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車很破舊,就像個遲暮的老人,嗡嗡作響的前行著。
“好了,到啦。”
三輪車停了下來,王小虎一看,立馬不樂意了:“唉,師傅,你怎麽停在村頭啊?”
三輪車師傅聞言,撇了他一眼:“沒辦法,車子沒油勒。”
王小虎聞言,卻是不信:“師傅,你這就不對了哈,不想拉客,就別出來啊,為啥還說謊勒?”
二人立馬爭辯起來,王小虎上前一看,好家夥,還真是沒油了。
李暮見此,隻能開口說道:“小虎,算了,沒多遠了,咱們走回去吧。”
王小虎見李暮說話,隻好就此作罷。
二人下車向著村子內走去,身後,三輪車依舊停在那裡,司機正在打電話,可能是叫人送油來。
“這個王八蛋,沒油還出來拉客,老子真想抽他。”
李暮聞言,露出一絲笑意:“算了,沒必要為這點小事鬧。”
公路旁邊,是一條河,河床很寬,河水卻並不深,有不少孩子正在摸魚,洗澡。
突然,李暮看到了前面小山坡山,一大一小兩道身影。
“小虎,那是不是青山嫂和彤彤?”
王小虎順著望去,點點頭:“可不是嘛,就是她倆,想必又在挖野菜吧。”
李暮聞言,微微點頭,眼中露出一絲愧疚。
王小虎注意到了李暮神情變化,呵呵一笑,說道。
“你也別感到愧疚,要怪就怪趙青山自己,非要拿著賠償款去賭博,讓妻女跟著受苦。”
李暮隻是微微點頭,也不答話,腳下卻微微加快。
走進村子,一路上看到了幾個熟人,對方見李暮回來,都笑著問候了兩句。
村尾,李暮和王小虎走到院子內。
眼前,三間破舊的平房,院子四周還種著一些花草,那些都是妹妹小悅種的。
“好了小虎,將東西放下吧,這幾天辛苦你了。”
王小虎將東西放下,這些都是李暮的洗漱用品,是王小虎從李暮家拿的。
李暮又和王小虎聊了幾句,在確定自己真沒事後,王小虎才起身離去。
“對了,晚上去我家吃飯,我叫我爸燉隻老母雞...”
王小虎回頭喊道,李暮笑著點點頭,看著對方離去。
等到王小虎離去後,李暮才回過頭看著眼前的院子,雖然房屋破舊,但是,這裡卻充滿美了好回憶。
李暮從旁邊的門縫裡拿出鑰匙,打開房屋,一股熟悉的味道撲來。
片刻,李暮便將屋子收拾了一番,又將院子打掃了一下。
一番忙碌下來,李暮也有點微喘。
放下掃把,李暮進入屋子,端起保溫瓶倒了杯水,三天了,水還是熱的。
就在這時。
“李暮,你回來了嘛?”
外面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李暮正喝著水,聽到女孩的喊聲,端杯子的手臂微微一顫。
幾秒後,李暮走出房間。
院子內,一個穿著牛仔褲,上身穿著白色T恤的少女站在那,她手中還抱著一個水桶。
周小秀看到李暮,神情微微不自然,眼神也有些閃躲。
“李暮,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
李暮語氣平淡,周小秀聞言,點點頭,二人一時間沉默了。
氣氛微微尷尬,李暮深吸了口氣,主動開口道:“有什麽事嘛?”
周小秀見他開口,才怯怯說道:“這,
這是我媽讓我拿來的,給你,補身子的。” 李暮聞言露出一絲笑容:“不用了,你拿回去吧,替我謝謝嬸子。”
周小秀見李暮一臉笑意,沒有憤怒,也沒有質問,有的隻是冷漠。
不知為何,周小秀芳心一顫,有種說不出的難過。
“李暮,我...”
