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特琳，來，快坐下！(蠻語)”年邁的哈維看起來十分歡欣，忽然，哈維猛地想起了什麽，樂呵呵地走向東面的石櫃前，咕咕咚咚地翻找一通。

　　“哈哈哈！找到了！(蠻語)”哈維轉過身來，手上拿著一個木盒走到凱特琳面前的小石桌旁，滿是皺紋的手掌拉著凱特琳坐下來，哈維像是在逗弄孫女的老人一樣，故作神秘地說道:“猜猜看，裡面裝的是什麽?(蠻語)”哈維拍了拍木盒，發出了低沉的聲響。

　　“師父，我猜不到。(蠻語)”凱特琳勉強笑著說道，心中去還在拚命思索著莫利斯究竟是不是那神秘人。

　　對自己的徒兒怎麽能不了解?哈維問話時就知道自己的愛徒會怎麽回答了，掀開蓋子，哈維獻寶似地說道:“你看——這是宗家大部落一位老朋友從很遠的地方帶來的東西，聽說是大明王朝那裡漢人做的東西，嘗嘗看——(蠻語)”哈維拿出一顆用牛皮紙包裹著的拇指大小的小球。

　　望著師父滿臉的笑容和皺紋，還有目光中的期待，凱特琳接了過來，撥開牛皮紙，是一顆碧綠色的半透明的小球，放在口中嘗了嘗，甜甜的——“好甜！(蠻語)”凱特琳露出了一個更甜的笑容。

　　 凱特琳不想讓師父失望，除了伯母之外，就是師父最關心、疼愛自己了，師父知道自己的母親是漢人，才費了心力弄來漢人的東西給自己。

　　大明王朝隻存在遙遠的故事裡，只知道距離這裡很遠很遠，怎麽會有那裡的東西。恐怕也只是遙遠的北方部落在很久很久以前傳承了漢人的技藝吧！

　　 見到凱特琳笑了，哈維的笑容更加地舒展，又慌忙拿來一張獸皮，將盒子裹了一層又一層，此時的哈維，分明就是一位把自己舍不得吃的東西留給孫女的普通老人——“收好，回去慢慢吃！千萬別讓鴻知道了，要不然我這兒可翻了天！(蠻語)”偏心的老頭兒叮囑道。

　　“謝謝師父！師父召喚我回來有什麽急事嗎?(蠻語)”凱特琳說道。

　　 聞言，哈維臉上的笑容收斂起來，沉吟了片刻，說道:“牙帳要對修煉者動手了，以後祭壇的地位恐怕會越來越低了。(蠻語)”

　　凱特琳點點頭，柳氏飛鷹部落現任大酋是一位具有雄才偉略的領袖，可惜，現任大酋並不重視對部落中修煉者的培養，的確，對修煉者的培養是一個漫長的過程，無法在短時間內支撐起現任大酋的勃勃野心。

　　哈維接著說道:“再加上大祭司常年不在祭壇，沒有人主持局面，祭壇就越來越不受重視了。祭壇召喚你們回來，是派遣你們外出執行任務。這一次和以往不一樣，往常都是由祭壇自主安排，挑選能夠獨當一面的修煉者外出，而這一次是大酋特別傳達的指令，而且危險程度也遠遠超過以往。(蠻語)”

　　凱特琳點點頭，心中卻始終被那團疑雲填充。

　　“我本想讓你隨同鴻他們一起去執行任務，但他們被彥部調遣，直到現在還沒有回來！(蠻語)”哈維歎了口氣，一邊來回踱步，一邊說道:“我們蠻族原本就不擅長修煉之道，部落更不願意消耗太多的資源來供養修煉者，所以啊，無論天賦多麽出眾，在這片土地上都會被埋沒。大明王朝太過遙遠了，我倒是希望有一天你能夠走出柳氏飛鷹部落，甚至走出宗家大部落，到北方的那些大部落去看看，北方的那些大部落多少會受到大明王朝的影響，甚至那些部落還擁有一些漢人的傳承！(蠻語)”哈維無限向往地說道。

　　凱特琳此時心亂如麻——如果不是他的話，他為什麽要將那青銅面具藏起來呢?難道不是為了掩蓋嗎?他又為什麽不願意讓自己知道是他救了自己呢?難道他平日裡的放浪，只是他的偽裝?

