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快一周了,陳林還是沒有露面,小鑫鑫想爸爸想得幾乎一睜眼就哭,白依依的心裡實在不能承受了,在孩子的又一次哭鬧中,她咬一咬,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撥通了陳林的電話,等了好久陳林才接電話,通了之後還不說話,白依依也不說話,她把話筒伸到小鑫鑫的耳邊,小鑫鑫高興地喊道:“爸爸,你在哪裡出差啊,怎麽還不回家啊,我都想你了,每天晚上做夢都夢見你,你快回來吧,記得給我買隻大棕熊回來啊……”。
幾秒鍾後,陳林還是說話了,勸慰了女兒幾句,小鑫鑫高興地掙脫媽媽的懷抱到客廳自己玩去了,白依依先說話:“陳林,我有話跟你說,你不覺得自己做的太過了啊,就算咱倆說不通,你也不該冷落了小鑫鑫,你知道她每天有多麽想你嗎,我覺得你這人的心其實硬起來也真夠硬的,簡直是又冷又硬的,孩子天天想你,你不給我打電話可以,對孩子這態度你自己真能做下去”。
電話另外一頭的陳林鼻腔裡“哼”地冷笑一聲說:“哎呀,白依依,你確實是個聰明人,我還想問你呢,咱倆鬧矛盾你憑啥讓孩子摻和進來”,白依依說:“你說的是啥話,我怎聽不懂麽,但凡有點兒常識的父母都懂得夫妻鬧矛盾都盡量回避孩子,我怎能讓孩子摻和進來呢”。
陳林說:“之前,咱倆鬧矛盾,我主動道歉,從一方面也是主動給你台階,現在了,我不給你台階了,你竟然讓孩子給我打電話說想我,讓我回去,就你這個態度我不想回去”。
白依依一聽氣得不知說什麽好,隨口一句:“我啥態度不好了,哪裡對不起你陳林了,看你這口氣好像我做了啥對不起你的事情一樣,還說什麽你總是給我台階”,陳林情緒也越來越高,說“好吧,我不跟你扯遠了,我還是那句話,我跟你包括你爸生活不到一起,你們都是有高大理想和情操的人,我聽不懂你們講的大道理,也不願意聽你們講大道理,我在你們眼裡就是一個俗人,行了吧,這樣你就高興了吧”。
白依依一邊聽著陳林固執但卻理直氣壯的話,眼淚氣得在眼眶裡打轉,她最後語氣沉重地對陳林說:“陳林,我再重申,我至今都不認為我爸哪裡做錯了,而且我至今都堅信我爸對你都像對我一樣當做自己的孩子,他沒有把你當外人,更沒有認為你多麽俗氣,你願意相信你就相信,你不願意相信,一切隨你”,說完,白依依氣得“啪”一下掛斷了電話,坐在沙發上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下一周爸爸就要過生日了,過完這個生日不到一年爸爸就要退休了,爸爸大半輩子都兢兢業業,很少有時間享受過天倫,這幾天,白依依也一直在掛念這個生日,她希望陳林能夠回來,他們一家三口人能面帶笑容和和美美地出現在爸爸的生日現場,給爸爸過一個職業生涯最圓滿最快樂的生日。
自從上次在自己家裡爸爸和陳林吵過一次之後,快一個月了爸爸也沒有來,這二十多天裡,陳林和自己冷戰以及打架的事兒也沒有告訴過爸爸,害怕爸爸為她和陳林操心。計劃上個周末帶小鑫鑫去看外公的計劃也因為嘴角的傷痕怕爸爸發現端倪,就借口周末要在學校加班修改論文。本來這些天爸爸也要來看小鑫鑫的,但因臨時爸爸要帶工作組下去調查,打亂了周末相見的計劃,這些因素在一定程度上也算瞞住了她和陳林鬧別扭的事實,偶爾她跟爸爸之間打電話,也盡量在電話裡抬高音調,做出一副很快樂很輕松的語氣。
這兩天嘴角的傷痕基本痊愈,但和陳林的矛盾絲毫還是不見有好轉的跡象,再這樣瞞下去看來是不行了,她已經做好了向爸爸坦誠地說說她和陳林冷戰打架的心理準備,畢竟距離爸爸的生日還有好幾天,她多少還是對陳林的回歸和態度抱著一線希望。
通完電話的第三天晚上,預料不到的情況出現了,陳林突然回來了,回來的時候戴著一個帽子,回到家把帽子一摘掉,他的頭上竟然纏著紗布,白依依一驚,趕忙上前,一邊用手去摸陳林頭上的紗布,一邊焦急關切地詢問陳林這是怎回事兒,沒想到陳林一下子來火了,把白依依的手一撥,往沙發上一靠,冷冷地說:“不用碰我,貓哭耗子假慈悲,你跟你爸一樣都能裝,你爸裝高尚你裝多情”
這話頓時把白依依說得摸不著頭腦,她還是關切地說:“怎了嘛陳林,你看你回都回來了,我問問你這頭上是怎回事兒都不行嗎,你這到底怎回事兒啊,喝酒喝多了摔倒的嗎?”,陳林又是冷笑,把頭扭向一邊,不看白依依,帶著譏諷的口吻說:“哎呦,你白依依又有文化又有美貌,你當老師都把你委屈了,你應該去當電影演員,肯定是當下的偶像派明星”。
