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認識黎敏兒之前,井亦波是家裡的寵兒,過著衣食無憂的生活,從來不知道“人生風雨“是什麽。剛到國外,他就給國內父母打電話,讓他們不要給他寄錢了,他說自己找了份優厚的工作,完全能養活自己,父母很高興兒子的變化,經常感慨說:“想不到這才出去幾天啊,兒子能夠獨立自強真是有出息了”。其實他所謂的工作就是去給餐館洗盤子,商場搬運貨物,給郵局分揀物品,常常在餐館忙到半夜甚至凌晨關門了才能休息,搬運貨物和分揀郵件都是體力活,以前上小學,每周大掃除都是爺爺跟著去替他乾的,現在一到周末他幾乎是白天晚上連軸轉,白天拉一天貨物晚上繼續在餐館忙到凌晨,每天收工的時候都是汗流浹背,手指和手掌上都是水皰,回到住處第一個動作就是趕緊把手放到涼水中浸泡,以此來減少火燒火燎鑽心的疼痛。
剛到國外的時候由於語言水平太差,井亦波可真是吃盡了苦頭,他聽不懂別人的,別人也聽不懂他發音不標準的英語,有時候去超市買東西,要給服務員比劃半天才行,有時候著急了也就不管語法了,把要辦的事情所涉及的詞匯說出來或者寫出來,加上表情手勢來配合表達。打工一個最明顯的好處給他學習英語提供了便利,他利用一切可以交流的機會與人交流,這勁頭讓周圍的人驚奇和不解,半年多以後,他的英語口語交流就能流暢自如了。
學習最新技術,讓心上人“更完美”是井亦波的兩個念頭,為了省錢他買了一套簡單的炊具,除了中午在外面吃快餐外,早餐和晚餐都是自己回來做,有時候半夜打工回來,累得渾身酸疼,骨頭都要散架了,合衣往床上一倒,索性連晚飯都省了,辛苦的打工讓他自食其力養活了自己,看著自己打工賺下的錢一天天增加,想到心上人在等著他,井亦波從不感覺苦和累,渾身都是勁兒,連他自己都吃驚自己怎麽會有這麽大的動力。如果有什麽讓他感到難受的,那就是對黎敏兒的思念,空閑的時候他就把敏兒的信件按日期排成隊,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他都能背誦下來了,這些書信成了他最好的精神慰藉,再苦再累,每每看著它們就會讓井亦波內心油然而生一種力量。
北歐諸島的秋天是最美麗的,金黃色的樹葉與鑲嵌在蔚藍色大海中的島嶼相映成趣,毗鄰歐洲大陸的海峽掛著桅杆的船舶往來穿梭,井亦波最喜歡這個季節,離家轉眼快一年了,每個周末他都要來這裡,面向故鄉的方向久久凝望,任腳下有些涼意的海浪親吻自己的腳面。他喜歡秋天,與黎敏兒相識也是在秋天,呼吸著秋天的味道能讓他的思緒飛越重洋,回到心上人的身邊。
他的身邊有來自國內的學生,大多數都是中學畢業就來留學的,這些人的家庭基本上都比較優越,整天扎堆在一起,一到這裡很多人就開始談戀愛、買豪車和奢侈品。平時學習也不怎麽上勁兒,但一個個都很“自信“,幾乎每個人都是一副“無知無畏無所不能”的神態,經常三五成群曠課玩電腦,打遊戲,整天各種無聊的攀比和各種名目的派對,再過一段時間可能實在是太無聊了,逐漸就有男男女女開始同居過起了小日子。
井亦波不愛和國內學生扎堆廝混,與他們相比起來是他是那麽地格格不入,在他們眼中井亦波就是“異類”。與他租住在一起的男孩叫張浩,是從國內來的高中生,比井亦波小幾歲,雖然沒有其他學生貪玩,但學習也不怎麽上進,
據說是老爸把一生積蓄都拿出來送他來的,用他的話說,他其實並不想來,是家裡逼著來的,自己不是學習的料,沒考上大學,實在不能滿足父母非要把“蛇“變成“龍“的期望,父母愁得不得了才送來留學的。 張浩與井亦波相處得很好,倆人平時都上學打工,一周也就見面兩三次,誰回來了做好飯互相蹭點,他倆之間最大的樂趣就是互相談論各自的女友。
張浩說沒來之前有個女友,來了之後不到一個月就散了,他在國內的女友忍耐不住寂寞,又找了一個男朋友,張浩到這裡也沒閑著,沒過倆月就和國內來的一個女孩子認識同居了,可不長時間不知為什麽又分手了,那女孩子又和在這裡經商的一個中國男人好上了,張浩對此特別平靜。
過了半個月單身生活,假期在散心的旅途中張浩結識了一個剛從國內高中過來的女孩子,女孩身材嬌小,打扮可愛說話嗲嗲的,在這裡的另一個語言學校讀書, 旅遊回來後她就搬到了張浩這裡了,這女孩子留著五顏六色的頭髮打扮得像個小魔女,每天一放學回到張浩這裡一邊上網一邊抽煙,可好景不長,“小魔女“和張浩連個春節都沒過完就分手了,聽張浩說小魔女嫌他不好玩,說這些的時候,張浩平淡地像喝白開水,一點或悲或喜的情緒都沒有,就像他從飯堂回來給人說,我今天中午吃的米飯,下午吃的面條一樣平淡。
井亦波開玩笑說:“張浩,你別看比我小,交的女朋友可真比我多,難道就沒有你動過心的”,張浩忙著打遊戲,斜過眼來問“啥叫動心啊”,他指著井亦波床前櫃子上黎敏兒的照片反問一句說:“你沒事整天抱著你女朋友的照片發呆,有啥看得啊,天天看還看不夠,真不明白一個照片看把你吸引的”,井亦波笑笑說:“這就是咱倆之間的代溝,你不懂”。“別逗了,你比我才多吃幾年乾飯啊,還代溝呢,“張浩不屑地吐出一個煙圈,看著它逐漸散去,然後說:“有句話叫什麽來著‘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看你活得,我看著都累,你跟我說實話,到這快兩年,你怎就真能耐得住寂寞呢,要不我給你介紹一個吧“。
井亦波說“我可沒你張浩有本事啊,再說了我也負不起責任“,張浩不屑地說“靠,跟我上思想倫理課啊,啥年代了,還責任啊真情的,你看我這幾年怎麽過來的,我換了幾個女朋友,人家也換了幾個男朋友,大家都公平選擇,快樂就好,考慮那麽多幹嘛,整天責任責任的聽著就累,好就在一起,不好就分唄“,張浩振振有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