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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狩穹蒼》第131章 無情與有情
  “你什麽意思?”張三對於何樂並無特別的好感。他這個人從來做事一就是一,不會變通,更是眼裡容不得砂子。對於何樂明顯的挑釁,他當然也不會坐以待斃。

  “張大人別急,等我找出來就走,絕不影響你們的工作。”何樂笑著說。

  “丞相授意的?”張三又看了一眼他身後,沒看到丞相的人。雖說大家都知道何樂是丞相的人,甚至丞相的近侍還管何樂叫少爺,但在官場他們還是分得清清楚楚。

  何樂也不答,而是走到黃強身後,盯著他的眼睛。

  “你的妻兒都死在北地,那住在城東的黃寡婦是你什麽人?”何樂話一出,整個地匭局都亂了,至少有五六人騷動起來,但很快就被虎賁軍控制住。何樂懶得去看,只是緊盯著這名自北地過來又負責北地情報的諜子頭目。

  “黃寡婦帶了一個小孩四年多前才自北地過來,此後你每個月晚上都會去城東。為了方便,你還特意接近負責臨安線的杜克儉,這樣你去過城東的信息就不會被上報到張大人那裡。”何樂微笑著說。

  “妻兒未死,本是好事,為何黃大人要隱瞞?為什麽隻每月相會一次?我實在是好奇,以你的地位,已能給妻兒更好的生活,卻偏偏讓妻兒住在商鋪區。雖說她們生活得也還可以,說明黃大人對妻兒是有真情的。”別人可能不知道,當年自北地過來的何樂,曾在船上見過一對母子,那個小孩說要去臨安見父親,但他那個母親卻將他拉過去,捂住嘴。當時何樂還小,不懂太多,只是覺得奇怪,卻並未往心裡去。可是幾天前他見到地匭局的人時,才發現黃強與當年的那個小孩在眉目間有相似的地方。當然這些並不重要,世界上相似的人很多,尤其是小孩子。重要的是他們正在盤查有問題的人,而這條線索也成了調查方向之一。

  突破口是在黃強居家附近,一名諜子反應黃強每個月會有一天夜裡出去,往東城。可在張三匯總的信息中關於黃強去東城的內容卻從未出現,如是杜克儉也成了懷疑對象,但杜克儉並無問題,只是在工作中稍加遺漏了關於黃強的信息。這樣的事說大不大,因為他也幫另外幾位同仁隱瞞去西城喝花酒的事。

  黃強看著何樂,很難相信經歷了這麽多年,還是會被發現,或者說終於被發現。當年他拚老命才保下妻兒,到今天他並不後悔,哪怕再多人因他而死也不會後悔。

  “你兒子今年也已十一歲,在城南上私塾,聽說讀書很認真。黃寡婦只在家閑居,據說與鄰裡間沒閑話可說。曾有名賴子想去佔便宜,但第二天就失足摔死在水坑裡。”何樂淡淡的說著收集到的情報,他不急著拿人,他還在等。

  黃強握緊了手掌,顯然何樂說的都是事實,這些信息原本已經被處理掉,但今天又被何樂一一複述出來。

  “半個時辰之前我已讓人將黃寡婦和她兒子帶到城頭上,他們能在那裡看到今天的晨光。”何樂盯著黃強的眼睛,說得特別慢。

  終於黃強崩潰了,他的弱點太明顯,做這麽多不就是為了讓妻兒過上好日子,不讓他們被金人欺負嗎!曾經他以為自己的是對的,幾年來他越來越相信自己是對的。只是他唯一犯的錯是不該讓妻兒待在臨安城,將他們安排得遠一點,自己能忍著不去看他們該多好。他知道世間沒有後悔藥,他只能咽下自己種的苦果。要說唯一慶幸的,是他們又多活很多年,妻子沒有被金人欺負,兒子沒被金人吃掉。

  看著跪下的黃強,何樂沒一點可原諒他的心思。亂世之中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他選擇了就該承受相應的結果。何樂也不會對他及他的妻兒生出不必要的同情心,否則那些因他而死去的人又該往何處申冤。只有用最殘酷的方法,才能讓那些意志不堅定的人堅定起來,或者退卻。他們沒那麽多時間去一個個做思想工作,讓他們不要貪,求他們不要四處生外心。那是和平時期做的事,亂世中只有滴血的屠刀才能讓有異心的人膽顫,才能讓左右騎牆的人心安定下來。

