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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狩穹蒼》第74章 冠勇將軍
  作為文臣的大人們很少聞到這麽濃烈的血腥腐臭味,瞬間一個個捂住口鼻,但胃裡的翻滾使得他們彎起腰來。那名前一刻還鐵骨錚錚的文臣已經臉色蒼白,可此時他想退也沒法退。

  隨著戰馬一起進來的還有秦十三,此時他身後跟著五名上了刑具的囚犯。

  “讓他們說出來!”姚常厚站在龍椅下,厲聲說。

  秦十三躬身行禮,回身引著一名囚犯跪到前方。那名囚犯光是看一眼秦十三,都會全身顫抖。

  “把你知道的說出來,以後就沒事了!”秦十三溫和的說,如同親人的叮囑,但聽在囚犯耳中有如惡魔的囈語,趕緊的點頭,恨不得把頭點斷了。

  “我說,我都說。但不是我主導的,也不是相爺主導的,是二皇子的意思,他非說恐怕沒法阻止栗先生進臨安,只能借助金人的力量才行,這才讓相爺出面以百兩黃金、十匹錦帛、三名美人的價請來三百金人打谷隊,讓他們守住縐蘭原,確保不會讓任何人通過。”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轟然而動。縐蘭原是什麽,是上天賜給大周朝最後的演兵場。如果有天要反擊金人,縐蘭原就是最好的操練兵馬要地。同時縐蘭原也是重要的戰略地,剛好處在定、薊、秀風、雲蒼四州中心位置,四州的交通樞紐也從這裡經過。那堂堂二皇子,竟將如此重要的戰略要地透露給敵方知道,還花重金將他們請過來熟悉環境,簡直已是不能用言語形容的愚蠢。

  袁義承光聽著就能恨得牙根癢癢,手更是握拳握捏得咯吱作響。

  那名出言刁難的文臣驚得渾身顫抖,一下跪在地上。要知裡通外敵的罪名可是誅九族,即便是皇子也是滿門抄斬的重罪。而更重要的是,這時勾結金人,那是會亡國的。是個傻子也知道金人對大周朝覬覦以久,現在居然把自己的肚皮露出來給敵人看,已不是作死那麽簡單,簡直就是在拿整個大周朝來為他陪葬。

  “光聽你一家之言不算,下一個。”姚常厚揮手喝退這名嚴府管家。

  下一個比嚴府管家更不堪,還不等秦十三過來,就在原地快要崩潰了,不停的磕頭說:“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這人是吳定遠的親衛,但在吳定遠帶著二皇子逃出臨安城時被留下來,結果落在秦十三手中,可以想見他經歷過什麽事。當著諸位大臣的面,他將吳定遠與金人勾結的事,還有與朔方、秀風、雲蒼三地駐軍串通的事全說出來,甚至將那陳貴妃出資刺殺栗源的事也交待了,還真是毫無保留,比掏心窩子還乾脆。只是他說的內容讓在場的大臣們也目瞪口呆,因為想不到他們會如此膽大妄為,即便那皇權誘人,但也得有所底限才是,可他們連起碼的底限也不要了。

  接下來是秀風州叛軍的供詞,還有二皇子府上管事的口供,以及陳貴妃宮裡太監的供詞。這些供詞可以相互印證,無論是時間還是事項皆可對應,與那一地的金人首級構成了鐵證。

  “眾卿可還有疑問?”姚常厚站在高台上質問。

  “沒有了。”眾臣齊跪同稱。

  “著大理司、刑部、禦史三處會同,細研偵辦,所有相關人等不得懈怠。”

  “臣領旨。”三處的首腦都在,齊聲稱是。如此做派就是為了將嚴威、二皇子外通敵國的事辦成鐵案,今後無論是誰也不可能為他們翻案。

  “微臣恭請殿下即刻即位,以穩固朝堂政局。”這次是袁義承站出來帶頭請旨。

  姚常厚沒有接話,

而是看向高台下眾人。  這時站在袁義承身後一乾武官出列,跪下齊聲稱:“微臣恭請殿下即刻即位,以穩朝局。”

  朝堂之上原本就屬武官人數來得最齊全,這下搶得先機,眾人和聲之勢有如氣貫長虹。那些習慣了在嚴威帶領下碾壓武官的文臣們心裡都不是滋味,天終是變了,變得不再適宜於只會鼓噪唇舌的他們……

  終於文臣們也站出來懇請太子姚常厚登基,經姚常厚三次謙讓後,在建隆帝賓天后的第二天登基稱帝,改年號為興慶,姚常厚也被後世史稱為興慶帝。

  登基後興慶帝立即頒布一系列政令,最重要的一條就拜栗源為相,拜袁義承為忠勇伯。袁義承原本就是忠勇大將軍,此次封為忠勇伯其實只是虛職,興慶帝是有安撫之意。

  此後還有一系列的封賞和貶責,而在近百條政令中,有條不起眼的政令卻乾系到何樂,那就是何樂被封為冠勇將軍,從三品。其實也算是虛職,但在他的職務說明上有條,節製廣陵、江夏、開、卞、幸五州兵力。這個可是不得了的事。因為袁義承將軍也才節製朔方、秀風、雲蒼、兮、薊五州兵力,但兼有定州羽林衛副指揮使的職責,正指揮使自然是興慶帝自己。

