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霧繚繞。
“撲棱棱——”蹲在歪脖樹上的鳥兒驚飛,昆侖帶著滿身鮮血和野獸爪子留下的駭人傷口踉踉蹌蹌來到了木屋前,身上的獸皮被野獸的利爪留下一道道狹長的口子。
那頭紅鬣留下的傷已經基本痊愈了,現在這身駭人的傷口是故意弄來的,否則如何騙過主人。
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凱特琳手提寶劍推門而出,但見帶著滿身鮮血的奴隸歪倒在樹根旁——“昆侖?!(蠻語)”凱特琳沒有想到這個奴隸會活著回來,盡管她曾以為這個奴隸速度迅捷能夠從紅鬣口中逃生,但當她真正見到紅鬣的強大之後,就斷定這個奴隸不會活下來了。
“主人,我回來了!(蠻語)”昆侖伏在地上,作出重傷虛弱的模樣。
凱特琳連忙上前作勢要將昆侖扶起,似乎並不在意身份的差距和昆侖滿身的血汙。
這一遭嚇得昆侖猛地一個激靈,這個主人不是好糊弄的,一旦有了接觸,萬一她發現了自己體內不同尋常之處,該怎麽辦?伏在地上的昆侖慌忙退後,說道:“主人,我是卑賤的奴隸,會玷汙了主人的手!(蠻語)”
凱特琳並未理會,又追上一步,要將昆侖攙起來,昆侖又慌忙後退,扯動著尚未結痂的傷口又冒出一股鮮血。
見狀,凱特琳隻好作罷,無奈之下轉身回到屋中,不多時便出來了,手中多了一隻琉璃石盒,正是她的師父哈維送給她的蠻族秘藥——靈玉膏。
“拿著!(蠻語)”凱特琳命令道:“用水把藥化開,塗在傷口上,一次取一點點藥膏就夠了,否則會很痛苦!(蠻語)”
昆侖雙手舉過頭頂,捧著凱特琳遞過來的石盒,伏在地上道:“謝謝主人!(蠻語)”
“去吧,好好養傷吧!(蠻語)”說罷,凱特琳轉身走進木屋,後天便要出發去執行任務了,還需要準備一番。
雖然傷勢並沒有看起來那麽嚴重,卻是真實的,昆侖忍著疼痛爬進木屋旁的窩棚裡。
···
豔陽高照。
蒼老的大樹下,凱特琳坐在石墩上,面前的小石桌上放著一小堆深褐色的果實,果實看起來很光滑柔軟,很有彈性,凱特琳手握一根光華的石棒,碾壓著果實,榨出了少許蛋清一樣的汁液,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汁液刮進容器裡,凱特琳抬頭望了一眼窩在草堆中隱隱發出痛苦之聲的奴隸——這瘦弱的奴隸竟然能夠從紅鬣的口中逃出來,想必也是九死一生,受了這麽重的傷還能爬回來,可以稱得上頑強了。
不過相比這個奴隸能夠活著回來,現在凱特琳更加糾結的恐怕是莫利斯了。秀眉微蹙,思量了許久,也未曾理出頭緒,凱特琳使勁甩了甩頭,打起精神繼續提取藥草,準備配製靈玉膏。
這靈玉膏本事蠻族秘藥,主要功效在於刺激骨骼生長,增強血肉,凱特琳實在沒有辦法接受自己變成四肢發達的樣子,幸好自己修煉的功法能夠將靈玉膏的藥力煉化為能量為自己吸收,但靈玉膏的藥效本不在此,所以能夠吸收的能量甚是微弱,但此時自己也只能夠配製靈玉膏,聊勝於無。
窩在草堆裡,傷口處傳來螞蟻噬咬般的疼痛,忽而又如烈火灼燒一般,雖然比這強烈十倍的痛苦都承受過,但昆侖還是發出了痛苦的哼叫,這樣才真實一些,也許還會得到主人的同情。
這一次昆侖沒有那麽自負,隻用一根小木棍蘸了少許的藥膏,溶了一小盆水,
均勻地塗抹在傷口上。 不多時,傷口處便傳來火辣辣的痛感,連沾染了藥水的皮膚都變得通紅,甚至腫脹了一些,沾染藥水的手指都胖了一大圈。
盡管藥膏被很大程度地稀釋了,但昆侖能夠感覺得到,即使未加稀釋,這藥膏中蘊含的靈氣也是微乎其微,難道這就是此前主人所用的丹藥?不對,還記得當時自己在門外便能感受到那股精純的能量,絕對不是這東西能夠相提並論的。
這真的是丹藥嗎?即使昆侖對藥草之學一竅不通,也不禁產生了這樣的疑問——也許只是蘊含了少許靈氣的療傷藥吧,這裡怎麽可能有煉藥師那樣的人物呢?
