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啦?”小姑娘苦兒瞪著大眼睛看著陳文。
“現在幾點了?”陳文揉了揉眼睛,站起身來。
“都有已經快到巳時了吧。”小姑娘答道。
“巳時?額,看來這是九十點鍾了,還好,不算起的太晚。”陳文自己心裡想著。
可小姑娘一句話,就打破了陳文不著邊際的想法。
“陳...先生,我哥一會就該要帶午飯回來了。”
“午飯?你哥幾點走的?”陳文問道。
“寅時三刻就起來了,卯時就要上工啦...”小姑娘答道。
“寅時三刻?四點多就起來?”陳文驚歎的問道。
“是啊,哥哥說必須要早點到,不然他搶不到好活計的。”小姑娘一字一板的答道。
確實啊,自己跟這個時代的鴻溝還是有的,比如這個作息時間完全不同啊,因為這個年代沒有電燈...額,是平民沒有電燈,沒有電視,沒有其他娛樂活動,隻能靠天吃飯,看著太陽升起準備乾活,太陽落下而息。
“呃,苦兒...你以後也叫我哥哥吧,我跟你哥哥是朋友,不要叫什麽先生的...”陳文說。
“是哥哥說叫外面的老板啊、工頭啊、還有洋人‘先生’是不會錯的...哥哥說你是留學回來的文化人,所以要叫的...”
“別聽他的,聽我的,我不是老板也不是什麽洋人啊,所以你要叫我陳文哥哥!”陳文打斷了苦兒的話。
“那好!”苦兒笑了笑,脆生生的叫了一聲:“陳文哥哥!”
“哎!真好聽,甜度好高,至少四個+號...苦兒,來,再叫一聲,讓我聽聽...”陳文作為家中的獨生子女,陳文一直想有個妹妹,天天哥哥長哥哥短的叫,多美妙。
小苦兒沒那麽多奇奇怪怪的想法,迎合著陳文的惡趣味,哥哥,哥哥的叫了起來...陳文聽了簡直渾身舒坦。
“誰叫我呢?”遠處傳來一聲和藹又調侃的聲音。
“大哥,你回來啦!”苦兒站起來,看到倉庫門口的袁奮同志。
“回來啦,看看,哥給你帶什麽好吃的了?”
“哇,油條!油條!是油條,好久好久沒吃了!”苦兒興奮叫著,連忙伸手接過來用紙包裹的油條。
陳文也起身,說:“匡義兄,你回來了!”
“別叫我匡義了,叫我袁奮!我改名字叫袁奮了!”袁奮興奮的說道。
袁奮,猿糞...陳文真不知道要不要告訴他什麽猿,還有這種動物會排便便的,用便便的名字叫自己,真的好嗎?
認真思索了一番決定還是不教他生物課了,畢竟這個名字還是挺歡樂的,以後萬一自己心情不好的時候,叫他一聲“猿糞”,他認真的答應自己,肯定會讓心情肯定會好很多...
“好吧,袁奮兄,你這是下班了?”陳文問道。
“什麽叫下班?”袁奮疑惑的問道。
“就是下工,午間休息了嗎?”陳文換了一個方式問他。
“啊,是,我看碼頭沒什麽活計,我就先回來給你帶些吃的。”袁奮說道:“喏,今天我回來的時候路口老張頭賣油條,我就用今天的工錢買了一些,不知道你這個吃的習慣不。”
說罷,拿出一根遞給陳文。
陳文自己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心道:古人的心還是俠道熱腸啊,自己隻是人家救的一個“難民”而已,看昨晚自己吃不下黑饃饃,今早就買了油條...真的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陳文沒有接過油條,沒說謝謝,隻是略微點了一下頭而已,然後就咬了一大口,使勁的咀嚼了起來。陳文知道,面前的這個袁奮,雖然腦子有點耿直外,其實內心裡什麽都明白。他這樣俠道熱腸的人,要的不是虛頭巴腦的感謝,而是那種實際行動上的交心。
看到陳文使勁大口的吃油條,袁奮笑了,自己也拿起來一條大口的咬了起來。
陳文邊吃邊問道:“匡...呃,不是那個袁奮兄弟,你這在碼頭乾活,一天能賺多少錢啊?不然下午帶我去吧,好歹我也是個爺們啊,雖說忘了自己家是哪裡的了,但也得賺錢糊口。”
“乾一天也掙不了幾角錢,要說這錢倒也不少,可是大頭兒都被工頭拿走了!”袁奮吃著油條,回答道。
袁奮接著有自己看著陳文,四下打量一番,繼續說道:
“陳文兄,不是我看不起你啊,你這身板估計到了碼頭也隻能做個小野雞!”
說誰做雞呢?說誰做雞呢?你全家才是做雞的!