  由此可見何樂在兵力調度上已與袁義承老將軍相等,相當於他是直接越過別人幾十年資歷堆積,進入大周朝堂權力核心圈中。

  而所有知道當晚所發生事的武官,沒一個敢有異議,更別說袁義承早有暗示。如是何樂就夾在紛繁的政令中,開啟了人生中最重要的階段。

  屬於興慶時期的第三天,建隆帝的喪事也如期而至,全臨安城一片哀色。幾乎所有的聲色場所全部閉門謝客,所有商鋪也全用白布白紙裝點過。也不知是不是這場皇家的喪事衝淡了慌亂,亦或臨安城的百姓早已習慣了紛亂,到第三天除了聲色場所其他商鋪又恢復到日常忙碌中。

  何樂騎一匹純白色馬匹上,守護著興慶帝從皇宮出來,一路朝著東門走去。東門外五十裡是大周朝皇家陵園,興慶帝將護送他父皇的遺體葬入皇家陵園。而在此同時,二皇子也已於兩天前在十萬叛軍中宣布登基稱帝,改年號為武安,並聲稱建隆帝為太子所弑。

  所以此時興慶帝出城是冒著極大風險,但綜合各方因素,他還是決定為父皇送葬。

  何樂跟在興慶帝身後,一身銀裝鎧甲,就連臉上也覆著銀質面具。而豆包也恢復了純白色,趴在白馬身上有如隱形了一般。今天最讓他意外的是,雲檀宗竟安排了四名弟子來送建隆帝歸葬。而且這四名弟子中何樂又見到兩個熟面孔,三年不見他們也成熟了不少。

  此時的孫天翊已經是神蛻境一重,一頭銀發配上他冷峻的面容,反而增添了神秘的魅力。據說每每當他在臨安露面,都會引起無數女人爭相追逐,不過孫天翊這人性格冷淡,任是誰他也不會理會。甚至還有大家閨秀被他扔進清水河,至此再無人敢去試探他的限度。不過喜愛的還是很喜愛,只是很自覺保持著安全距離。

  另一個熟面孔就是許久不見的嚴天厥,可以算是認識最早的降世天人。但他們之間從未有過交際,從小就是如此。何樂能從他的眼中看到鄙視和不屑,應該說從一開始他就看不起何樂,而且從一開始就知道何樂不是降世天人。

  問題是他怎麽就知道的?何樂也很好奇。

  至於另外兩位,則是戴著覆紗鬥笠的女子,何樂也不敢肯定她們是誰,因為她們一直沒出聲,有事也是由嚴天厥交涉。嚴天厥還是幼時的性格,將所有人都不放在眼裡,除了孫天翊。

  “我們僅代表雲檀宗送先皇入陵園,雲檀宗還是和以前一樣支持正統皇權,但不會參與世俗紛爭。”嚴天厥很冷的與栗源栗丞相說,對於他提出的有炁流高手曾暗算他,嚴天厥只是搖頭不知。

  何樂在一旁看著, 始終沒有出聲。他還不想惹來孫天翊的注意,孫天翊威脅他的樣子他依然記得,現在他還沒法與他們對抗。

  孫天翊也確實沒認出何樂,但他認出了豆包的真身,只是那也僅僅多看了幾眼。在他心中何樂早已死在南荒,歸元境的猰猙不可能放過它的獵物。至於翼蛟,他還沒太大興趣,畢竟當他們解開身上的禁錮,飛行只是最簡單的事,根本無需借助異獸來飛行。

  而嚴天厥更好,根本就不會多看他們一眼,在他眼裡凡人是不值得他多看的。也沒有看的必要,他們是高人一等的天人。

  何樂很慶幸自己弄了個面具,還是興慶帝從武庫中幫他找來的。據說是幾十年前兵器局為一位大將軍打造的,可惜後來大將軍戰死沙場,鎧甲也就保存下來。

  走了一路後何樂覺得那兩名女子中,有一位似乎認出他來。可惜她們不僅戴著覆紗鬥笠,還在臉上蒙了面紗,除了隱約看出是女子外,再看不出多余細節。雖然何樂也會想起曾見過的絕美容顏,但也僅僅是少年的回憶,更多還是對木珂珂思念。

  白色的葬禮隊伍緩緩穿過臨安城,路旁時不時會有百姓跪在兩旁焚香祈禱。大周朝並沒有強製要求民眾哀悼先皇的風俗,所以不僅是何樂驚奇,就連興慶帝也很驚訝。他原以為父皇的治下應是民怨沸騰,可這些自願祈禱的百姓又該當如何解釋。他們純粹是為了討好皇權嗎?當然不是,因為現在的皇權太過脆弱。他想起曾有人如此感歎:要不是建隆帝立國於危難,我等屁民早已是亡國的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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