然而,不出一炷香的功夫,讓昆侖驚訝的一幕發生了,只見身上那些寸許深的傷口竟然神奇地開始愈合了,盡管皮膚和血肉中灼燒般的疼痛還在繼續。昆侖清楚,自己並未運用焚血大法療傷,雖然焚血大法不需運功也有療傷功效,但以自己現在的修為,焚血大法的自動恢復能力微乎其微。
從懷中掏出那隻琉璃石盒,打開了蓋子,昆侖往前湊了湊,嗅著那碧綠色膠狀藥膏散發出來的濃鬱味道,氣味有些濃烈刺鼻。這蠻族秘藥竟然有如此驚人的療傷效果,如果在鎮南關的話,恐怕免不了會讓各方勢力眼紅。
如果能得到這秘藥的配製之法——昆侖望著坐在石桌旁的主人有些心不在焉地研磨著藥草,難道這蠻族秘藥是她配製的?那麽那種蘊含著精純能量的藥物呢?深深望了一眼主人那迷人的側臉,昆侖重新窩回到乾草堆裡,心中不知在盤算些什麽。
···
時值深夜,月光傾灑在瀑布上,珠玉四濺。
水簾洞中,昆侖盤坐在高出一塊乾燥的巨石上,雙掌結成焚血大法修煉印結,然而此時昆侖卻緊皺著眉頭,凝聚在周遭的血盾時不時地劇烈顫抖著,昆侖隻覺得全身被那藥水塗抹過的地方,忽疼忽癢,疼則如針刺骨,癢則似爪撓心,血肉中更有一絲絲奇異的能量遊走。
終於,昆侖收勢回神,額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腳下一跺飛身而去,躍進了飛流直下的瀑布,在清澈凜冽的水潭中激起一團水花,昆侖漸漸沉入冰冷的水底。
次日清晨,昆侖依舊窩在草堆裡,隻覺得全身酸軟無力仿佛被抽幹了所有氣力,血肉中並伴隨著脹痛感——會不會又被下毒了?這是昆侖心中跳出來的第一個念頭。他不知道該信任誰,或者說沒有人可以信任,只能信任自己、依靠自己。
也許是因為自己並非蠻人,所以對這蠻族秘藥會有異樣的反應吧!
小木屋上炊煙嫋嫋,凱特琳推門而出,一手端著木盆,一塊青色絲巾包裹著頭髮,耳邊發絲微卷,活脫脫一位冷豔的小廚娘。木盆裡裝滿了紅豔豔的粟米飯和烤肉,凱特琳來到昆侖的窩棚前——“吃吧!(蠻語)”凱特琳將木盆放在簷下,卻並未離開。
“謝謝主人!(蠻語)”昆侖伏在地上拜謝。
望著昆侖身上一道道來自野獸的尖牙利爪的傷口,凱特琳心中那一絲隱隱的懷疑也消散了去。
“好好養傷吧!(蠻語)”凱特琳說道。心中想著,索性這靈玉膏對自己的作用微乎其微,倒不如把這奴隸培養起來,若是他真的對自己忠心不二,將來或許可以傳他少許修煉法門,成為自己的一大助力。
“謝謝主人。(蠻語)”昆侖伏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真個如主人養的一條狗一般。
主人和自己一樣守護著不為人知的秘密,為了不被他人發現、懷疑,可以想見,主人定然是處處小心謹慎,絕不會輕易相信別人。
昆侖曾多次推演驗證:自己的突然出現,對於她來說突兀嗎?應當不算突兀,四年前自己被抓回來時,她是知道的,從某種程度上,從那時起,她就是自己的主人——自己的來歷應當不會引起她的懷疑,再加上自己被當作野人,身材瘦弱看起來並沒有什麽威脅,適當表現的話,應該會更容易得到她的信任。
待主人重新回到石桌旁繼續揀選藥草,昆侖才捧著木盆爬回窩棚裡,伸出肮髒的手抓了一把粟米飯塞進嘴裡。
昆侖必須要真正地把自己當作奴隸,否則如何瞞過她的眼睛,無論自己演得多好,時間長了,總會露出破綻。
