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生氣,我當初也被耍過。再說他們教中長老製的陣符威力可是堪比堪離境三重,教主製的陣符據說可與歸元境相比。雖說會有水分,那至少也能與神蛻境相當。所以謹慎點不為過。”笑過以後,王長老才正色說。因為他知道何樂肯定要解決青蓮教的問題,與他們打交道是遲早的事。所以這次雖有戲弄的成分,但也有警示的意思。
“是,謝先生提點。”何樂領會過來,趕忙行弟子禮感謝。
“但也奇怪,他們是怎麽做到引爆火晶石的?”王長老不以為意,揮了揮手。又拿起火晶石看。他長於煉丹,當然清楚五行石的重要性。可他也不會特別注意五行石的問題,長久以來就只是當成理所當然的事來看待。就如吃飯做菜時廚師只會注意選好的食材,卻少有人去研究用來生火的材料有何區別。
“你說會不會不能燒?”何樂想著當時的火龍,覺得會不會是溫度變化引起的爆炸。
“不是,火晶石很耐燒的,所有五行石都一樣,就算是撞擊也不會有事。否則就沒法開采。”王長老拿著火晶石翻來覆去看,也是看不出來由。
“知道嗎,就開采量而言,火晶石的儲量是第二多的。據說在南荒的深山中有大量的火晶石等著被開采,就是不方便運出來。最稀少的是金晶石,也就只有兩三處地方可以采到,所以才導致五行石稀缺。”因為想不出原因,王長老隨口說著五行石的一些知識,算是提供給何樂參考。正如當年他們在丹舍那樣,往往是觸類旁通。
“有這麽多?”何樂聽著心中也活躍起來,下定決心要解開爆炸的原理。
“是啊,最多的是土晶石,幾乎每個山上都能采到。火晶石其實也差不多,只是有些地方的火晶石品質要差點,五行融合時產生的流會不穩……”王長老說到這停下來,出神的盯著手裡的火晶石看。
何樂也停下來,知道王長老想到重要的問題了。
“我需要很多火晶石試驗,結果也許需要幾天才能出來。這段時間你最好了解清楚他們是怎麽用陣符引爆火晶石的,主要是看看有沒有用到別的晶石。”王長老似乎想到了,匆匆拿著火晶石進了房間。
何樂沒有跟進去,而是大步走出侯爺府,在門口時他看到那個門童還跪在那裡。只可惜他不會再有機會,就當是殺雞儆猴吧!
此前被何樂暴力拷問的領頭人此時躺在刑部大牢,傷口僅是簡單包扎,沒讓他死是因為何樂說了不能讓他死。
此時他正睜著一隻眼睛看向大牢的頂,那裡被搖曳的燈火照得光怪陸離。他是一名死士,死士的意思就是甘願為主子去死,從他記事起就是如此被教育的。但他其實是個怕死的人,所以才能練到外家功九品,因為不想死。可現在他似乎離死亡很近了,只要閉上眼就會見到那個惡魔般的年輕人,比如現在又見到了,還如此真實。
“現在告訴我要怎樣引爆火晶石?”何樂盯著這名男子,差點因為他們讓臨安城生靈塗炭,要不是還有價值早就該死。
死士喉嚨裡發出呃、呃的聲音,似乎他想說點什麽,又說不出來。
“如果告訴我,或許能考慮放你一條生路。”何樂湊到面前,盯著他僅剩的一隻眼。此時他的腦袋有些腫,傷口周圍紅紅的,但畢竟是外家功高手身體素質比普通人好。
死士手指動了,最終還是放棄,輕輕點點頭。
何樂伸出食指,放在他受傷處往裡緩慢的輸入炁流,
在他控制下炁流滋養著傷處的血管與神經,瞬間讓死士好受很多。當然這也只是假象,除非何樂一直往他傷處輸入炁流,否則傷處很快又會疼痛。不過炁流滋養過還是會有好處,比如會康復得更快。 緩解了疼痛後,死士才能有更多思考空間,想得更遠。
“殺了我……”最怕死的死士終於不怕死了,簡短而又有力。
“可以,說出來,給你個痛快。會把你的腦袋掛在城門上。”何樂也認真的說。
死士第一次換了種眼神看他,長久的歎息一聲。
“他們都錯了……”
何樂沒有答話,只是等他自己想清楚。
“只需要將那陣符貼在火晶上,念上一句咒語,滴上一滴點血就可以。起爆者有十息離開,跑慢了自己也沒命。”
“任何人都可以嗎?”
“是,不受限。只是一次不得超過百顆火晶石,也不得摻雜進別的晶石,不然就不會炸。”
何樂得到自己需要的答案後,接著問:“好,你是現在就死嗎?”