“不用說了,拿回去吧,謝謝了。”
李暮說完,轉身回了屋子,院子內周小秀抿著嘴唇,眼眶微微泛紅。
屋子內,李暮靠在牆上,胸口劇烈起伏著。
幾分鍾後,院子內的身影離去,李暮從窗戶看著對方的背影,心中一陣刺痛。
太陽落山,黃昏時刻。
“阿暮,阿暮,走,去我家吃飯了。”
王小虎來到了院子裡,李暮被他的嗓門嚇一跳。
“聽到了,聽到了,別嚎了,你這嗓門怪嚇人的。”
李暮一臉無語從屋子走出,王小虎則是哈哈一笑,不以為意。
“告訴你,我爸聽說你回來,特地去河裡抓了點野味,今晚好好補補。”
李暮聽著,心中感到一絲暖意,王小虎的父親叫王國華。
他們兩家以前是鄰居,旁邊那個破敗的屋子,就是王小虎曾經的家。
後來,因為他們房子太舊,一次暴雨夜中房子被衝垮了。
然後,在世的父親就將他們接到家裡住下來,再然後,王小虎一家就新起了一座屋子。
跟著王小虎走了幾分鍾,村公路旁房屋很多,這裡就是村子內的小集市,一般日常用品都可以在這購買。
王小虎他們家是三間小平房,也在路旁邊,他們家還開了個小賣部,賣一些酒水。
“爸,阿暮來了。”
門外,王小虎扯開嗓門喊道,片刻,屋子裡衝出一個漢子,四十多歲。
漢子還系著圍腰,手中還拿著鍋釧,顯然正在做飯。
“哎呀,小暮,你來了,你小子怎C成這樣了,
今晚可得多吃點,好好補補...”
李暮心中感動,對著漢子笑道:“華叔,就算你不說我也會多吃的,你的手藝,可比那些星級大廚都好。”
“哈哈哈,你小子,真會說話。”
王國華哈哈大笑,對方是個淳樸漢子,跟父親關系極好,就像他跟王小虎一般。
“咦,阿暮,你都沒去過星級酒店,怎就知道我爸比他們手藝好?”
王小虎撇撇嘴說道,然後迎來他爸的一頓追趕。
開飯時虎媽才回來,她在隔壁碼磚,也就是打麻將。
虎媽也是極好的人,對李暮從小就好,飯桌上不斷給李暮夾菜,最後撐得李暮都快懷疑人生了。
晚上,李暮和王小虎坐在院子內,看著天上閃閃發亮的星星。
華叔和虎媽又去隔壁了,說是白天輸了些錢,要去替虎媽找回場子。
“阿暮,你將來有什麽打算啊?”
王小虎坐著一張靠椅,腳下放著一張凳子,瀟灑的躺著。
“以後,能有什麽打算,走一步看一步唄。”
就在這時,滴滴...
公路上,一輛小車從村外開進來,然後從王小虎他們家門經過,最後停在了一座三層小洋房前。
“諾,那輛車,就是周國偉買的,據說他一下買了兩駕。”
“兩駕?”
李暮反問,王小虎點頭,沉聲道:“是呀,聽說另一輛,是給周小秀做嫁妝的。”
李暮聞言,心中又是一陣微痛,抬眼看向遠方星空。
“唉,阿暮,你們家那洋房,當初是多少萬賣給周家來著???”
李暮聞言,心中又是一陣刺痛,轉頭看著那座小洋房,眼中露出一絲追憶。
是呀,那裡曾是自己的家,可是,現在不是了。
“二十五萬吧。”
李暮抿著嘴,輕聲說道。
王小虎聞言,雙眼大睜,猛地從椅子上竄起。
“啊!二十五萬?我可記得,當年修建那房子,都花費了近四十萬呢...”
李暮露出一絲笑意,有些事情不提還好,越提越難受。
“嗯,好像是的。”
夜色裡,王小虎並未看到李暮的神情變化,聽了李暮的肯定回道,不僅咂舌。
“當初,周嬸怕是看在你和周小秀之間有婚約,才會低價賣給他們家吧。”
李暮微微點頭,王小虎還真說對了。
說起當年,自己的父親,那真是村子裡的傳奇人物。
李暮父親叫李浩天,當年以一分之差,與大學失之交臂。
可是,李浩天很聰明,高中讀完後,就去大城市拚搏了。
多年後,還真讓他拚出了一番家業,然後結識了李暮的生母,二人一見鍾情。
可就在李暮出生一年後,李天浩公司遇到了重大危機,那一次金融危機,被國際上稱為小金融危機。
那一年,無數公司倒閉,破產。
李浩天很聰明,雖然破產,卻沒有欠下任何債務。有些人,不但破產,還欠下了滔天巨債。
後來,李天浩一度頹廢,最後決定帶著妻兒回到家鄉。
再然後,母親無情的離去...