“咳——咳——”被粟米嗆住,昆侖劇烈咳著,身上尚未完全愈合的傷口崩裂開來,五髒六腑之間湧動著,“噗~”昆侖噴出一口血水來。
坐在不遠處的凱特琳不由得望了一眼草堆裡的昆侖,盡管她自認為殺伐果斷、心志堅定,但目光裡的一絲擔憂卻出賣了她。畢竟是自己命令他去引開紅鬣的,能活著回來,真的是他命大。
傷口崩裂是真的,引動內傷而吐血是真的,被嗆到也是真的,不過卻是故意的。胡亂抹掉血跡,昆侖捧著木盆繼續狼吞虎咽起來。
……
湛藍的天,潔白的雲。昆侖窩在草堆裡呆呆地望著,那一團雲仿佛泰山壓頂,又似巨浪澎湃,何其壯觀,不由得讓人心驚。那雲距離自己似乎並不太遠,卻又遙不可及。
遠處的天空,雲被吹散,成了稀薄的紗,隨時都可能消失。昆侖的思緒也不知飄散到了何處。髒亂的頭髮遮擋著臉,堪堪漏出兩隻眼睛,目光空靈。
偏過臉來,不遠處的水潭邊,主人正在水邊梳洗頭髮,瀑布前掛著一道彩虹,青翠的竹林裡,兩隻走著鮮豔尾羽的鳥兒在彼此追逐嬉戲。
忽然,腦海中似有一副畫面一閃而過,卻再也回想不起來——這一幕,自己似乎曾經見到過,熟悉,又陌生。
眼前的這些,明明此時此刻才出現,自己又從哪裡經歷呢?一時間,昆侖有些茫然。
不知怎麽地,昆侖又忽然想到了當日掩護主人逃離時,那一道蘊含著強悍能量的流光,數百丈之外,竟能將那蠻族修煉者的頭顱打得粉碎。
其精準與強悍已經超出了昆侖的認知。
那究竟是什麽暗器?可以肯定,那暗器就是主人所發。暗器本是旁門左道、末流之術,很少有人會專攻此術,可主人竟能將暗器發揮出如此巨大的威力,實在是匪夷所思。
那究竟是什麽東西?不知自己能否躲過那暗器。主人又如何能夠擁有如此強大的暗器?一個個疑問在昆侖腦海中彼此交織著,他想得到那些強大的東西,很想。
主人在準備外出的東西,很簡單,只有衣物和乾糧,份量卻很足——主人又要外出一段時間了,自己身受重傷無法隨行,這是個好消息。
過了一個多時辰,昆侖隻覺得渾身乏力,腹中空空,全身直冒冷汗,似乎全身上下每一處都在極度的極餓中。
餓,餓得直冒冷汗。
正在此時,凱特琳端著一盆飯食適時而至,將木盆放下,凱特琳對面前的小野人說道:“吃吧!那藥膏能讓你變得強壯,你會餓得很快,餓了的話自己去找吃的,你受了重傷,不要再去獵殺太凶猛的野獸!(蠻語)”
大概明白了,那藥膏並不是用來輔助修煉的,而是刺激骨骼發育、血肉生長。的確,力量是蠻人的優勢所在。
“謝謝主人!(蠻語)”昆侖跪伏著拜謝主人。
凱特琳沒有再言語,轉身去晾曬衣物。
又是一陣狼吞虎咽,片刻便將一盆飯食吃了個乾乾淨淨,饑餓的感覺並沒有完全褪去,從草堆中翻找出一柄斧頭,昆侖爬到主人面前,說道:“主人,餓——(蠻語)”說著,昆侖拿著斧頭指了指西面的叢林。
“去吧,自己小心點兒。(蠻語)”凱特琳將一件獸皮對襟外衣晾在麻繩上。
昆侖依舊跪伏在地,緩緩退去,他要讓主人相信,自己對她的絕對服從和敬畏。
……
————
《武聖經·九洲志·東勝洲志·大明王朝略》曰:聖元前1563年,大明王朝鴻建二十五年,鎮國將軍慕容難率本部精銳征伐至柏爾加斯林地,遭遇巨人軍,其人高一丈有余,似人非人、似獸非獸,且力大無窮,雙方鏖戰數月,慕容難所部死傷數萬,遭受重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