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城所在的小山,原本是個狼窩,後來洛倫佐的先祖帶領著名的十騎士來到這裡,驅趕狼群,並斬殺了那頭傳說中的白色頭狼,為諾蘭王國取得了這片無主之地的統治權。
並非是傳說,時值今日,那顆白狼的頭顱依然鑲嵌在狼堡大廳的主牆上,只不過經過處理的狼頭經過百年歲月後,毛發亂糟糟的,好像乞丐的亂發。
洛倫佐瘦高的身形孤零零站在大廳裡,看著這代表先祖榮耀的狼頭,良久後歎了一口氣,“孔特拉斯.洛倫佐,吾先祖,您的榮耀將延續,洛倫佐之名將會發揚光大。諾蘭王族日漸腐朽,橫征暴斂,早就忘記了晚年的許諾,而我,將帶領家族走上另一條更輝煌的路。”
自言自語著,洛倫佐一怔,轉頭看向一旁的走廊,沉聲問:“是誰在那裡?”
走廊裡有個年輕衛兵,手裡托著個盤子,正在興衝衝趕路,被突然的問話嚇了一跳,連忙轉身彎下了腰,恭恭敬敬回答:“領主大人,是我……看守地牢的費切,您忠誠的仆人。”
洛倫佐眉頭皺了下,背著雙手緩步踱了過去,“我忠誠的仆人嗎?你手裡的東西是……”
“不!這不是奉獻給大人的!”衛兵臉色變了,下意識退後一步,小心翼翼說:“這是端給犯人的牢飯,我自己家養的……”
洛倫佐面無表情,目光瞟了盤子一眼,那是個碩大的盤子,即便是狼堡也只在節慶日才會用到,一般是用來盛放美味的烤乳豬,至於現在嗎……擺著一整隻熱騰騰香噴噴的烤鵝,色澤金黃,嗞嗞冒油。
“牢飯嗎?”洛倫佐不由自主吞了口唾沫,即便是領主,如此美味的烤鵝也不是天天能享用到的,“果然是很低賤的食物,去吧。”
洛倫佐揮了揮手,衛兵連忙舉了個躬,小跑離去。
“哦……肉桂和鈴蘭香放的有點多。”洛倫佐想起來什麽,對著衛兵的背影喊。
衛兵身軀一緊,呆呆轉過身,看表情快哭了,“是……領主大人。”
“去吧去吧。”洛倫佐看上去有些心煩意亂,又揮了揮手,小聲嘟囔:“鵝是你家的,肉桂和鈴蘭香可是廚房的……”
可憐的衛兵剛離開,洛倫佐吹了聲口哨,一名身形高大的佩劍男子大步走了過來。
“等會把費切辭退了,他是個偷香料的小賊,別忘了狠狠抽一頓鞭子,再扣掉他上個月的薪水。”洛倫佐揮了揮手說。
“是,大人,我這就去辦。”男子轉身離去。
“等等。”洛倫佐想到了什麽,又把男子喊停,“我的新騎兵團長,陪我去看看那個女妖吧,我那地牢,現在不知道變成什麽樣子了……”
似乎每座城堡都會有地牢,一般是用來關押犯事的領民,狼堡也不例外。
狼堡的地牢並不完全是建在地下,大約有一貫高位於地面之上,開著一扇窄窄的窗戶,每天有半個鍾會有陽光照射進來。這麽做並不是為了人性化,事實上被關進這裡的一般不被看做人,或者就算暫時是,用不了幾天也會變成惡臭的屍體。
不過,事有例外,現在這間地牢裡被打掃的乾乾淨淨,連螞蟻都沒一隻,又鋪上了一層新鮮的乾草,還有兩床乾淨的被褥。瑟蘭迪爾坐在一床被子上,抱著另一床被子,看著窗外的落日出神。
哦……窗台上還放著個花瓶,裡面插著一束芬芳的白玫瑰。
晚霞的余暉照在瑟蘭迪爾臉上,毫無瑕疵的臉龐被鍍上一層桃紅色,
仿佛精美的女神雕塑。她的頭髮有點亂,不過絲毫不影響美麗,反而添了一絲煙火氣。 開門聲驚醒了瑟蘭迪爾,轉頭看,三個男人低著頭小心翼翼走進來。
“您的晚餐,美麗的女士。”
放下還冒著熱氣的烤鵝,費切連忙後退,仿佛離得近一點都是對瑟蘭迪爾的褻瀆。
隔壁穿來一陣痛苦的呻.吟,瑟蘭迪爾歎了口氣,“謝謝你們的照顧,把烤鵝分一些給那個人吧,他……也許就快要死了。”
“您的善良讓您更加美麗,遵命,我的女士。”另一名衛兵走上來,拔出匕首準備切割。
看見他下刀的角度,瑟蘭迪爾臉色陡然一變,連忙說:“鵝頭和鵝尾巴給他就好,其他的我能行!”
“哦……”衛兵楞了一瞬,“遵命,女士。”
鵝頭和鵝屁股被割了下來,衛兵整個過程中手都沒有接觸到其它部位, 說實話這並不容易,可他做到了!
兩名衛兵退了出去,給關在隔壁快被折磨死的前騎兵團長送吃的,費切留了下來,欲言又止。
“先生,您似乎有話要對我說。”瑟蘭迪爾端坐不動,面露關切。
費切艱難抬起頭,咬了咬牙,終於說了出來,“女士,我可能……不能再守護在您身邊了,這感覺讓我想死……”
話沒說完,小夥子“噗”的一聲竟然哭了出來,並且越哭越傷心。
“不!”瑟蘭迪爾驚呼著爬起來,走到費切身邊,柔聲說:“生活是如此的艱難,罪惡猖獗,可有愛就有希望,答應我,好好活下去行嗎?”
“嗯!”費切強忍著悲傷,抹了把淚,抿著嘴唇點了點頭,盡量讓自己表現的堅強些。
“快回去吧,做些準備工作。”瑟蘭迪爾抬了下手。
盡管萬分不舍,費切還是很聽瑟蘭迪爾的話,點了點頭,又鼓起勇氣看了她一眼,轉身走出了地牢。
牢門剛關上,瑟蘭迪爾立刻撲向烤鵝,動作敏捷如小鹿。
她趴在地上,撅著屁股,雙手把烤鵝抱在懷裡,張開小嘴露出白牙,一口咬了上去。
剛咬到酥脆的鵝皮,瑟蘭迪爾一怔,緩緩抬起頭看向窗戶。只見夕陽下,伴隨著一陣“啾啾”鳴叫,一隻翠綠色的啄木鳥落在了窗台上。
“翠花!”瑟蘭迪爾大喜,顧不得吃肉,失聲驚呼。
她的話音未落,背後又傳來開門聲,伴著洛倫佐陰冷的聲音,“翠色的花朵嗎?多麽典雅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