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慶帝不斷回味著這句,眼前就是他父皇留給他的江山,他能守護好嗎?其實他也沒把握,畢竟他沒有先祖聖皇的雄才大略,也沒有中興祖皇的勵精圖治,他只是名普通的皇子,除了骨子裡流的先祖血脈,腦子裡卻沒有先祖的聰明才智。那就守成吧!他無可奈何的看向遠方,今後的每一天都會如今天這樣賭吧。
他們都在賭,賭他的二弟會來,也賭他不會來。
終於出城了,從臨安城唯一打開的南門緩緩行出,朝著皇家陵園走去。
按此速度,到達陵園的時間應是在正午時分,興慶帝此時已回到步輦中休息。出城的步輦與當初太子時的步輦又有了很大不同。此步輦有三米寬,四米長,十八人抬。輦上有隔板,做成為轎廂樣式,但比馬車的轎廂更平穩舒適。
何樂騎馬貼著步輦行進,目不斜視的盯著前方。栗源與袁義承此時都留在臨安,隻讓何樂領著杜奎他們保護皇上。要說他的壓力自然也很大,因為那個喪心病狂的二皇子來的機率很大,所以他們做足了準備。
可以說這是一場贏得民心的心理戰,興慶帝寧可他們來,這樣就能給世人留下對方為奪權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的觀感。當然不來更好,畢竟他此時根基不穩,萬一失算可就是致命打擊。
十裡,二十裡,三十裡……還有五裡就到陵園,何樂越發警惕起來。同時他也格外注意前面的孫天翊,因為以他神蛻境的能力,應是能在需要時感知百裡內的情況。此前栗丞相也曾讓他協助預警,當時孫天翊並未作回應。
還有三裡,這次是何樂感知到了異常,因為陵園方向的密林上空突然驚起群鳥。他默默舉起手中的鐵杆錯銀長矛,那長矛上有一篷鮮紅的紅纓。
送葬的隊伍悄然改變了隊列,將興慶帝的步輦護在中心。同時有幾騎快速離開,步輦中也飛出幾隻穿雲雀。
“你們就這點安排?”孫天翊回頭看著何樂,目光中盡是戲謔。
何樂沒有躲避,僅微微點頭算是回應。那孫天翊不覺多看了他一眼,畢竟從來只有他冷漠,今天還是第一次有人對他冷漠。
不再有過多的詢問,雲檀宗四人靠到建隆帝靈柩旁,他們的任務是護送建隆帝入陵園,其他事他們可以不管,但這件事關系到雲檀宗聲譽。
隊伍沒有停頓,繼續往前,還二裡。前方再沒傳出異動,但越安靜越容易讓人不安。
這時已能看到皇家陵園的建築物,隱在大片密林中心,整個皇家陵園大約有三裡范圍,依山而建,旁邊還有大片水塘。平日這裡駐有一支百人的守陵軍,負責陵園的安全。但與曾經的中州皇家陵園相比,這裡的規模其實要小很多,畢竟是由王候級陵園改成。
從遠處看到的首先是陵園的石製牌坊,通常應有守陵軍站在那裡,此時牌坊下空空的。
何樂催動馬緩緩跟上靈柩車,刑天刀被他藏在背後,手中隻拿著軍方製式的武器,最顯眼的就是白馬兩側插著的二十杆短槍。
還有一裡,何樂已能看清牌坊上的字。牌坊後面是十二尊左右互立的石獸,石獸後才是正式的的陵園。那裡有早年就修好的墓室,興慶帝的母后就葬在裡面,這次算是與建隆帝合墓。早在前天就已經有人過來清理,按說應是已經整理好,只等將建隆帝的棺槨放入墓室。大周朝並沒有太隆重的喪葬文化,除了送葬和下葬就沒有其他儀式。但他們對陵園卻是極其看重,算是不多的傳統中最重要的傳統之一。
畢竟這裡的神都是顯性的,是能被看到的,就比如孫天翊這樣。 還有半裡地,何樂已將右手搭在短槍槍柄上。
大概是在離牌坊一百多米的距離,道路兩旁的密林裡飛出一支帶火的利箭,射向步輦。杜奎一個刀氣勁將利箭劈飛,然後繼續往前走。
似乎是受了命令,道路兩旁開始不斷的往步輦上射出箭雨,只是數量並沒有預計的多。李大叔這時已衝進密林中,杜奎也跟著他一起撲入林中。何樂沒動,靜靜等著更大的殺招到來。光是這點還不足以影響到他們進入陵園,而且這也不像瘋狂二皇子會做的事,那可是個瘋起來金人都敢找的瘋子。
不到十米,這時從牌坊後,石獸附近閃出大批黑衣刺客,手中拿著全是製式短弩。
