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將軍府到軍營大帳,不過只需要穿過兩趟長街。
然而此時,這兩趟長街對於燕尋來說,卻仿佛兩座山脈那般寬廣綿長。
迎面的夜風吹過,燕尋的身影如同夜貓一般在屋巷的簷壁上縱身掠過,面巾也不知丟在了何處,只是手中仍緊緊的攥住一隻木釵!
木釵上的命蠱漸漸生出了片片裂紋……
細密的輕響在耳邊響起……
不斷地響起……
那張羊皮紙上記載的,正是這五行大陣的陣圖!孔雀山莊列金位,溪山宗列木位,烏雲堡列土位,各處標注的俱細無比!而點蒼劍派……卻不是此前猜測的水位陣眼!
這麽明顯的蛛絲馬跡自己早該想到的!
狗血是上山的那群人剛潑灑上去的,為的就是掩蓋此前點蒼劍派被大火燒毀的痕跡和燒焦的氣味,點蒼劍派敗落的很明顯,斷壁殘垣處處皆是,只是那狗血的刺鼻氣味和觸目的顏色太過扎眼,讓他先入為主的以為這狗血才是陣眼的一部分。
點蒼劍派是火位,而幽雲十二騎準備放水淹沒的白水鎮才是水位!
如此一來,鐵血門的滅門慘案自然不是幽雲十二騎的手筆,而是有人得知了雲威武的計劃之後,所進行的模仿作案!
可他此前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
“蠱在人在,蠱死人亡……”
看了一眼手中木釵上的藍寶石,細密的裂紋仿若一張張催命符,蠱蟲在微弱的掙扎喘息著。
待這蠱蟲完全碎裂之時,便是寧無常命殞之時!
……
“砰!”
黑色的身影沿著校場的泥沙地飛出了很遠,大口的鮮血染透了面巾,又從臉頰兩側噴灑了出來。
寧無常美眸圓睜,伸手摸著自己腹部的匕首,深色的瞳孔在不斷的抖動著。意識幾乎要沉淪模糊,看著這深沉的夜色,從意識深處傳來的麻木感和陰冷感幾乎要傳遍了全身,讓她陷入了昏厥的邊緣。
“噠……噠……”
腳步聲清晰地傳來,那是靴底落在細沙中的聲音。
寧無常顫抖著手輕輕摸向身旁的長劍,指尖剛剛觸及劍柄,卻被一隻腳狠狠的踢開。
“怎麽了?寧大人?”
那身影輕輕的蹲下身子,對著眼前躺在血泊中的寧無常,轉了轉手中的小玉瓶,輕聲笑道:“抱歉,忘了你已經中軟香散了,渾身上下用不出半分力氣。”
“為……嗬……為什……咳……”
大口的鮮血從口中灑出,寧無常躺在地面上,沾滿鮮血的手指輕輕顫抖著。眼前模糊的視線緩緩重疊,慢慢變得清晰起來,顫抖的視線中倒映出的卻是一張熟悉的臉!
方延明!
“哦,你是想問為什麽?”方延明笑了笑,伸手撿起寧無常的長劍站起身來,仔細的端詳了片刻,又動手輕輕地揮舞了兩下,發出簌簌的聲響。
“這世間,哪裡會有那麽多的為什麽?”方延明笑了笑,輕輕地聳了聳肩,懶散的提著手中長劍抬了抬手腕:“就像這些和你一樣中了軟香散的士兵,立場不同而已。至於到底為什麽,等你去了地獄再慢慢想吧……”
閃著寒光的劍鋒狠狠刺下!
“鐺……”
一柄青銅大劍飛掠而出,狠狠地將方延明手中的長劍擊飛,隨著一聲悠長的碰撞聲響起,兩柄長劍交叉著插入土壤中。方延明伸手捂住手腕,面色扭曲的抬起頭,在那月光之下赫然靜立著一道修長的身形。
燕尋胸膛劇烈的起伏著,手中緊緊的握著那隻木釵,幽藍色的命蠱在月色下泛著幽光。
緩緩抽出腰間的鬱離劍,深吸了一口氣:“你到底是誰!”
燕尋那沾滿血跡的雙眉輕輕橫起,輕眯的雙眸也漸漸變得凌厲起來,立在月下,青碧色的劍鋒在月光下閃著幽光,筆直的指向方延明!
方延明獰笑著捂住手腕,埋頭失聲的笑了起來,雙肩不住地聳動著:“我是誰?我不就是我嗎?方延明,點蒼劍派唯一幸存下來的弟子啊!”
“呼啦啦!”
“簌!”
宛如青玉般的長劍緩緩橫停在方延明的頸邊,斬落幾縷青絲,飄搖的落在兩人的腳下。方延明卻似乎毫不在意一般伸手輕輕敲了敲自己脖頸旁的長劍,發出玉石般的聲響。
“很想殺了我吧?”
方延明嗤笑了一聲,扭頭看向燕尋,眼中寫滿了嘲弄:“你們以為我是什麽?好不容易幸存下來的無名小卒?讓你們追查這個案子的線索?還是任你們擺布的可憐蟲?”
燕尋緊抿著雙唇,輕眯起雙眼看著他。
“你們發現我的時候,那幾刀是我自己捅的。”
“給你們的線索也是誤導你們去找雲威武的晦氣。”
“你以為讓我去找那個姓蘇的女人,我就會乖乖的聽你話麽?對啊,燕大俠你不一直都以為我是個單純的可憐蟲麽?明明應該對你言聽計從的啊……”方延明輕輕低下頭,悄聲的笑了笑,伸出右手遮住了面龐:“我就跟在你們身後,還給了這女人一刀,完全沒有想到的吧?”
燕尋雙眸輕輕地顫動著,手中的長劍抖了抖,在方延明的脖頸上割開了一道細細的血口,頓時流出了鮮血。
“你到底……”
“是誰?!”
燕尋暴怒的瞪大雙眼,周身的真氣猛然爆發開來,手中的長劍青華閃過,瞬間撕開無數淡青色的真氣長蛇在方延明的肩頭扭曲咆哮,狠狠地將方延明壓倒在地!
“砰!”
雙膝跪在地面上,裂開無數蛛網狀的裂痕,殷殷的鮮血沿著裂縫綿延開來,迅速染紅了那片砂石。方延明猙獰的咧了咧嘴,伸手輕輕抓向了燕尋的手腕,嘶聲笑道:“你們,既然來了這大風城,便等於置身於這局棋中!入了這局棋,大家都會死!我也不妨再告訴你,我在匕首上面塗了毒!咳,咳咳,胭脂紅,你應該聽過的吧?!”
胭脂紅!
天妃宮的獨門毒藥!
“你……你是天妃宮的人!”燕尋手中的長劍再次狠狠地向下壓了壓,俊美的面容緩緩浮現出殺意,方延明身形再度向下沉了沉,咬著牙說不出話來。
“他,可還算不上我們天妃宮的人。”
幽幽的聲音從遠處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