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飄起了小雪，為聖誕之夜增添了許多節日氣氛，大家歡呼感恩上天恩賜的禮物，隻有鍾劍在洶湧狂歡人群中覺得更加淒苦，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逃出那棟公寓樓，就連停放在樓下的車子都來不及取。

　　一路狂奔，直到精疲力盡才停下，貪婪的呼吸著冰冷的空氣，感覺快要窒息，心髒如啟動的馬達一樣在胸口“砰砰”跳動，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今晚遭遇的一切。

　　維克在殺死溫妮之後，開槍自殺了，子彈從他腦後射穿，後腦杓開了一個大洞，腦漿四濺，鮮血像濃稠的顏料流淌開。

　　鍾劍近距離，一清二楚的目睹了全部過程。

　　當他從沙發底下爬出來的時候，身上沾染了不少血跡，引來不少路人詫異的目光。

　　彷徨而行，形如孤魂野鬼，不知道該去哪裡，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感覺每一個人看他就像是看凶手，眼神中充滿懷疑和敵意。

　　他從來沒有想到報警，在他印象中警察是比黑幫更加無恥的家夥，至少黑幫懂得保護自己社區的人。

　　而警察只會在平民面前耀武揚威，仗勢欺人，說不定就把殺人的罪名強加到自己身上，吃一輩子牢飯。

　　在街邊，他攔了一輛出租車。

　　司機是一個印度人，操著一口咖喱味十足的英語，一路上總是在不停抱怨，抱怨美國政府，抱怨紐約的交通和天氣，抱怨華人搶走了他的工作機會……

　　鍾劍半句也沒有聽進去，他蜷縮著身體，躲在後排座上，索索發抖，呆呆的看著窗外夜景變化，從繁華的城市街頭逐漸走向衰敗蕭條的街道。

　　道路兩邊，都是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房屋，早已破落不堪，街道上冷冷清清，黑暗的角落處有黑影流連不去，貪婪的目光巡視著周邊經過的獵物，讓人不由想起非洲草原上覓食的鬣狗，隨時展露出凶殘的獠牙，將獵物撕碎。

　　印度佬面色鐵青，喉嚨裡發出陣陣咕噥聲，像是在埋怨鍾劍不該讓自己到這麽危險的地方。

　　“先生，你確定要在這個地方下車嗎?這不該是你來的地方，前兩天新聞還報道了附近發生了槍戰，該死的非洲黑鬼，他們是在破壞美國的和平，應該把他們全部驅趕出境。”

　　是的，我確定，鍾劍心裡默默回應了一句。

　　從十一歲開始，他就一直在這樣混亂的街道社區，習慣了這裡的生活方式和處事規則。

　　回到熟悉的地盤，躁亂的心慢慢平靜了下來。

　　過了一會，印度佬見客人沒有回應，開始放慢車速，見到幾個黑影慢慢的朝他車子靠了上來，緊張道:“我隻能把你送到這裡了，二十美刀，謝謝！”

　　他的一隻腳踩在離合器，發現不對勁，隨時準備加速離開。

　　鍾劍將車費遞了過去，車子在路中間停下，鍾劍剛下車，還沒來得及關緊車門，車子冒起一團黑色尾氣，一溜煙飛馳而去，片刻之間消失在夜幕之中。

　　幾個黑影走到鍾劍跟前，當先一個看清是鍾劍，摘下頭上的兜帽，露出一口白牙，笑道:“聖誕快樂，喬伊。”

　　喬伊是鍾劍的英文名字，發音跟鍾相似。

　　“聖誕快樂！道格”

　　鍾劍上前跟他們每個人對拳撞肩，動作嫻熟而友好。

　　道格是這條街黑幫小頭目，手下有六七個小弟，都是無業青年，平時靠敲詐勒索為生。

　　“聖誕節怎麽沒跟你女朋友來一發?”

　　幾個小弟配合的大笑起來。

　　鍾劍和他們一起打過幾場街頭籃球，關系一般。

　　鍾劍裝出一副輕松的樣子，道:“別提了，剛剛工作結束，準備回去好好睡一覺。”

　　“收入怎樣?”

　　“還不錯。”

　　鍾劍會意，將早準備好的零錢遞了過去。

　　道格摁住他的手，推了回去，裂開大嘴，笑道:“今天是聖誕節，我們隻是過來跟你打聲招呼。”

　　信你才有鬼咧！

　　鍾劍把錢放回口袋，安靜的看著道格，知道他還有話跟自己說，否則不會大半夜還在街上遊蕩。

　　“我最近找到一個不錯的生意，有沒有興趣跟我一起做?放心，我不會虧待你的，比你送外賣賺錢多了。”

　　“你知道，我是不碰這些的。”

　　鍾劍露出一臉為難，他不想跟這些人有過多糾纏，現在他隻想逃回公寓，冷靜的思考下，下一步自己該怎麽辦?

　　但生活在這樣的社區，有些東西是避免不了的，比如黑幫，毒品……

　　前段時間，肯尼迪人迪瓦茨被人槍殺，他的黑幫勢力被瓦解，讓許多小幫派蠢蠢欲動，希望取而代之。

　　每天晚上都能聽到街頭槍聲，就像是生活在戰爭中的阿富汗，讓附近居民人人自危。

　　他不想哪天自己像鄰居魯尼，某一天被人打成塞子，慘死在街頭，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道格大笑起來，他的笑聲就像是發情的鴨子，“不是毒品，那些東西我是不會碰的。”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這些生意都控制在大毒梟的手裡，沒有得到他們的代理權，擅自出售，那麽下場隻有一個，死！

　　道格舔了舔厚重的嘴唇，繼續道:“是影碟片，很帶勁的那種，有大奶牛，黑妹……我想那些白人一定會很喜歡。”

　　說完，做了幾個扭跨的東西，其他人放肆大笑。

　　在美國，私自出售盜版光碟是違法的，但這個規矩在黑人社區並不成立，就算警察看到，也頂多是警告一番，驅趕離開。

　　鍾劍有些心動，做盜版光碟小販利潤很高，同時也想通了為什麽道格會找上自己。

　　在美國種族歧視嚴重，一些白人社區禁止有色人種進入，但事實上，他們對亞籍會相對寬容溫和些，因為在他們眼中，亞洲人一般比較循規蹈矩。

　　而且自己沒有案底，道格想跟白人做生意，又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於是想讓自己試試。

　　鍾劍猶豫了下，道:“讓我想一想，明天給你答覆。”

　　“OK！”道格信心滿滿，亞洲佬想要繼續在這個街區生活下去，一定會同意自己的要求的，否則肯定要他好看。

　　簡單敷衍的告別後，鍾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破舊公寓樓。

　　樓道裡，燈光昏暗，堆砌了各種雜物和垃圾，一些人在門前掛上了彩燈和裝飾物，增添了少許的節日氣氛。

　　推開房間門，裡面空蕩蕩的，冰冷潮濕，入冬的時候暖氣就壞了。

　　鍾劍直挺挺的倒在小床上，呆滯的看著斑駁的天花板，突然一陣刺耳的電話鈴聲響起。

　　他嚇得一陣哆嗦，面色發白。

　　屋裡這部座機是上個房客留下的，記得他住進來後，沒有一直沒有充費，早就停機了。

　　掙扎了很久，電話固執的響個不停，引起鄰居的不滿，拚命的敲打著牆壁。

　　鍾劍爬了起來，手在空中停留了下，接起電話，隻聽到話筒裡傳來一個陰森的聲音。

　　“哈嘍，想玩一個遊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