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走進第二進的院子,看見幾名新軍正在搶奪著一個花瓶。
“放下!”李洛大喝一聲。
其中一名新軍,看到李洛和茅元儀到來,趕緊跪下控訴:“大人,茅先生,這個花瓶是我先拿到的,都抱在懷裡了,他們還搶!這也太不合規矩了,兩位老爺給我做主啊!”
另兩個軍士也都趕緊下跪。
李洛“哼”了一聲,繼續往裡走去。
茅元儀卻是一把接過花瓶,遞到了那名新軍手裡,還和善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說道:“汝等都是新軍兄弟,當為一家。怎麽可以相互搶奪呢?這次我不與你們計較,以後有本事就去搶建奴韃子!別跟著自己兄弟面前顯威風!”
“是是是!”那兩名軍士連連磕頭。
接過花瓶的軍士也是感激涕零,連連向茅元儀磕頭道謝。
李洛走進第三進,看見劉子明和一個兒子都倒在血泊之中。東廂房的門口,還躺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兩個女人也死在孩子身邊。
李洛走到死在地上的孩子身邊,蹲了下來。
那個孩子長的白白嫩嫩,粉雕玉琢的。但是此時,脖子上,卻有著一道血痕。顯然,是被一刀砍在了脖子上。
倒在他身邊的兩個女子,一名歲數略大,看著大約接近四十歲。在這個年代,都結婚生子早,看樣子,應該是孩子的奶奶。另一個則年輕許多,也就二十歲上下。應該是孩子的媽媽。
他的背上被刀插了幾個血洞,倒斃在了那裡。已經死了的孩子媽媽,現在還保持著撲向孩子的姿態。
李洛眉頭緊皺。他不是不敢殺人,走到今天,他也殺過不少人了。對於今天的對手,劉鄉紳這種人,李洛也是沒有絲毫同情。但是對於女人和孩子,李洛卻認為絕不應該成為犧牲的目標。
走進正屋,劉鄉紳的另一個兒子,渾身是血,被捆在地下。要不是因為要留一個活口好問事情,他也早就和他爹和兄弟一起,被砍死了。另外還有一個女人死在一旁。
“王申!”李洛喊道。
從西廂房跑出的王申,快步來到正房。
“主公!西廂房有帳本和書信。”
“把你的人都帶出院子去!快!”
“是。”王申敬了個禮,快步出去招呼自己的手下了。
李洛走到西廂房,看到地下也有兩個孩子死在地下,還有一個女人也倒在血泊之中。
房內有一張書案,書案上擺著幾個帳本。
李洛打開看了一眼,上面也全都是算籌記帳。李洛反正也看不懂,便把帳本往書案上一扔。
“走,去李淼那裡看看。”李洛轉身就往外走。
此時的胡鄉紳家裡,也是一片狼藉。
李淼正在胡鄉紳的屋內胡亂的翻著。
李洛進來看了一眼,和對王申一樣,喊了一聲:“把你的人,全都給我帶出去!”然後就怒氣衝衝的坐在了客廳裡。
茅元儀跟進來,有些莫名其妙的問道:“大人這是發的什麽火呢?”
“茅先生,我問您,我們為什麽要組建新軍呢?”
茅元儀一愣,道:“大人組建新軍,不是為了安定地方嗎?”
“是啊,茅先生。可是我們組建的新軍,怎麽可以隨意搶劫,濫殺婦孺呢?”
“大人,這話是從何說起呢?我們新軍入鎮紀律鮮明,秋毫無犯啊?”
“這還秋毫無犯?你也都看見了,咱們一進院子就有幾名新軍在搶東西。
地下還有女人和孩子的屍體。” “可是大人,那都是劉賊和胡賊的東西,按大明律,本身就應該是軍士的所得啊?”
“這條律令要改!必須改!”李洛眉頭緊皺:“我們現在只是攻破了兩個鄉紳的家,還能看的過來。如果未來,我們要攻破一些縣城、府城,看不過來時,新軍去搶了其他的百姓家呢?”
“那自然要執行軍法。大人不必為此擔心。”茅元儀笑著道。
“怎麽能不擔心!今天是刀盾手負責的破府,他們是搶夠了。那些沒搶到的弟兄們呢?他們看著不眼饞嗎?竹矛兵可以永遠都沒有機會去搶劫,那麽他們怎麽辦?未來著急了就不會搶百姓嗎?”
這話問的茅元儀一愣。道:“竹矛兵確實是沒有機會行抄家的事。”
“所以,從今以後,我們就不能再讓新軍破門以後進行劫掠。”李洛道。
“可是如果不讓劫掠,那麽軍士就不會願意打仗。終究打仗是有掉腦袋危險的。 ”
李洛連連搖頭,道:“如果如您所說,我們新軍就是天天盼著搶劫過好日子的了,那和姚黃有什麽區別?”
“這個,話不是這麽說。”茅元儀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無論如何,以後新軍破門,不得私取一物,這將成為新軍的軍規!”
茅元儀道:“可是大人,這軍規根本無法實行啊。向那些大件還好說,一些小的東西,軍士拿了,之說是自己帶來的,我們又如何判定?”
“這個簡單。以後軍士出征,身上除了武器,不可以帶任何財物。所有繳獲全部歸公。”
“這不大好吧?軍士會鬧起來的。”
“鬧不起來,這事由我和柳先生來辦。回去老營,我們就開始。還有,濫殺婦孺,這事也做得太過了!”
“大人,我們沒有濫殺婦孺啊?”
“劉鄉紳和胡鄉紳的老婆、兒媳婦、孫子,這不都是婦孺嗎?”
茅元儀聽的好笑,說道:“那是逆匪的家人,雖是婦孺,卻不無辜。難道大人還要養虎遺患嗎?”
“可那終究是孩子!”
“孩子是孩子,可是他們姓劉、姓胡!他們長大了是要報仇的。”茅元儀眼光柔和,決定給李洛上一課。
“大人出身狀元公,自然讀過《史記》,趙氏孤兒的故事應該謹記啊!”
“不然!趙朔本是忠臣,被屠岸賈設計謀殺。而現在的劉、胡二鄉紳,都是罪惡累累,死有余辜。他們的孫子卻沒做過壞事,實在是不應該殺的!”
“大人錯了!這也太婦人之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