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民軍行進至當陽縣城下，或坐或臥歇了下來。亂糟糟的，也沒有營帳，更沒有隊列。

　　一些人開始壘灶生活，一些人去收割即將收割的麥子。

　　城牆上的人頓時有人大聲嚎叫起來:“那是我家的麥子！這群賊，當著我的面，這事搶啊！”

　　李洛順著聲音看去，一名穿著補丁摞補丁土黃色衣服的男子正在哀嚎。

　　李洛歎了一口氣，說道:“流民賊過處，寸草不生，城外的麥子肯定都沒了，今年當陽縣要絕收了。”

　　“是啊，本來春天老百姓就是硬扛過來的。這回流民賊過境，看來，當陽縣也要出現大量的流民了。”縣尉應道。

　　“那個穿的破破爛爛的，應該就是其中一個吧?”一個甜美的聲音出現。

　　李洛轉頭看去，馬紅櫻和高秀娘都穿了男裝出現在了近處，聲音就是高秀娘發出。

　　“那個家夥到是不會成為流民，他家有的是錢，又姓錢，是本縣第一富戶。縣城裡有多一半的商鋪都是他家的。為人最是吝嗇，每天天不亮就出門亂轉，不撿到點兒東西不回家。外號錢半城。”縣尉道:“世上就是有這樣一群人，明明家裡有錢，就是一文也舍不得花，吃不好穿不好，也不知道省著錢留給誰花。”

　　李洛一愣，看向那名嚎哭的男子，說道:“原來是個吝嗇鬼。”

　　眾人回到縣衙商量對策。

　　李洛道:“看他們的樣子，今天應該不會攻城了。這一個晚上，我們要全力準備守城器具。”

　　縣尉道:“我已經叫人去準備了。有幾處空房，也叫人去扒了，把石料運上城頭。只是不知道，縣丞大人能招來多少家奴院丁。”

　　“我不是本地人，也不了解本地富戶情況，但是依我看，縣丞那裡順義不了。”楊安說道。

　　“為什麽?”

　　“看看那個錢半城就知道了。半個城的產業是他的，就他那種吝嗇的樣子，又怎會花錢去請家丁?其他富戶就算有家丁，但限於財力，家丁也不會太多，能湊出一百人就算不錯了。”

　　眾人一起歎氣。

　　“我叫手下催百姓守城，城破了，他們也好不了。”縣尉說完，向李洛一拱手，匆匆離去。

　　“哥哥，我聽姐姐說，您以前夜襲過建奴。今天能不能再來一次呢?”高秀娘問道。

　　“那是建奴人少，我們才僥幸成功，這次流民賊太多了。”王申說道。

　　李洛卻低頭沉思，一會道:“楊安，你去找幾個本地的縣民過來，我有些話問問他們。”

　　楊安答應去了。

　　馬紅櫻問道:“找縣民做什麽?你又有壞主意?”

　　“我哪有壞主意！”李洛尷尬的笑笑:“我是聽到秀娘說夜襲，我看未必不可以。流民賊隨眾，但大多是外圍流民。如果我們能夠奇襲他們老營，沒準真的能夠一舉破敵。”

　　“襲擊老營?也許真的可以。”馬紅櫻道:“那你找當地縣民做什麽?”

　　“今天是四月十六，我不知道夜盲的人，在滿月的時候能不能作戰。就叫楊安去找一些縣民過來問問。也看看本地的縣民夜盲率大概多少，通過他們判斷一下城外的流民夜盲情況。”

　　“原來是這樣。”眾人紛紛點頭。

　　不一會，楊安帶來了二十個縣民。通過詢問，二十個縣民，只有一個沒有夜盲。其他的，就是在滿月的時候，也是看不清東西的。

　　“夜襲也許可行！”李洛興奮道:“走，

去找縣尉。”　　很快，在縣尉的幫助下，李洛就在四百多人的隊伍中，選出來三十七個沒有夜盲症的。剛剛被抓進大牢的二驢子赫然在列。

　　看著這三十七人，穿著鴛鴦戰襖的只有一半。其余的有五個穿的是衙役的黑色衣服，其他的十五個都是紅色囚服。

　　李洛道:“今日流民賊攻來，一旦城破玉石俱焚。我挑出你們，是給你們建功立業的機會。建功後，人人封賞，所有罪犯可以加入軍籍，總好過無衣無食去當流民，以後也總有了祿米。”

　　那些囚犯都是眼露興奮之色。

　　李洛接著說道:“所有兵士、班頭，也都有封賞。現在大家去睡覺，行動時我命人去叫大家。”

　　為了避免泄密，李洛並沒有告訴大家夜襲的事。而且讓這些人歇息在一處，誰也不許獨自離開。

　　有找了主簿，請他開倉，取出了大量武器、糧食。主簿知道此時不是克扣的時候，親自督促，取來了上好的大米白面，和精良的武器，還叫人殺了一口豬。李洛有叫縣尉扯來一些白布。

　　李洛等人也是小睡了兩個時辰，在亥時中，被人叫醒。集中了三十七名勇士，一起吃過了一頓飽食。這三十七人不論是兵，還是犯人，可能很久沒吃過這麽好了，一時風卷殘雲。

　　吃過了飯，李洛命令分發武器。李洛、王申、楊安各自騎馬，馬紅櫻也要求參戰，李洛同意。一行人，加上縣尉，四十二人，悄悄集結在西城門處。

　　李洛詳細的把作戰計劃說了一遍，把這三十七人分為了五隊，分別由李洛等帶領。並把扯來的白布包頭，來確認身份。

　　悄悄打開城門， 一行人迅速衝出，直奔流民聚居區。

　　馬蹄聲響，驚動了一些外圍流民。但是他們卻沒有立刻上報，只是奇怪的議論著:“哎，他二叔，你聽見了嗎?是馬蹄聲。”

　　“估計是有人趁著夜色想逃跑吧?這也沒什麽，哪回不都是這樣，打他們是不敢的，白天跑又怕被追上。等明天啊，這個當陽縣城，就是空城了。咱們就進去開倉搶糧，順便把那幾個大戶家也搶了。咱們就可以好好的過個把月了。”

　　“可是這馬蹄好像衝著咱們這來了?”

　　“估計是一群得了雀蒙眼的，跑錯了方向。小四，你去拿個火把，衝那幫人晃晃，叫他們改道。”

　　“哎！”一個少了右臂的少年爬了起來，去火堆裡挑出一根沒有完全熄滅的木柴，努力吹了吹。木柴再次燃起。那少年手持火把，走向營地邊緣。

　　他努力把手中的木柴舉起晃動，但是剛剛舉起晃了沒幾下，就在黑暗中飛來了一支冰冷的狼牙箭，直接插在了他的脖子上。

　　小四想喊，但是插在他脖子上的箭支卻把他的聲音吸去了。吸去的不僅有他的聲音，還有他的所有生氣。小四一手抓著那隻狼牙箭，緩緩軟倒。

　　這時那陣馬蹄聲停了下來。流民中的幾人又說了起來:“停下了，應該是看到小四的火把，嚇到了。正商量往哪跑呢。”

　　其他流民也是附和著。

　　而此時的李洛眾人，已經離流民聚集區不到百步。眾人聚集一起，都從身後取下一支支沒有點火的火把。李洛把準備好的火折子分配給眾人，大喊一聲:“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