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明道:“嘴巴放乾淨點。我是人民警察,不是你的私人保鏢。”
林三分罵道:“神特麽的人民警察,你倒在我面前擺起官架子來了。你說,這兄弟還做不做?”
“少跟我來這一套,收起你那些江湖習氣。當心我跟你翻臉。”
“你特麽已經跟我翻臉了!”林三分真氣壞了,好不容易碰上個還情的機會,被自己哥們破壞了。
劉錚道:“兄弟,你冷靜點。那個地方裝有激光測速儀,當事人已經超速了。”
林三分愣了一下。
許六年道:“聽警察的吧,他們是權威。”
林三分低頭想了一會,把名字簽了。
何建國看了下時間道:“老許,我得回去了。”
許六年趕緊道:“你先回去,你先回去。”
陪何建國走出醫院門外,重新進急診室時,見兩位警察已經走了,林三分和許光子也不在,只有許紹光還在那裡等著。
“老許,林三分到住院部了,你兒子也在那裡,你過去看看吧。”許紹光道。
“哪個病房?”
“7樓骨科712室。”
“好的。謝謝你啊,許醫生。”
許六年走出急診室,又想起來一件事,折回來問道:“先前的門診費,還有住院的費用都是誰付的?”
“門診費是何建國付的。住院費是林三分自己付的,他老婆剛剛來了,現在也在住院部那邊。”
“哦,知道了,謝謝啊。”
“不客氣。”
許六年又出了急診室,身後許紹光叫道:“老許,等一等!”
“什麽事,許醫生?”
“給我留個電話。”
“哦,好的。”
許六年將自己電話報給許紹光,許紹光存儲後,撥了個電話給許六年。
“老許,這是我的手機號碼。在這所醫院裡,有什麽事情你盡管找我。”
“哎呀,那真是太好了。”許六年高興得什麽似的。
在生活中有個醫生朋友真是太重要了。人都免不了有個頭痛腦熱的時候,有個醫生朋友就方便多了。
只是,許紹光為什麽對自己這樣熱心呢?僅僅是因為何建平的關系?
“老許,我的兒子也在舜州一中念初一,想弄1班弄不進去,現在2班。能不能讓光子平時在學習上指點他一下。聽說光子輔導同學很有一套。”
原來許醫生的主意打在這裡,許六年明白了。
“沒問題。我跟光子說,讓他好好輔導輔導你兒子。”
許紹光大喜。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兒子的學習成績了。人這一輩子忙死忙活的,圖個什麽?還不是為了讓下一代過得好一點嘛。兒子要是前程無望,許紹光就覺得自己這輩子白活了。
這是他的想法,很傳統,但大有市場。
“老許,太謝謝你了!我兒子叫許鵬程,你一定要讓光子記住啊。”
“放心吧。光子一定會盡力幫忙的。”
許六年走後,許紹光還搓著手在原地打轉,他實在是太高興了。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呐!
許六年到了骨科712室,推門一看,裡面只有兩張床鋪,有一張還是空的,就知道許紹光幫忙了。
舜州一醫一天多少人來看病,能進雙人病房不容易。
“爸,你來了。”許光子迎上來。
許六年注意到,病房裡還有一位婦女,正彎著腰給林三分擦臉。
應該就是林三分的妻子了。 聽見許光子叫爸,那女人抬起頭來。
許六年咯噔一下,心中某根弦被觸動了。
那女人臉上的神情跟從前的胡小月實在是太像了,上面寫滿了痛苦、無奈、忍耐以及茫然諸般表情。
許六年吸留一下鼻子,想起了錢明說過的那些話。這女人是被孩子的病給壓垮了。
“啊,老許。”那女人叫道:“你來了,快坐一坐吧。”
病房裡有凳子,許光子把凳子端過來給父親坐。
許六年坐下來又站起來,走到那女人身邊,輕聲道:“你跟我來一下。”
那女人猶豫著看看病床上的丈夫。
林三分道:“老許要你去,你就去吧。”
許六年帶那女人出了病房,輕輕掩上門,從口袋裡掏出從銀行櫃員機上取出來的5千塊,向她手中一遞道:“你拿著!”
“啊。”那女人像被火燙著了一般縮回手。
“我不能拿你的錢。我老公說了,這起事故是他的責任。再說,你兒子還救過我兒子,我怎麽可以拿你的錢。”
“別聽林三分胡說八道,這起事故我是有責任的。”許六年硬把錢塞在女人手裡:“我知道你家裡困難,你就拿著吧。你放心,我車子保過險了,這錢是可以從保險公司報銷的。”
他現在都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麽不聽錢明的,把全部責任攬過來了。
林三分妻子那張哀傷的臉令許六年想起了自己不堪回首的過去,同情心一下子泛濫成災。
曾幾何時,他還生活在迷茫之中,看不到將來,看不到希望。自從領養了許光子,一切才都改變了。
那女人拿著錢, 待要還給許六年,又舍不得,實在是孩子的病太需要錢了。家裡已經是負債累累,就連剛剛交醫院的那三千塊錢,也是找姐姐借的。姐姐還嘮叨了半天。也難怪姐姐這樣,家裡已經欠了她五萬塊錢了。
“收起來吧。”許六年道:“別讓你丈夫看見,他這個人愛面子。”
“他還有面子嗎?”那女人抽泣著道:“多少朋友因為錢的事情對他視同陌路。也就是劉錚錢明還當他是朋友。”
“唉……”許六年歎了一口氣,問道:“孩子得的是什麽病?”
“白血病。”
“呀!”許六年驚呼了一聲。白血病可是血癌啊,這個家要垮了。
“做過骨髓移植嗎?”
“沒有找到合適的配型。”
“那現在都怎樣治療?”
“吃藥,吃瑞士諾華產的格列衛,很貴,一盒要25800塊錢。”
“這麽貴!”許六年嚇了一跳:“一盒能吃多久?”
“只能吃半個月。”
“哎呀,那真是吃不起啊。”許六年歎息著。
普通人真是生不起重病啊,一生病就完了。
“就沒有別的辦法嗎?比如說,便宜一點的替代藥?”
“替代藥?應該沒有吧。這個藥聽說花了很多錢才研製出來的。”
“唉!”許六年又重重歎了一口氣。
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啊,孩子都那樣了,丈夫又這樣,這女人怎麽能不被生活的重擔所壓垮呢?
許六年悔之莫及。自己真的應該把事故責任全攬過來,幫這個家庭一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