“嗯,我爺爺、爸爸、媽媽都是醫生。”王虹低聲應道。
“我們知青點缺一個衛生員,你願意乾嗎?”
“啊?”王虹沒有想到鍾躍民問這個問題,猶豫道:“我不會。”
“不會沒關系,慢慢學。你家裡人都是醫生,從小耳聞目染,肯定比我們這些人強。”鍾躍民鼓勵道。
“嗯······”王虹聲音很低,她甚至懷疑自己能不能聽見。
“你答應就好,吃完飯我們還在這兒見,我有東西給你。”鍾躍民高興道。
王虹仿佛才反應過來,“哎······”
鍾躍民卻已經進了屋,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吃飯了!吃飯了!”趙大勇敲著搪瓷的飯盆,一路叫嚷。“哎?志民你站在這兒幹嘛?”
站在門口角落裡的錢志民慌亂道:“啊!哦,沒幹什麽。”
趙大勇往門外看看,看見院子裡站著的王虹,拍著錢志民肩膀笑道:“哦~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不會到處說的。”
“你知道什麽了?你就不到處說?”
“志民你這可不夠意思啊,跟我這兒還裝!”趙大勇揶揄道,“不就是偷偷看王虹嘛,有啥好裝的。”
錢志民大急,趕緊攔道:“你可別瞎說啊,我和王虹什麽都沒有。”
看錢志民著了急,趙大勇更是來勁:“男未婚,女未嫁,就算有點什麽也很正常啊。”
“你還說!”錢志民跳起來捂著趙大勇的嘴。
“呸呸,你是不是剝蒜子了?”趙大勇拉開趙大勇的手,不停往外吐口水。
“忘記洗手了。”錢志民不好意思道,“你可不能啥都說,我一個大男人不要緊,王虹是個女孩子,名聲重要!”
“你傻不傻,咱們知青點狼多肉少,你要是不趕緊下手,可就被別人吃了。”趙大勇搖著頭,不再搭理錢志民。
隻留下錢志民一個人站在那兒,呆呆地看著門外的王虹。
“躍民,躍民,我把刮刀借來了,還有生石灰粉。”曹剛這時候從外面衝了進來,錢志民趕緊讓開地方。
鍾躍民看他莽莽撞撞地跑進來,趕緊攔著,“鍋裡還燉著肉呢,別給你毀了,趕緊把石灰粉放外面。”
“哎哎,馬上。”曹剛這才發現大家都警惕地看著他手上裝石灰粉的袋子。
“躍民,趕緊給我治治這個虱子啊!”曹剛把石灰扔在門口,回來馬上催促道。
鍾躍民不急不慢道:“急什麽,吃完飯,馬上給你治。”
曹剛沒辦法,只能耐著性子。
忙忙乎乎快兩個鍾頭,肉終於燉爛了,桌上還有雜糧餅子、鹹菜疙瘩、烤土豆和玉米糊糊。
炕上是兩張炕桌拚成的飯桌,十個人滿滿當當把男生宿舍全都坐滿了。
大家看著一搪瓷盆的紅燒肉,都忍不住咽口水,卻都不好意思先動筷子。
鄭桐看看大夥兒,提議道:“躍民,要不你先說兩句?”
“咱們是吃飯,又不是開團支部會,發什麽言哪?”鍾躍民奇怪道。
“這肉是你買回來的,你要不說兩句,咱們下不了嘴,大夥兒說是不是?”
鍾躍民笑道:“肉是我買的,還是蔣碧雲她們幾個做熟的呢!”
“那不一樣,要不是你買,咱們也沒有肉可以做。”蔣碧雲反對道。
“哎呀,別弄那些虛的,我就一句話,使勁兒造!”鍾躍民說著就先動了筷子,夾起一塊肉就吃。
其他人也爭先恐後動了起來,一時間也不客套了,只聽到筷子碰碗和咀嚼的聲音。
正當大家大快朵頤時,門外卻傳來一些動靜,大家都停了下來。
“誰啊?”鍾躍民大聲問了一聲,門外卻沒有回應。
“可能是野貓吧。”鄭桐道。
“對對,應該是貓,這大冬天的誰出門兒啊。”大家紛紛認同,繼續吃了起來。
沒過一會兒,門外又想起了聲音。
鍾躍民示意大家繼續吃,自己輕輕走到門口,停了一會兒,聽外面還有動靜,突然就開了門。
門外是一個很小的身影,“憨娃?”
憨娃沒想到自己會被發現,怯怯道:“躍民哥。”
“怎麽不進來啊?”
“不敢。”
“為什麽不敢?”
“每次三柱子家燒肉,他連聞都不讓額們聞,把額們趕得遠遠的。”
“三柱子是誰?”
“支書家的老三。”
“他們家經常吃肉啊?”
“也沒有,去年過年才吃了一次肉。”
“想吃肉嗎?”
“嗯。”憨娃應了一聲,然後又搖頭,“不想吃。”
鍾躍民被憨娃的糾結樣子逗樂了。
“進來吧。”鍾躍民把憨娃拉進來,對眾人道:“是憨娃。”
鄭桐開玩笑道:“憨娃這是狗鼻子啊,每次咱們吃好東西,他都上門。”
“哈哈哈······”大家都笑了起來。
憨娃卻憋紅了臉,辯解道:“肉味兒太香了, 我就來看看。”
“行了,大家別笑話憨娃了。”鍾躍民笑道,“來,憨娃上炕,和我們一起吃。”
“真滴?”憨娃有些不敢相信,問道。
“真的,上來吧。”鍾躍民摸了摸憨娃的腦袋回答道。
“那額能叫其他人一起吃不?”
“還有誰啊?”
憨娃跑去把門一開,喊道:“狗蛋、石頭、小翠,進來吃肉了。”
三個臉凍得通紅的小孩兒跑了進來,挨排站在憨娃身邊,眼睛卻都直勾勾地看著桌上的紅燒肉。
知青們都看呆了,怎麽一下子來了這麽些個人。
“乖乖,以為就一個憨娃,沒想到後面還有仨。”鄭桐感歎道。
鍾躍民問道:“憨娃,他們和你一起在外面聞肉味兒的?”
“嗯,額們就想聞聞。”憨娃有些不好意思答道。
鍾躍民讓幾個娃都上了炕,知青們不好意思再吃,都停下裡,看著幾個娃對付起紅燒肉。
可能是很長時間沒有吃過肉,也可能是晚上餓了,幾個小孩狼吞虎咽,差點把自己給噎住。
王虹給他們倒了熱水,“喝點水,慢點吃,這些都是你們的,別急。”
幾個小孩嘴裡都塞滿了,根本顧不上回應。
“村裡小孩怎麽都不上學啊?”李萍突然問道。
“散了,咱們住的地方就是原來的學校,村裡張會計原先就是老師。”鍾躍民看著吃得不亦樂乎的孩子答道。
“為什麽?”王虹問道。
趙大勇答道:“養不活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