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地上等了幾秒還沒等到回復的霜語者,心裡越來越害怕。
它並不知道,剛起床還有點睡意朦朧的步聞,現在其實還沒回過神,他漿糊化的腦袋裡還在兜兜轉轉著一些遊離的片段思緒。
早晨被人吵醒,開門一看結果是具流浪漢造型的骷髏,那骷髏還口吐人言,說著一些不知所謂的話,說完它還直接跪了下去,那喀嚓一聲怕不是骨頭碎掉的聲音,這些全部加起來,會給人的唯一感覺只能用倆字來形容。
懵逼。
步聞端詳著仍然在地上跪著的骨頭架子,樓道微冷的氣流刺激的他很快清醒了過來。結合骨頭架子剛說的話,琢磨了好一會,步聞恍然大悟,猜到了事情的始末。
對方似乎通過某種渠道知道自己的身份了?亦或者,知道自己比它強,所以才怕死的來求饒了。
待會問問就行了。
“你就是昨天襲擊我的那隻巫妖吧。”
等的著急到快變成躁語者的霜語者,忙不迭的說道:“對對,是我,是我乾的!”
“哦?你似乎很得意?承認的這麽爽快...是在諷刺我嗎?”步聞睜著的死魚眼彎起愉悅無比的弧度,仿佛滑稽降世。
他找到撒起床氣的沙包了。
聽到他這話,伴隨著脊椎骨響起的喀嚓聲,霜語者挺了個九十度的大腰,雙膝跪著,把自己反折著“站”了起來,然後面朝步聞瘋狂的搖起了骷髏腦袋,“不不不我這是在承認錯誤!您會錯意了!我是來道歉賠罪的!昨天我真的錯了!我不該冒犯您!是我有眼無珠,不識抬舉!我該死!我該...”
“我該賠罪!”
要是骨頭能出汗,那霜語者已經汗如雨下了。
怎麽能說該死?!那不是相當於變相的提醒對方嗎?
它第二次體會到了不好好學習的痛苦,瞧瞧,這求饒都說不出個新鮮花樣!
“怎麽敢讓高貴的巫妖給我這一介凡人賠罪呢?巫妖大人,您是不是誤會了什麽?”有心調戲的步聞,沒發覺眼前的霜語者是個當代文盲,詞匯量少的可憐,他裝作不知所措的樣子,連忙俯身扶向霜語者,“您這腰還好嗎?要不要打120?”
捏住肩膀,一腳踩住膝蓋,步聞一使勁,喀嚓一聲,又給霜語者反曲著的腰掰了回來。
“像您這樣體面的巫妖怎麽能用那種姿勢說話呢?完全不符您的威嚴吧?”步聞誠惶誠恐的看向霜語者空洞的眼眶,對上那兩點靈魂之火。
霜語者楞在了那。
步聞臉上和眼裡都快爆出來的愉悅,它怎麽會看不出來。
他是在戲弄自己啊!
霜語者真的很想哭,如果那能博得同情的話。
它已經慌亂到忘了自己沒有哭這項能力了。
“大人...您別玩我了,我知錯了!”說到這,霜語者牙齒咯吱咯吱的摩擦了一下,強忍著心疼,震聲道:“我願意將我的城堡賠給您!那是我的全部身家!”
“聲音小點,”步聞瞅了眼身後龍鈴蘭井的臥室,她早上一般熱上包子和某種湯類就會回去接著睡,讓步聞走的時候自己去鍋裡取飯吃,“你是說城堡?”
巫妖還有城堡?想到死靈軍團來自西伯利亞,步聞臉色古怪,“你是想給我送套西伯利亞的房產?”
“我是不是還得跨國去接收驗貨?你...是在拿我開玩笑,是嗎?”
“你難道不知道我是一名五好學生嗎?“
“還是說...你故意想打破我從不請假的記錄?”
步聞狠狠瞪了霜語者一眼。
霜語者:“...”
它發誓它的靈魂現在正在嚎哭。
這都是些什麽話啊!
霜語者知道步聞這是在逗弄自己,但它沒有辦法,它連解釋都不敢解釋。他無疑是位喜怒無常的神明,要不然怎麽會是這個樣子呢!半點神的威嚴都沒有就不說了,屢次三番戲弄自己這種小人物取樂,也只有性情乖張的神才會這麽做吧!
