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今年不是都跟你說了是光緒三十四年嗎?”袁匡義看著莫名興奮的陳文,疑惑的問道。
“啊哈,瞧我這腦子!”陳文一排額頭,笑著說道:“我啊,這是在計算幾年的公歷呢,也就是...洋人歷的年份,我不是在美利堅待的太久了嘛,所以怕自己糊塗。”
“那你算出個啥了?”
“算出今年是洋人歷的1908年啊!”
“然後呢?有啥用?當飯吃?”
“有啥用...”陳文呆住了,確實計算出這個公歷有啥用呢?現在才是1908年初,也就還要四年零10個月後,中華民國建立了,公歷日期才能讓國人所熟知。
“好吧,你說的對...咱們換個話題吧”陳文不想繼續跟頭牛的古人討論這個“跨時代”的問題了,於是努了努嘴,看向躺在袁匡義旁邊的小姑娘說道:“她是你妹妹媽?挺可愛的。”
袁匡義將已經迷迷糊糊,要進入夢鄉的小姑娘拉到懷裡,溫柔的說:“她啊,就是我妹妹!”
袁匡義搖晃著手臂,試圖讓小女孩睡得更甜點,輕聲的對陳文說:“其實呢,她本不是我的親妹妹,是我路上撿的,這個故事說起來跟我偷來上海有關。”
“哦?”
“我不是跟你說過,我從天津偷偷上了一艘洋人船的嘛,她就是在船上看到的。我當初因為偷上船的,所以就躲在倉最底下。有一次我就看到她被一個男子帶到底層倉庫,用棒子一頓打,臉啊手啊全是血。打完她,就把她綁在了一旁,然後就走了。
最開始我以為她也是坐船逃難的,但我感覺那麽下黑手的人肯定不是她爹。所以等那個男的走後,我就問她怎麽回事。小丫頭呢她也說不清,她隻說她叫‘苦兒’,找不到媽媽了,打他的人都叫他六爺,說帶她去找媽媽,然後就稀裡糊塗的到了船上。
我當時問她說為什麽打你啊?
她說要找媽媽,要下船,六爺就打她,給她關在裡屋子裡,餓了一天后把她帶給船老大,說賣給洋人的船老大做童養媳,她就跑,跑的過程中撞翻了洋人船老大的瓷器茶壺,然後就被叫六爺的人牙子抓到船艙地下揍了...”
“這麽畜生的事兒也能乾的出來?”陳文插了一句話,畢竟在新社會長大的人,根本不能理解,一個人怎麽能對一個萌萌噠小姑娘下手。
“陳文兄,說實在的你也就是留洋出去了,這些年別說被人牙子拐走的,就是多少人主動賣兒賣女的,哪兒哪兒都是,世道太亂啊!”袁匡義一邊拍著小姑娘睡覺,一邊說道:“我當時也忍不了啊,看她可憐就把我的水給她喝了一點...你別瞪我啊,我當時只剩下水了,誰知道帶了十幾個饃饃還不夠吃,我當時都一天沒吃東西了...”
哎,這智商真的是硬傷啊!偷渡都不帶糧食和水嗎?
陳文感慨的想著,說道:“你都準備偷渡的人了,也不說多帶點吃的,或者提前找到生存的辦法,還好是到上海了,要是到廣州估計你都餓死了。如果說你真的上了去美利堅的船,你到岸估計都成僵屍了。”
“我又沒出過國,我又沒坐過船,誰知道要多久啊,我聽跟船的老海員說三五天就到能到日本了,所以我準備五天的食物和水,這也是我全部的家當能買得起的東西了...”袁匡義梗著脖子,反駁的說道。
“得,算我沒說,不過現在可跟你說清楚啊,這個船呢速度是有區別的,
洋人的船也有的快有的慢,及時最快的船去美利堅、英吉利現在至少也要30天....” “你就別說啦,我可打死不坐船去了,你是不知道,那幾天在船艙地下,哎呦,暈的我是七葷八素的,饃饃吃了就吐了,好懸胃都給我惡心出來,再也不坐船了...”袁匡義使勁搖著頭說道。
“好吧,接下來呢?”陳文問。
“接下來啊,我看她喝完水可能苦累了就睡著了,我後來也睡著了,直到迷迷糊糊的聽到一個人下來,罵罵咧咧的。我睜眼一看就是那個叫六爺的,我就躲起來,看著他進了船艙,一棍子給他敲趴下了,然後給他裝在麻袋裡了。
她也醒了,我就尋思一不做二不休,帶著苦兒直接偷偷爬上甲板,在甲板上看到倆邊已經能看到岸邊了,所以偷了一個救生圈就跳水裡了,遊到了岸邊,然後就一路打聽到了碼頭這邊...”
陳文揚天長歎,這貨誰說倒霉催的?誰說他命不好?