　　“凱特琳，你天賦及其出眾，年紀輕輕就已經修煉到武元境界第三層，如果我們有哪怕一點點傳承的話，你一定會成為我們柳氏飛鷹部落甚至宗家大部落最強大的祭司，可惜啊——”哈維搖頭歎息，接著說道:“我們蠻族向來是不重視女人的，若不是我偶然間發現你身上有靈氣波動，凝聚了武元，還不知道你現在是死是活呢！(蠻語)”

　　那麽他為了掩蓋什麽呢?難道他和自己一樣，也守護著會帶來殺身之禍的秘密?

　　哈維自顧自地說道:“前日我聽說莫利斯那孩子準備了禮物去看你，卻被鴻那個瘋丫頭攪亂了，你好像也不怎麽喜歡莫利斯那孩子吧！(蠻語)”

　　“唉——莫利斯的父親——馬卡斯很早以前就向我表示過了，想讓你成為莫利斯的女人，馬卡斯是個精明的人，他看中了你的天資。師父知道你心高氣傲，我現在還活著，還不敢有人明目張膽對你怎麽樣，過幾年我不中用了，到那時你怎麽辦?(蠻語)”

　　說罷，哈維轉過身來，見到凱特琳有些心不在焉，問道:“凱特琳，你在想什麽?我說的話你聽見了嗎?(蠻語)”

　　“嗯?——師父，我聽見了！(蠻語)”凱特琳回過神來慌忙說道。

　　“凱特琳，你可知道，右祭司恐怕不行了，馬卡斯很有可能接任，成為下一任右祭司，馬卡斯的勢力會越來越大。昨天晚上我向馬卡斯表示過，想讓你和莫利斯一起外出執行任務，但那家夥不知道因為什麽，竟然一口拒絕了！看來他已經有十足的把握成為下一任右祭司！(蠻語)”

　　 “昨日抽簽分配任務，原本是把你安排去刺探敵情，還好那些家夥還認我這張老臉，最後把你分配去巡視安撫新歸附的石部和良部。”接著，哈維又微微皺了皺眉，似乎還是不甚滿意，說道:“石部和良部距離卡塞爾部落太近了，而且這兩個部落原本是偏向於卡塞爾部落的，我擔心……(蠻語)”

　　怎麽能是他呢?為什麽偏偏是他?——凱特琳有些難以接受，莫利斯留給她的印象真的很差。

　　“凱特琳?凱特琳?(蠻語)”哈維喚了兩聲。

　　“啊?師父——(蠻語)”凱特琳驚醒過來。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嗎?(蠻語)”哈維疑惑地看著心不在焉的徒兒。

　　“沒事——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些其他的事。(蠻語)”凱特琳掩飾著說道。

　　“嗯……”哈維將信將疑地望著自己最寵愛的徒兒。

　　……

　　此時，祭壇中另外一間石室裡。

　　莫利斯恭敬地站在下首處，上首處，一名披散著頭髮面如刀刻的蠻人正負手立在牆壁前，牆壁上掛著一張繪著地圖的獸皮，此人正是莫利斯的父親——馬卡斯。

　　“哦?有這樣的事?(蠻語)”聽完莫利斯的話，馬卡斯眉頭微皺。

　　“嗯！”莫利斯點點頭，說道:“我擔心會發生意外，所以來向父親稟報！(蠻語)”

　　“嗯···”馬卡斯沉吟片刻，忽而猛地轉過身來，神色凶厲地說道:“那就讓她跟你一起去，如果她真的發現了，就殺了她！(蠻語)”

　　聞言，莫利斯吃了一驚，說道:“父親不是讓我···(蠻語)”莫利斯並未說破。

　　馬卡斯說道:“那丫頭的確天資出眾，小小年紀就達到了武元境界第三層，我不過也才武元境第五層而已，假以時日，她必然會突破武元境界，甚至有更高的成就。我們蠻族不重視修煉之道，是因為低級的修煉者並不比普通蠻人強大多少，而我們無法培養出強大的修煉者。真正強大的修煉者，只要一人，整個部落都會匍匐在他腳下！如果那丫頭能成為你的女人，被你掌控，將來在修煉之道上有所成就的話，會幫你除掉很多障礙！可如果她成為了障礙，還是趁早殺了好！(蠻語)”

　　莫利斯點點頭，不過心中卻並不以為意。雖然只是武元境界第一層，但他自己也是一名修煉者，卻遠遠不是那些勇猛的部落戰士的對手，修煉之道在蠻人強悍的血肉力量面前似乎很弱小。

　　馬卡斯看了一眼莫利斯，自己的兒子心裡怎麽想的，做父親的自然是一清二楚，馬卡斯說道:“等這件事結束了，我會帶你去宗家大部落，讓你長長見識！(蠻語)”