白依依聽陳林還是這麽一副油鹽不進的態度,當時也有些生氣,她拉過凳子坐在陳林對面,壓抑著自己內心的氣憤,盡量平靜地說:“陳林,你到底怎了嘛,你看你從一回家就沒有說過一句明白話,咱倆之間有多大仇恨,你至於一句一個彎兒,一句一個譏諷的口氣嘛,就是我哪裡做的不對你直說,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我也希望咱倆個,為了小鑫鑫,為了咱們的家以後能好好說話,你看你現在成啥了,跟以前一點兒也不一樣了,以前我覺得你還是挺好溝通,挺明白事理的呀”。
陳林扭轉頭,帶著一副冷冰冰的面孔看著白依依:“以前,以前是我沒有覺察到我是多余的人”,白依依說:“你看你說話,繞來繞去還是說爸爸心裡沒有你,那我還是那句你也不愛聽的話,你覺得爸爸公權私用給你違背政策違反規定幫你就是心裡有你嗎,你這人這點兒上怎就說不通呢,我爸那天給你說的那句話不知道你聽明白了沒有,我爸說這世上晴天永遠比陰雨天多,世道和風氣會變的,你那一套啥都講關系講人情,誰都看不慣,時間長了就得變,不信你看,我爸這是對你好”。
陳林說:“停住,我不聽你的政治課,我就問你一句話,這是不是跟你有關?”,陳林指著自己頭上的紗布說,這話一出口,白依依完全懵了,她漲紅了臉,生氣地說:“陳林,我發現你越來越混了,你啥意思啊”,陳林說:“昨晚我跟幾個生意場上的朋友吃飯,剛把幾個客人送走,在酒店門口嘔吐的時候頭上就被人打了一下,本來就迷迷糊糊地,這一下當時把我拍暈了,是誰我也不知道,我昨晚從醫院包扎回來一晚上都沒睡,我在琢磨這是誰乾得啊,把我的生意夥伴想了一圈,也想不到一個有這個可能性的,我最近正有個項目招標,我還不能報警,如果一旦報警生意圈裡不明就裡的朋友怎麽看我,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身後有啥見不得人的事兒呢,肯定疏遠我,影響我的生意,我這是啞巴吃黃連啊”。
白依依說:“陳林,你說這是啥話嗎,你找不到打你的人你就懷疑我啊,你這話不論給誰說,肯定沒人相信”,陳林說:“你不會讓別人乾啊……”,陳林的話還沒有說完,白依依氣得指著門對陳林說:“陳林,你給我出去,出去,你簡直混蛋完了,不可理喻”。
陳林起身,也是一臉怒氣地說:“我不是空穴來風,我有根據,你等著,這事兒沒完”,說完,陳林戴上帽子,拉開門就消失在黑夜裡。他剛一走,白依依仰面躺在沙發上,用雙手捂住臉,壓抑住哭泣的聲音,用手指抹去“嘩嘩嘩”不聽話的淚水。
米滿倉單位科長候選人投票大會快要召開了,這幾天愁得他睡不好覺,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沒有從領導的神態語氣看出候選人的勝出傾向,甚或小道消息上也沒有傳來什麽有價值的信息,出奇地平靜讓他有點兒坐臥不寧。
晚上下班後,米滿倉騎車到魏晉的國學堂想和魏晉聊聊,等到晚上的課程全部結束之後,兩個同窗好友一手一杯茶談起了各自的心事兒,沒有說幾句話,米滿倉就問魏晉:“老五,這兩天你去白依依那裡商量課程方案的時候,白依依有啥變化沒有?”,魏晉說:“還能有啥變化啊,還是第一次去的時候的表情,估計還跟陳林飆著呢,這人啊,啥都好,就是比較重面子,有啥不舒心的事兒總是一個人憋在心裡,也不跟咱們幾個同學朋友說說,最起碼大家可以給她寬寬心啊,時間一長肯定傷夫妻感情”。
米滿倉有點兒驚訝,緊跟著又問道:“不跟同學交流主要跟人家家庭情況有關,不像咱們都是平頭老百姓的孩子,說啥也不往心裡去,那我問你,她真的一點兒變化都沒有,哪怕一點兒輕松甚或喜悅的表情都沒有?”。
魏晉歎了一口氣說:“還輕松喜悅呢,不當我的面哭都已經不錯了,我看啊,這次白依依跟陳林鬧得程度不一般,估計還是因為上次在她家聚會,你看到的陳林跟白爸爸爭吵的事兒,你說白依依怎麽辦啊?”。
聽完魏晉的敘述,米滿倉的心情有點兒沉重,更有點兒矛盾和急躁,看來想在關鍵時刻請白依依幫忙的事兒很有可能成為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