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建平心想這可新鮮了,當事人承認是自己的責任,你警察憑什麽說不行,正要質問他們,就聽那個高個的警察罵道:“林三分你特麽的是瘋了吧!你家裡錢很多嗎?很多就把借我的那些錢還給我。”
在場的人都聽呆了。
林三分苦笑著道:“你們不要驚訝,這兩位警察都是我哥們。”
指指高個,“他叫劉錚。”
指指矮個,“他叫錢明。”
哦,原來這樣,眾人臉上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林三分又指指許光子道:“劉錚錢明,我跟你們說,這就是在舜州機場救我兒子的恩人,撞我的人是他父親,我能跟他們論是非嗎?再說這次事故本來就是我的錯。”
兩位警察這才明白過來:“還有這樣的巧事,怪不得!”
矮個的錢明看著許光子道:“你的名字是不是叫許光子?”
許光子心想這可奇怪了,這個人我不認識啊,他怎麽知道我?
心中雖有疑惑,嘴上還是禮貌地應道:“是的,我就是許光子。”
“我聽治安支隊的王建國支隊長說起過你。”錢明說了這句話後,覺得自己有扯虎皮拉大旗的嫌疑,忙又更正道:“當時一桌人吃飯,王支隊長跟我們劉支隊長吹牛打屁,我偶然聽到的。”
許光子心中更奇怪了,王建國跟別人吹牛打屁,提自己幹什麽呢?
錢明話說一半,其他人也是稀裡糊塗。
許六年道:“王建國的兒子跟光子是同桌,兩人關系很好。”
“哦。”大家似乎都明白了。
但錢明表達的根本不是這麽一個意思。當時一桌人吃飯,席間談起本市的搏擊高手,劉支隊長極力推崇一個名叫劉虎龍的拳師,說他大概就是本市的第一高手。王建國開了粗口,說那叫什麽第一高手,依我看他還不如舜州一中一個名叫許光子的學生。
大家都是哈哈一笑,以為王建國在開玩笑,錢明卻留上了心。散席後打聽了一下許光子,知道了他的許多奇事,所以今天能根據機場救人的事認出許光子來。
錢明知道眾人誤會了自己意思,卻也不作解釋,隻對許六年道:“老許,我能不能跟你談一談?”
許六年道:“好啊,這有什麽不可以的。”
林三分警惕地道:“錢明,你不要搞鬼。”
錢明道:“你自己要充冤大頭,我搞什麽鬼?冤死你好了!”
許六年跟著錢明、劉錚出來。何建平怕許六年上當,也跟著出來。
錢明找了個僻靜的地方,轉身對許六年道:“老許,我們去現場看過了,也看了監控錄像,當時你已經超速了。你是有責任的。”
劉錚也道:“我們交警處理事故講求證據。如果你信不過,我們可以將監控錄像給你看。”
許六年回想當時自己確實是走神了,速度也快了點,便道:“我相信你們。你們按事實劃分責任吧。”
何建國在一旁道:“你們這是不是多事,傷者自己都說是他的責任了。”
錢明道:“他是內疚心理作怪。其實這兩年林三分過得挺苦的。”
“他遇到什麽困難了嗎?”許六年問。
“他兒子得了重病,為治病欠了不少債。我和劉錚都借過他錢。”
“怪不得。”許六年想,“原來他家中出了這樣的大事。”
“所以這起事故我希望你能扛起來,反正你車子保了險,錢多錢少都是保險公司出。
”錢明說出了自己的意思。 許六年躊躇著,不知道該不該答應他。
何建國道:“你這是知法犯法你知道嗎!你在誘導我的同事從保險公司騙保!”
劉錚道:“話不要說得那麽難聽,這不是跟你們商量嘛。再說這不能算騙保吧。你的同事已經超速了,是有責任的,不是無辜的。”
“我的同事要是聽從了你們的建議,負起全責,萬一傷者有個三長兩短怎麽辦?人的身體誰能說的清。”
兩位警察都沉默了,何建國說得有道理,人的身體的確說不清,有些事故中,當事人當時沒事,過幾天出狀況也是有的。
林三分要也是這種情況,許六年就倒大霉了。畢竟保險賠付的金額是有上限的,多出的部分就要自己負擔。
這時許光子不知從什麽地方冒了出來,說道:“這事有什麽好爭的,該怎麽處理怎麽處理,你們秉公執法就是,該我們負的責任我們就負起來。 ”
錢明暗道一聲慚愧,這孩子說的是正理啊,自己一個執法者倒被一個初中生教育了。只能說是關心則亂啊。
許六年也明白過來了:“就是這樣,你們秉公執法就是。誰的話也不必聽,該怎樣就怎樣。”
劉錚道:“那就這樣,責任是五五開,你還有什麽意見沒有?”
許六年道:“沒有意見,五五開是公平的,我當時確實有過錯。”
何建平還想爭辯,許光子拉了拉他衣服道:“何伯伯,不要再說了。林叔叔其實人挺不錯的。他主動攬全責,是因為顧及從前情義。我們不能揣著明白裝糊塗,隨勢把責任都推倒他頭上。”
錢明挑起大拇指,讚道:“小小年紀能這樣明白事理,不愧王支隊長高看你一眼。許光子,我記住你了。你長大了必是個人物!”
何建國訕訕的,心想我倒成了反面人物了,何苦來?
許六年看出來了,伸手拉住何建國的手緊緊一握。
動作很自然很隱蔽,也沒有引起別人注意。
何建國就明白了,許六年還是記自己的情的,那做一會反面人物又何妨。
許光子被錢明一頓猛誇,有些不好意思。
這下連劉錚都對他好感大增。這年頭,還是臉皮薄些的孩子更討人喜歡。
錢明拿出筆,在《交通事故責任認定書》上唰唰唰寫起來,寫完了叫許六年簽名。許六年把名字簽了。
又拿進急診室給林三分簽。林三分看了罵道:“錢明、劉錚,你們兩個這特麽的是什麽意思?把我的話當放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