　　莫利斯聞言大喜，宗家大部落繁榮強盛，聽說宗家大部落的城池比四方城大好幾倍，他早就想去看看了。

　　“身上的傷不要緊吧！(蠻語)”馬卡斯問道。

　　“沒事兒，一點兒小傷，謝父親關心！(蠻語)”

　　“去吧，這件事要精心準備，不要讓我失望，不要忘了，你還有三個哥哥，我可以隨時讓他們取代你的位置！(蠻語)”馬卡斯嚴厲地說道。

　　“是，孩兒明白。(蠻語)”莫利斯小心翼翼地退去。

　　 ···

　　“凱特琳，這是我最近配製的靈玉膏——(蠻語)”哈維從內嵌在石壁中的小櫥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隻透明的琉璃石盒，其中存放著一些如碧玉一般的膠狀物，似是還不放心，哈維側著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待腳步聲遠去，哈維才將那石盒親手交給凱特琳。

　　“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了！(蠻語)”哈維壓低了聲音說道。

　　“嗯，謝謝師父！(蠻語)”凱特琳手中捧著那隻石盒，盒子裡盛放的靈玉膏是柳氏飛鷹部落的秘藥，雖然說不上是重寶，卻也是稀少珍貴之物，因為這靈玉膏能夠明顯地增強蠻人的血肉力量。僅僅是這一小盒靈玉膏，每次隻取少許溶在水中浸泡身體，三個月的時間，便能讓一個普通蠻人在體格、力量、速度等方面有明顯的增強。

　　後來，蠻族的修煉者發現，使用靈玉膏不僅能增強血肉之力，而且還能促進身體對靈氣的吸收，盡管很微弱，但這對於沒有修煉之法的蠻族來說，意義重大。因此，這靈玉膏也就愈加顯得珍貴了。

　　凱特琳不能告訴哈維，雖然靈玉膏的配製之法是部落的秘密，但自己已經從其他途徑掌握了配製之法。

　　“師父，您把靈玉膏給我，祭壇會不會為難您?(蠻語)”凱特琳擔憂地說道。雖然師父是部落最年長的祭司之一，而且主要負責配製部落中的各種藥物，但各種藥材的損耗、出入都是記錄在冊的。

　　老哈維狡猾地笑了起來，說道:“他們不會知道的！(蠻語)”

　　“凱特琳，你的天賦是我們柳氏飛鷹部落百年難得一見的，也許十幾年之後，你甚至能夠突破武元境界，甚至會成為像大祭司那樣的強者！”哈維滿臉期待地暢想著——“真希望我能看到那一天。(蠻語)”

　　忽然，“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哈維看了凱特琳一眼，凱特琳連忙將手中的石盒藏起來。

　　“進來吧！(蠻語)”哈維抬高了音調。

　　一名身穿鐵甲的部落戰士推開門來，恭恭敬敬地向哈維行禮過後，方才直起身來，道:“哈維大人，左祭司大人請您去他那裡，有重要的事情和您商議！(蠻語)”

　　“哦?”眼珠轉動了一下，哈維說道:“知道了——凱特琳，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蠻語)”

　　“是，師父！(蠻語)”

　　“走吧！(蠻語)”哈維隨著那名部落戰士出門而去。

　　凱特琳關上房門，坐回到石桌旁，取出了方才那隻琉璃石盒子，打開來湊近眼前輕輕嗅了嗅，有些刺鼻的濃鬱味道傳來，凱特琳心道:自己配製的靈玉膏完全無法和師父配製的相比，只可惜這靈玉膏對自己並沒有太大的用處。

　　然而，不一會兒，凱特琳的心緒又回到了莫利斯身上——那家夥以前對自己那麽輕薄，難道都是故意裝出來的?

　　自古美人愛英雄，盡管凱特琳不願意承認，但潛意識裡她已經認可了莫利斯。

　　不知過了多久，閑來無事，凱特琳便在屋子裡觀看師父搜集來的那些奇蟲異草，說師父是柳氏飛鷹部落最博學多知的人，一點都不為過。忽而，隱約之間都一道似有似乎的腐臭味道傳來——難道是師父養的毒蟲死了發出的腐臭味道?師父年齡越來越大了，凱特琳尋著怪異的味道來到一處角落，角落裡安放著一塊方形石墩，石墩上放著一隻直徑三尺的石盤，用銅蓋扣得嚴絲合縫，周邊圍繞著一圈乾枯的藥草，腐臭的味道正是從這裡發出的。

　　 凱特琳伸手將那銅蓋揭開，一股腐臭味撲面而來，但見那石盤中無數米粒大小的黑色小蟲蠕動著，霎時間凱特琳臉色煞白，幾乎快要嘔吐出來。

　　 突然，一聲急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別動！(蠻語)”