父親那段時間頹廢許久,後來,又一個女人進入了他的生活,就是李小悅的生母。
最後,父親在周姨的支持下,再次開始創業。
他開了養豬場,因為資金不夠找了合作夥伴,正是如今的周國偉。
幾年後,養豬場賺了不少錢,父親野心極大,不甘於此,他又找到了更賺錢的門路。
開煤礦,這一次,周國偉並未跟父親一起乾,因為他很滿足現狀,養豬場每月帶來的利益足以滿足他。
因此,父親隻能再次尋找合作夥伴,最後,找到了鎮上的劉海成。
劉海成,也就是現在的煤礦老板,當年卻是跟著自己父親乾的。
三年後,煤炭暢銷,煤礦賺了大錢。
父親個人出資為村裡修了公路,同時,父親也在村子內找了塊地,起了一棟房子。
也就是那個時候,周國華厚著臉皮找自己父親父親,為自己和周小秀定下了親事。
...........
可是,就在李暮讀高三那年,煤礦出事了,瓦石爆炸,炸死了三個人。
父親為了救人,衝進火海被巨石砸中雙腿。。
死的三人,皆是外地人,最後與死者家屬協商,一人陪了八十五萬。
還有兩個工人成了終生殘疾,其中一個叫趙青山。
之前村口看見的母女二人,就是趙青山的妻女,趙青山因為大腿被嚴重燒傷,最後隻能截肢。
另外一個是老根叔,他則被爆炸弄瞎了雙眼。
雖然這些年,他們家開養豬場和煤礦賺了些錢,但卻也遠遠不夠賠。
李天浩也是厚道,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將賠償諸事商議好。
後面,因為錢不夠,隻能將煤礦的股份賣了出去。
劉海成因為佔股份不多,所以損失並不大,他還收購了大半股份,其他一些則被外人買去。
養豬場的股份則全被周國偉收購,這樣一來,受傷的人家也都得到了相應的賠償款。
從此,李暮家一洗如貧,從一個富裕之家,變成貧困之家。
因為父親被燒傷,最後還要植皮,各種花費下來,李家徹底沒錢了。
沒辦法,周姨隻能將房子賣掉,最後,因為種種原因,低價賣給了未來的親家。
可是,誰曾想到,如今物是人非。
曾經許下的婚約,在沒有經濟能力的支持下,顯得那麽可笑。
李暮之所以不去周家鬧,就是這個原因,如今,他李暮家一貧如洗,鬧?憑什麽鬧?
人家周家這些年越加發達,養豬場每年帶來的利潤高達二三十萬,而他李暮呢?
他現在還欠著二十幾萬了,二十幾萬聽著不多,但真背在身上時,才知道有多沉重。
李暮離開了王小虎的家,就在他經過小洋房時,不覺停下了腳步。
看著眼前熟悉的房子,心中五味雜陳,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二樓,臥室,周小秀一身睡衣, 靠在床上發神。
噓噓――
突然,窗外傳來一陣怪叫,周小秀聞言,眼中露出喜色。
片刻後。
公路旁,一塊大石頭上。
李暮坐在石頭上,看著眼前嘩嘩作響的河流,河水在月光的照耀下,一陣泛白。
身後,周小秀一臉拘謹的站在那裡,夜風吹過,蕩起她三千黑絲。
月光下,李暮臉色蒼白,俊俏的五官籠罩在月光下,散發出一種朦朧感。
周小秀不覺呆了,李暮卻並未注意,看著嘩嘩的河水,沉聲道。
“和劉天宇定親,是你爸媽的主意嘛?”
身後,周小秀回神,輕輕點頭:“嗯。”
李暮聞言,心中一動,眼中露出一絲喜悅。
嘩啦,李暮站起身來,直接上前抓住周小秀的手。
周小秀臉色微紅,也不掙扎,李暮見此心中微跳。
“那麽,你,是不願意嫁個劉天宇的,對嗎?”
說完,李暮一臉緊張的望著對方,周小秀聞言,微微一愣,隨即卻是沉默了。
李暮見此,心猛地一沉,感到一絲窒息感。
“好,我知道了。”
李暮臉上露出一絲自嘲,心如死灰的轉身離去。
身後,周小秀見李暮離去,張開嘴欲言,卻最終也沒能開口。
她臉上露出了迷茫,還有糾結,她又想起了母親的話。
“李家如今窮的飯都快吃不上了,他可還欠著村子幾十萬......”
唉、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錯過,就是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