“你就不問我我的主家嗎?”死士盯著何樂。
“不了,人無信不立。你已經回答了我的問題,足夠了。”何樂自然知道他幕後還牽涉到臨安城內的內奸,但他就是這麽執拗,說不問就不問。
“哈哈……”
何樂不想自己後悔,正準備利索的解決掉他,又聽到他開口說:“我們是申屠家的死士,如果可以,請救一位叫葉子的女孩,她今年十一歲,在給申屠家的三小姐當丫環。三小姐脾氣不好,我見她打過葉子幾次了。去年冬天還讓葉子在外面站了一宿,手腳差點凍廢掉。她……她其實與我並無關系,只是曾經送過我饅頭,有次還偷偷的將酒拿給我喝。這或許是我唯一能為她做的……”
何樂愣怔了半晌,很難明白死士的心態,這個時代的女孩婚配最早也得十六七,十一歲的小女孩還沒長開,也不可能引起正常人的歪念。所以只能理解成那個善良的小女孩,在這名原本應該鐵石心腸的死士心中留下了一抹善念。
“我盡力……”何樂也不知能不能做到,申屠家在臨安城內盤根錯節,究竟會牽涉到多少人還很難說。現在皇上有沒有魄力將他們連根鏟除,何樂也沒把握。畢竟當初建隆帝能稱帝,申屠家族也出了不少力。
“嗯,謝侯爺,我準備好了。”死士閉上眼睛。
何樂沒有猶豫,輸入一股極強的炁流在他腦中炸開,死士臉上的表情漸漸松弛,最後平靜下來……
離開刑部大牢時,何樂還回頭看了一眼那名死士。人生有時很奇怪,他原本就是死士,死亡只是與影隨行的常態,但他卻與一般死士不同。在最後時刻,心裡又存了對這混沌人間的善意。
何樂沒有入宮,而是去了丞相府。如今栗源先生已經有了自己的府邸,也有一大班人護衛他的安全。何樂作為武官其實是不適合拜訪的,但這些規矩在他那等於沒有,只要他想就算興慶帝睡了他也會入宮覲見。
“有事嗎?”還在處理公務的栗源頭也沒抬的問。此時他房裡亂成一鍋粥,那名一直跟著他的書童出奇的懶,也不會幫他收拾。
“申屠家有異心,死士就是他們派出來的。”
“哦,找人盯緊他們,給點壓力會老實的。”栗源繼續處理著自己的事。
“就這樣嗎?”何樂想看到先生的眼睛,可栗源根本就沒理他。
“先這樣吧,很多事現在還不是時候。”栗源又拿過一疊奏章開始批閱,估計處理完得一個時辰。
“那先生早點休息,身體要緊。”何樂知道他身體有隱疾,需要好好調養。可國事繁重,先生就沒調養過。從青竹縣開始,他就在謀劃著國事,到現在也依然如此。
“嗯。”
何樂起身告退,走出院子時,忙碌的栗源才放下手中的筆。他不是真的忙,而是不願與何樂聊申屠家的事。申屠家族祖上其實與皇家血脈本源,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才改名為申屠。也是最早南遷的貴族,比曹家來得更早,所以在南方的影響力也更大。
申屠家在南方的經營包括了各個方面,不僅是朝堂之上的明面勢力,還有南方的衣食住行,背後也都有申屠家的影子。光是臨安城中就有三十幾間商鋪是申屠家名下的資產,尤其是涉及國家民生的糧食店,申屠家幾乎是壟斷經營。如果他們家要提高糧價,幾乎是彈指間的事。可以算是橫跨政、經兩界的超級大家族。
關於死士,據可靠消息申屠家有一支萬人的死士軍團,散養在各個州縣,各級階層。所以說申屠家若要反叛,簡直就是災難性的後果。
栗源現在還不想將他們逼到明著反叛的程度,至少在此紛亂中不去惹怒這龐然巨物,給他一點時間就好,只需要一點點時間。栗源歎息一聲,又拿起筆繼續批改奏章。
“先生又歎氣了,今天歎了三次,一次在上朝前,一次是看冠勇侯殺敵,一次是剛剛。”書童懶洋洋的過來,坐到他身邊不遠處。
“是啊,為何歎息,時間可畏啊!”
“不對,先生沒說實話。知道先生騙過了所有人,唯獨騙不了自己……”
“多嘴!”栗源沒有爭辯,低著頭處理自己的事。
書童看著外面的月色,眼中眼波流動,遠處一片寂寞的樹葉被什麽切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