　　凱特琳急忙轉過身來，哈維推門而進，驚慌地大步走來，急道:“凱特琳，別碰那東西，快退開！(蠻語)”

　　凱特琳慌忙退後，哈維快步上前來，望了一眼石盤中的情況，將銅蓋重新扣上，卻不禁歎了口氣，似自言自語道:“看來還是不行。(蠻語)”

　　“師父，那是什麽?(蠻語)”凱特琳強忍著問道。

　　哈維說道:“這是蠱毒的成熟體，我正在尋找破解蠱毒的方法！(蠻語)”

　　凱特琳點點頭，並無他問。

　　哈維轉過身來，將蠱毒之事暫時放下，蒼老的臉上掩飾不住地喜悅，說道:“凱特琳，剛才左祭司跟我交代了，你的任務臨時有變化了。”

　　“嗯?什麽變化?(蠻語)”凱特琳問道，但對她來說，去哪裡都無關緊要。

　　“左祭司安排你和莫利斯一組，巡視忽部和齊部等部落，雖然偏遠了些，不過馬卡斯那家夥肯定給他的兒子安排了足夠的保障，跟他一起反而是最安全的。這肯定是馬卡斯的主意，只是不知道那家夥怎麽突然改變主意了。(蠻語)”哈維也有些疑惑。

　　聞言，凱特琳心中不禁又揣測起來:難道是他刻意安排的?

　　“沒想到連左祭司都能被馬卡斯影響，如果你能得到馬卡斯一脈的庇佑，自然是再好不過了···”哈維不厭其煩地說著，盡力想促成這麽親事。

　　 ···

　　萬窟山，密室。

　　盤坐在床榻上的昆侖雙掌結出卷靈決修煉手印，一縷縷精純的靈氣圍繞著昆侖旋轉著，懸浮在胸前的聚靈珠源源不斷地釋放出靈氣，沾染著血跡的頭髮在罡風中微微飄動。

　　不遠處的石壁上，刻著一副經絡穴位圖，姐姐正在悉心教導莎艾莉學習;囚牢中的麗薩將目光從昆侖身上收回，望著石壁上的經絡穴位圖，那是蠻族從來未曾接觸的東西。

　　突然，打坐修煉中的昆侖眉頭猛地皺了起來，迅速退出修煉狀態，昆侖急忙從玲瓏戒中取出一枚黑褐色的丹丸，一口吞了下去。深深地調息數次，昆侖猛地睜開眼睛，“嗆啷”一聲拔出明晃晃的大刀衝向囚牢。

　　“哐——”昆侖一腳踢開牢門，兩步衝上前去， 一把將麗薩按在地上，明晃晃的大刀架在麗薩脖子上，大吼道:“解藥！告訴我解藥在哪裡?！(蠻語)”

　　姐姐忙慌起身，卻只能扶著冰冷的鐵牢，揪心地望著發狂的弟弟。

　　莎艾莉嚇得躲到一旁，甚至不敢抬頭看一眼。

　　“你剛才吃下去的就是解藥！(蠻語)”脖子上的皮膚已經被鋒利的刀鋒劃出了一道口子，生無可戀的麗薩任由昆侖將自己按在地上，平靜地說道。

　　“我要解藥！真正的解藥！(蠻語)”昆侖近乎咆哮著吼道:“我會殺了你，我真的會殺了你的！(蠻語)”

　　昆侖雙眼血紅，帶著點點綠光。野獸的狂野已經在體內集聚多時，昆侖未曾察覺。

　　“龍兒——不要這樣，冷靜一點！(漢語)”姐姐不知何時走到昆侖旁邊，輕撫著昆侖的脖頸。

　　“滾開！(漢語)”昆侖一把揮了過去，巨大的力道將姐姐推開，撞到在欄杆上。

　　扭頭望見姐姐臉上痛苦的表情，昆侖猛地驚醒過來，扔掉了手中的大刀慌忙撲到姐姐身旁——“二姐，我不是故意的，你沒事吧?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昆侖心中揪心地疼。

　　“沒事，姐姐沒事！”姐姐向昆侖露出了寬慰的笑容，伸手撫摸著昆侖帶著恐怖傷疤的臉龐。

　　————

　　 《武聖經·九洲志·東勝洲志·大明王朝略》曰:聖元前1564年，大明王朝鴻建二十四年，初，並肩王慕容典親率大軍，兵至定軍山，與十九位強者合力，立功績碑，高九十九丈，數十裡之外可見其雄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