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進了村委庫房,鍾躍民和鄭桐在應付了半天村裡年輕人對縣城的好奇之後,才隨知青們一起往窯洞走。
一路上知青們也是圍著兩人問個不停,和村裡的年輕人沒啥兩樣,實在是憋的,村裡一年到頭除了東家長西家短,就沒啥新鮮事兒。
“唉?廣志,怎麽就你們三個來了,其他人呢?”鍾躍民問道。
“哦,三個女生在做飯,錢志民在幫廚,曹剛不知道在幹什麽。”
“咱們不是說好了輪流做飯嗎?怎麽又是三個女同志做飯了?”
“本來是輪到我和曹剛做飯了,這不是你們要回來嘛,她們仨非要給你們做一頓好吃的,說什麽不能讓你們吃豬食。”張廣志兩手一攤。
“哈哈哈,你們幾個做飯手藝還這麽潮呢!”鍾躍民道。
張廣志道:“做飯嘛,做熟了,能吃不就行了,講究那麽多幹嘛。”
鄭桐插話道:“那能一樣嗎!照你這麽說,新橋飯店的廚子都要下崗了!要說還是幾個女同志心疼咱們。”
“你怎麽光感謝女同志啊,那不還有錢志民也在做飯嘛。”郭潔道。
“當然也要感謝,錢志民是不是又在削土豆了?這家夥怎麽老往廚房鑽?”
“也不是老鑽,好像輪到幾個女生做飯的時候,他就喜歡去幫忙。”張廣志接話道。
“是不是有什麽情況啊,他看上誰了?”鄭桐向來不憚以最壞的打算揣測他人,他堅信錢志民這種行為必有原因。
張廣志和趙大勇心思簡單,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
郭潔不以為然道:“王虹唄!”
“不會吧?”
“怎麽不會,三個女生,鄭桐看上蔣碧雲了,錢志民只能看上王虹啊。”郭潔答道。
張廣志問道:“那李萍呢?”
“我看上了啊。”郭潔臉不紅心不跳道。
“哦。”張廣志過會兒才反應過來,“孫子哎,總共就三女的,你們就這麽給分了?”
“這叫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郭潔還振振有詞。
“打丫的!”張廣志和趙大勇對了下眼神,趁郭潔還在得意一起上手。
鍾躍民和鄭桐在旁邊看得直樂。
“一共七個男的,去了三個,現在就剩四個光棍了。”張廣志邊走邊扳指頭。
“就剩你們三個了,鍾躍民這次去縣裡,拍到個漂亮妞,就在咱們隔壁村兒插隊。”鄭桐道。
張廣志頓時備受打擊,仰望天空,“天哪!這日子沒法兒過了······”
其他幾個人哈哈大笑。
“鄭桐,你這手裡拿的是什麽啊,重不重?我幫你拿。”趙大勇伸手就要接過鄭桐手裡的麻袋。
鄭桐趕緊把麻袋換到左手,“不用不用,不沉,我自己拿著吧。”
“哎呀,鄭桐你和我客氣啥,我來拿。”趙大勇實誠,以為鄭桐和他客氣。
跟在旁邊的郭潔覺得鄭桐反應有些奇怪,這家夥一向偷奸耍滑,什麽時候和別人客氣過。
郭潔瞅準機會,從鄭桐身後一把奪過麻袋,“我來看看裡面到底有什麽好東西!”
鄭桐趕緊想要搶回來,卻被趙大勇纏住,他這時候也明白了麻袋裡面應該是有什麽鄭桐都稀罕的好東西。
“哎呀,我操,是豬肉!”郭潔打開麻袋,直勾勾地往裡面看。
一直垂頭喪氣的張廣志和趙大勇一下子來了勁,都湊上去看。
“嘿,
還有豬大腸!”趙大勇高興道:“我最愛吃鹵肥腸了,咱晚上吃這個。” “這豬肉看著也不錯,肥膘這麽寬,要是紅燒肯定好吃。”張廣志已經完全拋開成為光棍的煩惱,沉浸在吃紅燒肉的想象中。
鄭桐還在掙扎,想把麻袋搶回來,其他三個人死死攥著,根本動不了。
“趕緊回去吧,肉生的也吃不了,趁他們還在做飯,把肉拿回去吧。”鍾躍民看幾個人都僵持在路上,趕緊勸道。
“對對,趕緊把肉送回去,做得了晚上吃肉!”
趙大勇提著麻袋,不要命地往窯洞跑,不想耽誤一秒鍾,張廣志和郭潔也都跟著。
這肚皮才是人類發展的第一動力,為了一口吃的,這幾個大男人跑的比兔子還快,一會兒就不見了。
鍾躍民進院子的時候,廚房裡面早就擠滿了人,都在熱火朝天地研究晚上肉怎麽吃。
曹剛一個人站在院子裡面,正在背靠著磨盤,各種磨蹭。
看見鍾躍民過來了,趕緊喊:“躍民,躍民,快,快幫我撓撓。”
“怎麽了這是?”鍾躍民問道。
“鬧虱子!”曹剛拉開自己衣服,讓鍾躍民幫他撓。
“啊!舒服,左邊一點······對對,就這兒,真舒服。”曹剛舒服地都眯上了眼睛,“還是躍民你靠譜,哪像那幾個,不管不顧地就衝進了廚房,叫都叫不住。”
“晚上吃肉呢,哪顧得上你啊。差不多了吧,胳膊都酸了。”
“再往上面一點兒,哎哎,撓重一點兒。”曹剛討好地看著鍾躍民,“躍民你就行行好,我今天都在太陽下面曬了一天了,人都曬幹了,身上還是癢。”
“光曬太陽有什麽用啊,這得用藥啊。”
“我去找常發了,狗日的屁都不會,藥也沒有,說啥時間長了就習慣了。”曹剛恨得牙癢癢,“要不是別人拉著,我當時就要錘他。”
常發是常貴的侄子,大字兒不識一籮筐,卻被選到縣裡培訓了幾天,領了藥箱子做了赤腳醫生。
“咱們村去公社三十來公裡,要是誰得了急病,往衛生所送都來不及。”鍾躍民心裡想的是憨娃。
曹剛道:“躍民你說的對,我這鬧虱子死不了人,可要是真有個急病,常發那孫子屁用沒有,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咱們不能把自己的小命寄在常發這二把刀身上,得自己想辦法!”
“可咱們誰都不會看病啊?”
“不會自己學啊,我就不信,常發這家夥都能當醫生,咱們這些上過學的學不會!”
“那你趕緊學,先幫我止止癢,然後把這個虱子給滅了!”
“這個不用等以後了,我現在就有辦法。”
曹剛熱切道:“你有啥辦法?”
“你趕緊趁天還沒黑,去村裡借把刮刀,再弄點生石灰來。”
“幹啥用?”
“你別管,趕緊去,晚了可來不及吃肉了。”
“成,我一會兒就回來,你可一定要給我把虱子去了!”曹剛撒丫子就跑出去了。
鍾躍民看著曹剛的身影,摸摸自己的手指頭,發現上面都是泥,這小子究竟多長時間沒洗澡。
“躍民,回來了,怎麽不進屋啊?”王虹系著布圍裙,走了出來,“肉已經燉上了,都有香味了。”
“聞到了,真香!”
“他們幾個都圍著鍋,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王虹笑著道。
鍾躍民也跟著笑道:“肉還是生的,幾個人就差點打起來了。”
笑著笑著,兩個人就沒了話。
“聽蔣碧雲說,你家裡是當醫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