從輪船上跳下來,竟然安然的遊到岸邊,太不符合科學了。恰好的船舶移動速度,恰好的入水角度,恰好的高度水浪,恰好的湧流方向和強度...可以這麽說,他跳船的時機可以說是什麽都“恰好”才可能這麽幸運遊到岸邊。
“匡義兄,我說句話,下次,最好別有下次,你要再碰到你在行駛的輪船上的時候,千萬別跳水裡了。因為在歐羅巴,有個叫伯努利的科學家,提出了一個流體力學的原理坑了無數的學生,讓他們掛科...”陳文語重心長的,拍著袁匡義肩膀說道:“說了這麽多你可能不明白,總結起來意思就是你從船上跳到水裡會被船吸走的...”
袁匡義迷茫的看著陳文,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陳文歎了一口氣,說:“匡義兄,你放心你的命很好,真兒真兒的,連科學都弄不死你,所以千萬別把名字的問題放在心上,老話是怎麽的說道來著,對,‘傻人有傻福!'”。
“你這是算誇我嗎?”袁匡義終於有點聽懂了,才出陳文話裡有話。
“算,絕對算啊!”陳文呵呵的答道。
“咕嚕嚕...”陳文的肚子叫了一聲。
“哈,你餓了吧?”袁匡義放下睡著了的苦兒,用手直接抓起爐子旁邊黑黑的烤饃,遞給陳文“吃吧,來,剛才光顧著聊天,我都忘了。”
陳文結果一塊饃,用手掐了掐,掐出了很多碎渣,然後放到嘴裡試著吃了吃。
有點鹹,有點苦,還有一股餿味,吃起了很澀,還塞牙...這根本嚼不動啊,往下咽還扎嗓子...
“這是啥啊?”陳文問道。
“聽說好像是粳米和糙米磨成粉,配上棒子和的面,做的烤饃。老板是山東來的,為了迎合這邊口味,特意在裡面還加了梅乾菜呢。”袁匡義大口大口吃下手裡的半塊饃饃,然後又給陳文遞過來一塊,說:“吃吧,快吃。”
陳文感覺用一公斤的唾液後,才艱難的吞咽完一塊饃,見到袁匡義又遞過來一塊,趕緊拒絕,示意吃飽了。
“文兄,你要是不吃我可收起來了,明早給苦兒吃了。”袁匡義看陳文不吃,也就不繼續退讓,小心翼翼的將這個黑饃卷到一個布兜裡,再揣入懷中。
陳文有些不好意思,確實自己吃饃的時候,表情肯定是一臉嫌棄。陳文也不想啊,長在紅旗下,活在春風裡的陳文那吃過這些,小時再差的夥食也是白面饅頭白米飯,不能說頓頓有肉吃吧,也是時常的見到葷腥。
袁匡義歎了口氣,說:“兄弟,我知道你是見過大世面,喝過洋墨水的人,知道你吃不慣我這餅,不過我也沒別的吃的,就這個我和苦兒一天隻能吃兩頓而已。
白天我去碼頭上工,苦兒就躲在這個破倉庫裡。遇到好時候,東家大方多發幾角錢,我才敢去買兩個油端子,和苦兒我倆解解饞。碰到沒事乾,這饃饃啊一天也就隻能吃一個,吃多了就怕後面沒得吃...”
陳文不做聲了,他知道這就是他們倆最原始意義上的“代溝”了, 在二十一世紀生活的人哪還記得吃過什麽苦,什麽炸雞、披薩再正常不過了。就說陳文這個平常人家的孩子也會經常去吃,反倒是每次約會去飯店吃飯,總要裝模作樣的點上幾個“窩窩頭”,以示自己節約和憶苦思甜...
而袁匡義這個人已經足夠義氣了,不單單救了自己,還拿自己的口糧給自己吃,在這種混亂不堪,人不如狗的碼頭邊上,可以說是彌足珍貴了。
陳文抬起頭解釋道:“匡義兄,你介意啊,我不是矯情啊我這也是剛回國,巧不巧的又掉水裡喝了滿肚子水,所以說可能不太習慣啊。”
袁匡義也笑了笑,示意沒有什麽,“兄弟,咱們趕緊睡覺吧,明早起來我還得去碼頭上工,這一天不上工啊,就得餓肚子,我餓著事兒小,別餓到苦兒。”
陳文也覺得繼續說之前的事兒顯得太做作了,爺們嘛,把矛盾翻過去就好了。於是接話道:“好,明天我也去找分工作,看看有什麽適合我活計,我們一起努力,努力就一定會成功,一起奮鬥!勇往直前,創造一個美好的心生活...”
陳文給自己也是給袁匡義打著雞血,喂著心靈雞湯,畢竟自己穿越到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時代,心中還是充滿忐忑的。
陳文看著袁匡義躺下了,自己也閉上眼睛,準備休息。
突然,袁匡義說話了:“陳文兄,你說的真好,我們就要是努力奮鬥,所以我決定了,我要改名字以自省,所以我要叫袁奮!”
“咣當...”陳文暈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