而且,能說出“西伯利亞”這四個字的步聞,恐怕知道的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多的多。
前挪幾步,抱住步聞的大腿,霜語者盡可能把臉貼近步聞,它放下了所有的節操,最後一次發出哀求:“城堡還不夠的話,我給您做牛做馬!我會我的忠誠,我的靈魂,我的一切都獻給您!”
“求您放過我吧!”
它真的怕步聞笑著笑著就把自己殺了。
面對霜語者卑微到井蓋下水道的求饒姿態,即便是心冷如鐵(無誤)的步聞,也不由得為止動容變色,“好!我明白你的覺悟了。”
“那麽從現在開始你和你的城堡就是我的了。”
說完,步聞變色的神色又變回了最初的樣子。見沒什麽能敲詐的了,睜著死魚眼的步聞,伸出右手,頂著一副無賴樣,索要道:“來來來,命匣給我,還有,城堡的位置給我。”
“放了假我去旅旅遊,嗯...那裡也算是不錯的冒險地點吧?”步聞想到了唐蒲錦蘭,她應該會很喜歡那種城堡。
瞌睡送枕頭,步聞喜歡這種劇情。
霜語者瞧見臉色轉眼間就變了幾下的步聞,暗道自己剛才的決定真是明智,這位神的性情不出所料的惡劣,自己總算是活下來了!
但...
失去一切後活下去,真的還算活著嗎?
巫妖霜語者,冒出這個想法的下一秒,忽然覺得會有這種想法的自己真是可笑。
“我早就死了不是麽...”
霜語者張了張嘴巴,面若骨灰伸出一隻手,手心朝上,默念咒語,激活固定在手心裡的小型魔法陣,片刻後,一道若有若無的微芒閃過,隔著數千米遠,它將自己的命匣召喚了過來——一塊來自上個世紀,表面打磨的非常光滑的銀質懷表。
命匣是巫妖存放自己生命的器具,不一定非得是盒子才行,願意的話,馬桶都行。
步聞接過霜語者呈上來的懷表,打開看了眼,目光凝聚在懷表表蓋背面上的圓形照片上,仔細打量了幾眼,看到了【生命】,而後合上握緊,“的確是命匣,那城堡的地點呢?”
“城堡在天上,我可以帶您去參觀城堡。“霜語者蔫了,說話變得有氣無力,之前求饒的熱情已經散去。
交出命匣的霜語者,生死都在步聞的一念之間,雖然之前也是這樣,和現在沒差,但被導彈對準的感覺,和主動交給對方一個能控制自己生死的遙控器的感覺,區別仍然有。
而且很大。
因為後者意味斷絕了一切反抗的希望。
步聞注意到了霜語者前後態度的轉變,但他並不在乎,樂子已經找夠了,“確實在天上。”步聞動用神話生物的能力,抬頭左右看了看,找到了那座浮在自己頭頂側上方數千米處的龐然大物。
——一座隨著行星自轉、相對位置保持不變的浮空城堡。
霜語者見步聞抬頭,楞了下,神不愧是神,聽了一句話就發現了自己的城堡,“您能看到?那,現在就去驗貨嗎?”
步聞想了想,搖了搖頭,“反正都是我的,不著急,我還沒吃早飯。”
“那我...”
“你先去小區門口等我,注意著點,別被人發現。”
霜語者晃了晃自己的骷髏腦袋,應了一聲,身形逐漸隱去。巫妖們都會的隱匿魔法它自然也會。
“對了。”步聞叫住將要進入隱匿狀態的霜語者,“你叫什麽?”
霜語者如實告知,步聞點了點頭,然後把懷表扔給了霜語者。
馬上伸手接住命匣的霜語者,有那麽一瞬間,以為步聞又要戲耍自己。
然而,步聞扔出去後半個字都沒說,嘭的一聲關上門,消失在了霜語者眼前。
呆呆望著手裡的命匣,霜語者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命匣就這麽回來了?興許是神明自信的體現吧。
霜語者小心翼翼地收回命匣,帶著困惑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