  “從內檔中看過,當年是肖全引你進的地匭局,給你的評語是深沉機智。張大人,我沒記錯吧!”何樂轉頭看向張三。

  張三張著嘴,想說什麽,但說不出來。隻得看向同鄉肖全。

  “侯爺說的是,黃強是我引入地匭局。”肖全坐座位上站起來,他是個四十出頭的儒雅男子,穿得極考究。地匭局的糧餉一直是太子特供的,比起朝中大臣們還要略好。原因是太子想用此法杜絕地匭局內部的糜爛,錢糧是他自己來想辦法。現在他當上皇帝,對地匭局就更是大力扶持。所以肖全穿得考究一點也是正常,他一個月的餉銀就夠普通百姓一年的花銷,雖不及其他權貴那樣奢靡,但也能讓他過得富足。

  一名虎賁軍上前將他又壓回座位,肖全也不生氣,只是輕輕撣了撣虎賁軍碰過的地方。

  何樂看著他的表情,也不接話,而是緩緩走到喬良業面前。

  “喬先生盯著姚常禥多久了?”

  “建禎十三年開始的,到今年已有八個年頭。”喬良業平靜的回答。

  “八年,當時嚴黨已在王爺府上把持言論,姚常禥已經在陳貴妃慫恿下來挑釁過皇上。所以張三才讓你負責盯住姚常禥,以防他們暗箭傷人。但在建隆四年的那次太子南行,卻出了紕漏,後來也沒能查出原因,只是矛頭都對準了姚常禥和陳貴妃。”

  “對,本來就不是姚常禥做的事,又怎麽能查出來。”喬良業為此背了多年黑鍋,只是他這人豁達,加上張三對他極信任。

  “是啊,這件事上誰也想不到,竟然不是二皇子派的人,盡管他確實想。後來路上攔截的士兵才是姚常禥的人,只是那時他在軍方的影響力還不夠,所以沒能調動更強的軍力。”何樂說得很無奈,似乎不是二皇子很可惜。

  喬良業接過話題說:“對,姚常禥是去年才搭上吳定遠,再通過吳定遠認識了秀風、朔方、兮州、開州的駐軍。那時陳貴妃家族還有爭議,所以姚常禥有力也使不上。直到去年搭上軍方,他才說服呂家和申屠家派出死士。”

  “喬先生查得細,若非喬先生的情報,栗丞相可能就危險了。”何樂其實還要感激那次刺客行動,否則他怎麽能領悟更高的心法,更是助他得到刑天刀。

  “本職所在。”喬良業依舊那幅表情。

  “是啊,職責所在,盡了責自然會不同。”何樂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繞過他走到肖全身前。

  “肖大人入地匭局十年,十年來也見證了地匭局的發展,那時就你和張大人兩個,想也是十分艱辛。也多虧了你們的付出,才能將地匭局的網鋪得那麽細,肖大人可謂功不可沒。”何樂說完朝他鞠了一禮。

  “不敢!”肖全想起身,但被一道無形的力量壓製住,怎麽也動不了。

  “人非草木,皇上也是重感情的人,所以才讓我來辦事。畢竟肖先生也辛苦了這麽多年,是該讓肖先生好好休息了,我說對嗎?肖香主!”何樂目光一凝,單手上前扣住了肖全的喉嚨。

  這下整個地匭局都騷動了, 自己的情報頭目竟然是偵測對象的香主,香主在青蓮教中可是僅次於堂主的位置,雖說有不少有名無實的香主,但在青蓮教中品級還是在那擺著。而問題的關鍵就是,在地匭局中肖全是全權負責青蓮教的情報收集,若他叛變那這麽多年關於青蓮教的信息有幾分真實可就值得商榷。

  張三嘴巴張得老大,不敢相信的看著肖全,而這時何樂卻從他嘴裡挑出一顆白色的丹藥,那是藏在牙齒中的毒藥,他只需要咬碎玉質的假牙就能服下毒藥。這種毒藥能在十息中就讓他死亡,不會有任何痛苦。可惜青蓮教的那些東西何樂早已了解過,所以他第一時間控制住肖全,不會讓他有服毒的機會。

  “肖香主的日子過得很滋潤吧!”何樂松開手,讓他能說話。

  “侯爺其實不用這樣的,肖某人很怕死,能活著總會盡量活下去。”肖全咳了兩聲,將嘴裡的血咽下去。他也沒想到何樂說動手就動手。

  “沒辦法啊,青蓮教的花樣太多了,不得不防著點。”

  “哈哈,我又不是真的香主,這還是聖上當年親自讓我去當的香主。”肖全一點也不急,還看向張三。

  張三猶豫著點點頭。

  “我知道啊,建隆二年當今皇上令你前往青蓮教查探,那次你設法認識了固土堂堂主雷鳴山,雷鳴山因為欣賞你的才華,所以封你固土堂香主之位。在青蓮教中你待了一年零八個月,張三才讓你回來。所以叫你一聲香主也沒錯,是吧,肖香主。”何樂如此解釋到。

  一旁的眾人這下聽糊塗了,那他究竟是不是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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