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隔閡有時候完全沒法逾越,比如現在,肖恩聽到“翠花”這個詞時首先聯想到的是陳年酸菜,而在人家那裡,卻覺得這名字很典雅,這道理怎麽說?
“你看到了什麽?”
身旁傳來詢問,肖恩驚醒過來,連忙坐正維持好靈魂連接。
這裡是小石城的城牆下,離城門不遠,牆根下靠著一排無家可歸者,曬太陽、捉跳蚤,動作僵硬神情呆滯。現在的肖恩和尤利西斯身披髒汙的破布,臉上抹滿了油泥,已經完全看不出本來面目,成功融入了乞丐群體。
這些乞丐都是喪失了土地的流民,或者是因為懶惰,或者是因為賭博什麽的,他們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沒人把他們當人看,也包括他們自己。
原來乞丐是可以進城的,可這段時間小石城戒嚴,他們被趕了出來,無處可去,只能在這裡聚集取暖,幾乎每天都有人餓死、凍死或者病死。
小石城的門防由三個班的城防衛兵輪流值守,每個班10人,他們很盡責,盤查每一位進城的路人,發現可疑分子還會檢查他們的隨身物品。
並沒有選擇跟著肯特老鼠混進去,那樣很可能會被發現,結局就是被暗哨盯上。這些衛兵肯定已經得到了命令,就算發現了肖恩,也絕對不會在門口動手,而是會裝作沒發覺,把人放進城再實施抓捕。
尤利西斯用一塊破麻布把自己連頭帶腦包起來,看上去就好像個苟延殘喘時日無多的老乞丐,肖恩的扮相也不賴,目前為止沒引起衛兵們的注意。
必須得要在他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進去,只是一時想不出辦法,於是他倆就喬裝成乞丐,混在城牆下等待機會,順便讓翠花進去偵查一番。
在肖恩的視線中,看見了舒舒服服趴在地牢裡大啖烤鵝的瑟蘭迪爾,看上去紅光滿面,不過他立刻看見了洛倫佐。
吸取了上次的教訓,翠花立刻縮到天窗後,從縫隙裡張望。
洛倫佐突然進了地牢,瑟蘭迪爾被嚇了一跳,不過她隨即就恢復淡然,坐在地上使勁啃烤鵝。她的天生魅惑並非無敵,精神力越強的人抗性越高,例如面對尤利西斯這位曾經的織法者的時候,就根本毫無效果,而這位領主似乎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麽簡單。
在地牢裡踱了兩步,洛倫佐搖頭感歎,“說實話,這裡好像比我的臥室還要舒服,我討厭那張胡桃木床,它總是硌我的背。”
“嗯哼,你可以睡在這裡,我不介意。”瑟蘭迪爾歪了歪腦袋,繼續吃。
洛倫佐有些氣惱,蹲在了瑟蘭迪爾對面,“你把我的地牢搞得一團糟,我的人也被你策反了,這可真讓人沮喪,要不,現在就把你殺了?”
瑟蘭迪爾終於從烤鵝上抬起頭,咬著一根骨頭,咧著油乎乎的嘴朝洛倫佐傻傻一笑,“那好啊,我都等不及了。”
明顯可以看見洛倫佐恍惚了一瞬,不過他立刻恢復過來,連忙起身後退。從他臉上的驚慌來看,這麽近距離直面瑟蘭迪爾的魅惑,他也有些吃不消。
“換崗!”洛倫佐氣惱叫囂起來,“把她的守衛全都換了,換成我的女仆,每天好好伺候……哦不!”
洛倫佐臉都扭曲了,自己下了什麽命令?怎麽能是派女仆來伺候?!毋庸置疑,不知不覺,還是受到了她魅惑的干擾。
“是,大人。”
門外的人已經領命,轉身準備離去。
“等等!”洛倫佐連忙喊停,這回他很仔細想了想,
重新下命令:“她的守衛必須要換,任何男人都不行,把廚娘羅斯派來吧,也只有這樣了……” 光是聽名字,一般人可能會對這個女人產生誤解,實際上她身高足有八貫,腰圍也差不多是這個數字,體重在全小石城排的上號,性格也很剽悍。
總而言之,關於瑟蘭迪爾的看守,洛倫佐已經不信任任何男性了,包括他自己。
這種情況下最簡單的應對方法就是殺了這個女人,可是……她並不重要,肖恩才是關鍵,現在殺了她計劃就完了,這個“魚餌”絕對不能放棄。
死人,是沒有任何價值的,還不如豬,至少豬肉可以食用。
已經不敢再呆在這裡了,洛倫佐幾乎是逃出了地牢,返身鎖上了厚重的牢門。
瑟蘭迪爾連忙捧著烤鵝,邊吃邊坐到了窗邊,小聲呼喚:“翠花?翠花!”
遠在小石城城牆下,肖恩嘴角不由勾了起來。睡著這麽舒服的窩,並且還有美味的烤鵝吃,瑟蘭迪爾的日子過的比在家還舒服,也許……這會為營救增加難度?
窗台上,翠花跳了出來,用喙啄了啄瑟蘭迪爾的額頭,然後安靜等待。
女妖精的確是個人精,她似乎意識到了什麽,眼睛一亮, 連忙說:“不用為我擔心,至少在行刑前。不過你得告訴我的庇護者,一定要來救我哦,盡管這是個傻瓜都能看得出來的陷阱,可我不想這麽年青就死掉……他對我是有責任的!”
翠花點了點頭,又輕輕啄了下瑟蘭迪爾的額頭,離開窗台飛向另一邊。
瑟蘭迪爾舒舒服服靠回牆上,繼續啃自己的烤鵝。
城牆下,肖恩睜開了眼睛,托著下巴沉思起來。
“她不會有事的。”身旁傳來尤利西斯的感歎,“從遙遠的北方精靈王國來到這裡,她經歷的危險恐怕難以計數,全都化險為夷了,妖精,可能是這個世界上最有生命力的人群。”
肖恩點了點頭,對此深表讚同。
“咦!”肖恩一怔,感應到了什麽,連忙又閉上了眼睛。他的視線中出現了另一座牢房的畫面,陰暗潮濕的牢房裡充滿了血腥氣,一個血肉模糊的男人被綁在木樁上,腦袋低垂,赫然竟是威斯特.法爾。
洛倫佐和一位身穿軍便裝的男人站在牢房裡,正在說著什麽。
端詳一番,洛倫佐搖了搖頭,“生命力這麽頑強,居然還沒死……羅賽特,今天午夜你帶幾個人把他弄到落日樹林活埋了吧,他流了太多血,把我的地牢搞得一團糟了……”
“落日樹林,活埋……”肖恩念念叨叨睜開了眼。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身邊傳來“嗞嗞”聲,老法師抱怨:“這裡跳蚤太多了,為什麽他們不咬你?”
肖恩想到了什麽,嘴角漸漸咧開,“何止是不咬我,我想讓他們咬誰就咬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