但他們弄錯了一件事,因為這時走在前面的是建隆帝的靈柩,而保護靈柩正是雲檀宗的孫天翊他們。孫天翊可是神蛻境一重的怪物,幾十上百名刺客還在沒在他眼裡。加上他旁邊還有一名堪離境五重的嚴天厥,而且還是脾氣暴虐的嚴天厥。
所以當這些刺客剛閃身出來,就看到手持短槍的嚴天厥已閃到他們面前,幾乎就沒有廝殺,單純的虐殺。那些刺客有的才擺出很炫酷的姿勢,還沒來得及扣動手裡的短弩,人就已經被短槍穿透,人也被頂得飛起來。才一個照面就有三十幾名刺客被轟飛,再沒人能站起來。
但這些刺客都是訓練多年的死士,除非完成任務,否則不會撤離。所以更多的刺客將弩箭對準了嚴天厥,可他實在太快,就如闖入羊圈的猛虎,就只看到刺客迅速減員,殺戮效率遠非何樂所能比擬。
何樂在後方看得也是心驚肉跳,想不到三年未見他竟已如此恐怖,再這樣發展下去自己真的能追上他們嗎?他開始懷疑自己,更懷疑識海內的那片寧靜,雖然相信總有天會發生變化。可他從縐蘭原裂縫中那棵妖異植物中吸取的海量炁流,也僅使光亮暗淡,現在要等著再次亮起也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事了。要說唯一的好處就是當著孫天翊的面,他也察覺不出自己練有炁流,自己就是何樂。
何樂只能在心裡苦笑著,看著嚴天厥在那發威,將刺客們殺得屁滾尿流。
應該是有一百多名刺客,看情形應該是對方家族壓箱底的資本全投進來了,可還是不夠嚴天厥殺一柱香。幾乎個個都是被短槍穿胸,然後又被崩出幾米外,可以算是死得極暴力。
孫天翊負手站在那裡,就連眼皮也沒動彈一下。
解決完牌坊裡的刺客後,眾人又繼續往裡走。這時杜奎與李大叔還沒回來,但時不時聽到密林中傳來的慘叫聲,再加上只剩零星飛箭,想來弓箭手已解決得差不多。
這時何樂更加奇怪,這樣的騷擾戰有什麽意義,除了填人頭損耗自己實力。雖說二皇子是個瘋子,但他不是傻子,他的部下也不是傻子。何樂聞到了濃濃的陰謀味,但又不知道對方會用什麽法子。
“等一下!”孫天翊似乎感覺到了什麽,讓靈柩車停下來。
何樂也感覺到危險,似乎是來自地下……
何樂抓起豆包扔向空中,接著自己衝向步輦,抱起興慶帝就往旁邊樹叢裡跳。
就在這時他們停留的地下被什麽拱起來似的,然後一股極大的力量從地下衝起來,中間應該有間隔然後才發出巨大的爆炸聲。包括步輦和靈柩全在爆炸中碎成碎片,那位荒誕一生的建隆帝這下就連屍骨也沒能留下,拌著靈柩碎片以及幾百名羽林衛屍骨一起掩埋在十幾米大坑裡。
何樂護著興慶帝被氣流轟出幾十米,才勉強才能站住,但也受了內傷。
“父皇!”興慶帝半晌才反應過來, 看著身後幾乎夷為平地的爆炸坑,咬得滿嘴是血。如果說開始他還期望能與二弟和平解決,那現在就是不死不休的局。
“嗷……”豆包降到何樂肩上,發出悲鳴聲。
何樂轉頭看向它,發現它的肚子上有被東西擊中的痕跡,想來是爆炸時飛起的東西砸到它了,可以想見當時的威力。
“快,先回去!”一道身影飄過來,卻是那雲檀宗兩名女子之一,此時她只剩青紗遮面,衣著有些許零亂。
何樂稍作回神,聽到西邊傳來紛亂馬蹄聲,一時也聽不出有多少人。
“聖上,我們先回去。”雖說他們已有布置,但也敵不過這樣的變故。也不知那群瘋子在地下埋了什麽,竟能引起如此威力的爆炸。原來那些刺客出來騷擾,只是讓他們停在需要停的位置,並不是真的要用人來殺他們。此時何樂心中更多的探究是爆炸物,為什麽會比神蛻境高手全力一擊還要威猛。從對方的布置來看,這種爆炸物從靜態到爆炸需要時間,做不到瞬發。或許正是這種原因才沒有在此前出現過,應該是被某地方的人偶爾發現,只能用來做特定的事,比如這樣的暗殺,還可以……
何樂差點停下奔跑,他突然想到一種可能,那樣就太可怕了。
“怎麽了?”女子奇怪的問。
“沒事。”何樂背好興慶帝,發力向臨安城狂奔,比起駿馬也差不了多少。
女子側著妙目看向何樂,此時何樂臉上仍戴著面具,看過去僅能見到縫隙中的眼睛。但何樂的身體已經完全長開,有了成人的體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