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城只有一座城門,朝西開的,和諾蘭王國其它城市格局一樣,據說這代表著埃爾文.諾蘭先王開疆拓土的雄心。只可惜他的子孫們都不太爭氣,自從他死後,再也沒能拓展哪怕一貫領地。
非但如此,目前如一潭死水的王國暗流湧動,王室統治力逐漸流失,別處不得而知,塔拉波領已經不穩了。
夕陽下,牆根下擠著一堆乞丐,可憐巴巴吸收最後一縷溫暖,等待可怕的夜晚降臨。他們和尤利西斯一樣,全都不停在身上抓撓,肆虐的跳蚤正在貪婪吸食他們身上不多的血液。
不知為什麽,有錢人腦滿腸肥,這些吸血鬼不愛,卻偏愛折磨可憐人。
肖恩給尤利西斯遞了個眼色,老家夥人老成精,立刻會意,慘然喊著,“神啊,我就快要餓死了,救救我吧,我想念小石城裡的垃圾堆……”
肖恩暗暗豎起了大拇指,老家夥果然智慧如海,太會演戲了,好像真的一樣。“垃圾堆”這個詞用的相當好,對一般人來說,那是汙穢之地,可對於乞丐,卻絕對是寶地!
垃圾堆有什麽?那裡有人家吃剩下的食物可以充饑,盡管可能已經餿爛了,可乞丐們腸胃好不在乎。那裡還可能有破布爛衣服,穿在身上可以蔽體禦寒。
還有件事一般人可能不知道,垃圾堆會發熱,睡在上面可暖和了……
提起垃圾堆,乞丐們立刻開始大聲鼓噪,嚷著要進城。不過沒有持續多久,他們就因為某個垃圾堆的專屬權吵了起來,並很快打成了一團。
這些人是悲哀的,他們人數並不少,如果團結起來,完全可以為自己爭一分利益,這樣一盤散沙,根本什麽事情都做不成。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他們真的有這等見識,恐怕就不會淪落到如今這個地步了。
城牆下打成了一團,仿佛翻滾的蛆蟲,終於引起了城門衛兵的注意,不過也就是一陣哄笑而已。
尤利西斯抱著頭,被暴怒的乞丐們衝的歪來倒去,看著肖恩“嘿嘿”笑,“我想,他們需要一位領導者。”
一片喧鬧中,肖恩坐在地上開始低聲吟唱咒語。
跳蚤是一種極為低等的生物,不用靈魂壓製,只需小小引導一下,它們就將會被集體掌控,只是時間很短,不過也足夠了。
打著打著,乞丐們都愣了,他們下意識在身上摸索,那種夢魘般揮之不去的瘙癢感從身上消失了。
“在那裡!它們都走了!”
不知是誰驚呼一聲,乞丐們糾纏在一起轉頭看,只見地上密密麻麻一層跳蚤,正在向著前方彈跳。跳蚤們前方,幾名城門衛兵正抱著長矛閑聊,間或看一下來往人群。
沒人有意識到,一支前所未見的“大軍”正在悄悄摸向他們。
這奇怪的一幕吸引了所有乞丐的注意,他們停止廝打,跟在跳蚤大軍後面,想看看到底會發生什麽。
肖恩和尤利西斯交換了個眼神,不聲不響混在了乞丐們中間。
接近城門處的時候,肖恩看見了一條野狗在遊蕩,眼珠一轉,吹了聲口哨。那條野狗立刻呲開犬牙,表情變得凶狠。
肖恩吹著口哨對城門一偏腦袋,那條野狗似乎傻了,呆呆轉向,改成對衛兵低聲咆哮。
“應該沒有問題了。”肖恩把雙手攏在袖子裡。
尤利西斯感歎,“這可能是我見過最古怪的施法,馬上有戲看了……”
確實有戲看了,發現一大群乞丐接近,幾名衛兵立刻站直,
端起了手裡的長矛,準備再接近就轟走這些卑賤肮髒的家夥,可不等說話,他們全都一呆,開始扭動身軀。 “什麽東西?好癢!”衛兵們大聲驚呼,伸出手想要撓癢。這顯然是徒勞的,執勤需要穿盔甲,沒有任何人能隔著盔甲撓癢癢。
轉眼之間,事態迅速惡化,一開始只是局部痕癢,很快就擴散到了全身。
疼痛其實相對容易忍受,可鐵打的漢子也不能承受奇癢,除非他是死人。這裡有20多名乞丐,肖恩從他們身上搜刮下來的跳蚤足有好幾千,說實話這一點他事先都沒想到,真是夠驚人的。
幾千隻跳蚤,分攤在每個人身上差不多有上千,全都鑽進盔甲裡展開了瘋狂進攻。能想象上千跳蚤同時釘咬的痛苦嗎?特別是某些私密部位……
幾名穿著盔甲的衛兵承受不住瘋狂攻擊,他們扔了長矛,在城門口跳起了古怪的“舞蹈”,嘴裡“嗬嗬”怪叫,臉都扭曲了。
有個家夥實在扛不住了,竟然往城牆上撞,“哐哐”作響,可作用依然不大,竟然癢的翻起了白眼。
另一個機靈鬼再也顧不得紀律,手忙腳亂開始脫盔甲。
其他衛兵有樣學樣,一起蹦蹦跳跳解盔甲,大聲慘叫,城門口亂成了一團。
一片叮叮當當, 甲片轉眼扔了滿地,衛兵們滾在地上瘋狂抓撓,口水四濺,狼狽不堪。
“衛兵,究竟讓不讓進城?”
“老爺們,我急著進城買藥啊!”
“托斯卡,快讓開,我是你二大叔!”
堵在城門口的人們大笑,調侃這些快被癢瘋了的衛兵,乞丐們也跟著起哄。平常進出小石城,沒少受這些衛兵欺負盤剝,現在逮到機會,大家都想出一口惡氣。
並沒有實施門禁,領地百姓有進出小石城的權利,一片嘈雜中,幾名在門洞裡打滾的衛兵實在承受不住壓力,一邊撓癢一邊胡亂招手,示意大家自己進去,不用盤查了。
早就等不及的人們一哄而上,大聲鼓噪,仿佛發起衝鋒的攻城士兵。衛兵們魂飛魄散,忙不迭向兩旁滾,讓出了進城道路。
人潮如浪湧,一轟而入,衛兵們目瞪口呆,他們看見許多乞丐混在人群裡也衝了進去,這可是禁止的!
“你們給我回來!”衛兵小隊長大叫。不過這毫無用處,普通領民也許會聽話,乞丐們都是無組織無紀律的家夥,剛進城一哄而散,跑進了大街小巷。
“麻煩了……”小隊長抓著自己的褲襠呆呆自語,那裡剛才被釘了好幾下,滋味不太好形容……
麻煩遠沒有結束,更大的還在後面,小隊長剛準備下令抓人,城門外傳來很恐怖的吼叫聲。
“我的神啊……”小隊長瞪大了眼,只見一條禿毛野狗呲著流涎的牙,惡狠狠對他撲了過來。而現在的他,既沒穿戴盔甲也沒武器,手無寸鐵坐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