被看得心裡直發毛的陳文心說:“麻蛋的,怎麽還罵人呢?雖然我老子我長得細皮嫩肉的,怎麽就得做野雞了?我這麽年富力強,起碼也得做duck不是...”
袁奮看到陳文臉上變幻不定,卻完全不知他肮髒的想法,繼續好心勸慰道:“碼頭工作吧看起來簡單,但也是最苦的。而且現在不拜碼頭,根本進不去,隻能跟我一樣當野雞,行李...兄弟,你是讀過書的,還是留過洋的,肯定要乾點體面的工作,你要進城去看看...”
“你也是做野雞的?”陳文猜想可能對“野雞”一詞有所誤解,所以繼續問道:“野雞是啥玩意啊?”
“嗨,我忘了你剛回來,是這樣的啊,像咱這些碼頭的苦力啊工作大概分四種,分別是:扛棒工,肩運工,輪裝工,堆裝工。扛棒也就是用籮筐什麽的把東西裝在裡面,再用棒子挑著擔子上下船運貨的;肩運就是直接用肩膀扛東西,比如扛一些麻袋啊,鋼鐵什麽的;輪裝就是那些裝卸貨物,把它交給抗棒或肩運的;堆裝,顧名思義,就是堆擺貨物的。後面這倆種都是最好的活計了。當然,無論哪種活,其實基本上被幾個幫派、臭流氓和工頭承包了。你如果想要當碼頭苦力,必須要拜碼頭,或者認師傅、乾爹的才能乾。
你也知道,我就是個從直隸逃難過來的窮小子,我沒有老大,也沒有師傅,也不認識什麽,所以隻能在碼頭轉悠,看看哪個碼頭忙不開缺人手了,或者找一些零散的貨乾乾。我們這樣的人被稱為‘小野雞兒’。最開始呢,這個詞兒是叫那些寧波仔的,他們身體相對瘦弱,所以隻能做小包小件的扛棒,所以被叫做‘寧波野雞工人’,久而久之,無論哪裡來的,隻要是接散活的,也逐漸被稱為‘野雞工’了。”
原來如此,從名字就知道,野雞工肯定是在碼頭最底層的那種,最不受待見的一群人,這種散活工作不定,朝不保夕,賺的肯定也最少的,如果沒工作了,肯定就要餓肚皮了。
陳文看了看手中的油條,心裡總有些不是滋味。昨晚他還想呢,自己怎麽也能混口飯吃,再不濟當個苦力也是夠格養活自己的。可看到袁奮早出晚歸,和他一身打磨出來的腱子肉,就知道他十分辛苦,及時如此吃油條、油端子①這些對於他們來說都是“改善”夥食。
哎,別人的穿越沒有王八之氣的,也有個金手指吧,即使都沒有也得有個跨時代的發明創造、會背點唐詩宋詞...自己呢?火藥自己知道配方吧,可現在熱兵器戰爭歐洲都打了上百年了;蒸餾酒的原理懂吧,可是現在歐洲都用乙醇了...
陳文突然感覺到自己在這個社會中就是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嘴不會說,腦不夠用...簡直可以說一無是處!
袁奮看到低落的陳文, 說:“兄弟,你怎麽?怎感覺你聽說乾不了扛棒的活好像很失望一樣啊?”
“沒怎麽,你說我吧也不能總這麽耗在這兒,既然都已經醒了,就要找點事做,所以在思索。”
“我說陳文,你是不是還在犯傻啊?讀書人誰願意來碼頭,跟苦哈哈一起找工作啊!你這留過洋的,會說洋文的去租界裡面,有大把體面的工作呢,怎麽還可能在這兒自怨自艾的。你啊,還是出去走走吧,到時候你就再也不想回來咯。”
呃...對啊,好像自己還是會點英文的,雖然不多,但起碼也是過了六級的。2018年在上海可能找出1000萬人以上會說英語,但是在1908年能找出1萬估計就差不多吧,原來我在外語這個方面自己還是個金牌小能手呢。素質教育,果然還是有好的一面啊!
陳文想到此處,對袁奮抱了抱拳,說道:“袁奮兄弟,感謝的話就不多說了,我陳文雖說忘了一些事情,但是日後但凡有我一個饅頭,肯定有你的一半。”
袁奮笑了笑,回答道:“好說,好說,隻要你能記得起我這個苦哈哈朋友,就好了!”
“不敢忘!”陳文鑒定的答道,在他心中袁奮不僅是救命恩人,而且他對自己、對苦兒的掏心掏肺,這樣的朋友無論什麽年代都值得深交。
“還有我,還有我,我也要吃饅頭!”旁邊的苦兒看著兩個大哥哥說的熱火朝天的,可能自己也感覺到了那種濃濃的情意圍繞,所以舉起小手,參與了進來。陳文和袁奮對視哈哈一笑,齊聲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