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縣農業局劉副局長的兒子那被叫做“發哥”的劉發,他平日裡雖胡搞亂扯的像個二流子,但在外面交得廣,也有些能力,加上與牟富貴交好,經牟富貴推薦,徐場長考慮再三就同意了,讓劉發和牟富貴一起負責采買和銷售。得了新差事的劉發越發地抖了起來,再到集體宿舍雖也還張羅玩撲克,但再不抽別的小子遞過來的煙了,而是抽上了那六塊一盒的外煙。
這天,楊夢文因屋裡人多,他就去了大宿舍看他們玩撲克。劉發胳膊下夾個包進來了,然後把包往張床上一扔就倒了下去,眼睛望著天花板,一言不發。有個小子上前逗事,還問呢:“發哥,接著講啊!最近和馬丫那什麽沒有?”
“滾他們犢子!”劉發吼了一句從床上坐了起來,掏出煙來開始吸。
眾人聽見吼聲都停住了手裡的事,一齊看著他。他抽了幾大口煙後,這才說:“媽的!倒霉!”
“怎的了,發哥?”
“馬丫他媽的有了!”
“有了?有啥了?”
“有啥,你說他媽有啥?懷孕了!”
他這句話說完,眾人都不說話了。好半天,張小胖才說:“那……打掉啊!”
劉發看了他一眼,甩出一句:“打啥打呀?我他媽差點挨打!”
接著,他把最近發生的事學了一遍。原來,自從得知馬丫懷孕後,劉發就不想再和她有啥瓜葛了,總躲著她。但馬丫既不生氣也不罷休,總是主動找劉發。上周答應了劉發,說是認識了這麽長時間還沒去過他家呢,只要去他家一趟,怎麽著都行。劉發就信了,周日時還真帶她回了家,可馬丫當著他父母的面不住地嘔吐,他母親一問才知道,都三個月了,他父親見馬丫人長的好,還會來事兒,就商量著要和她父母見見面,把婚事定下來。可劉發一聽就急了,說什麽也不同意,因此差點挨他父親打。
“那後來呢?”有人問。
“哪還有後來呀,咱是男人嘛,好漢做事好漢當!結婚唄!就這個周六。對了,大夥都去啊!”劉發說著似又恢復了往日的威風。
張小胖還說呢:“發哥,你不是說要把咱場所有的年輕姑娘都玩個遍嘛……”
“滾他媽犢子!你媳婦也年輕,你讓啊?”
正說著呢,他腰裡的手機響了,他按了鍵問明是誰後就馬上變了副面孔,低聲下氣地說:“媳婦,我馬上去!別急啊!馬上馬上!”說著,他就走了,臨出門時還強調了一下讓大家參加他婚禮的事。
參加婚禮那天,看著劉發和他的馬丫穿著漂亮衣服按桌敬酒,楊夢文回想著劉發在宿舍裡說的那些事,不禁暗自發笑,心說,這回他那“拔出來射在肚皮”上的故事再不用講了,他和他媳婦兩人也再沒有秘密了,場裡幾乎無人不知。真是造化弄人哪!一向自以為精明的劉發卻敗在他自認為傻瓜的馬丫手裡。楊夢文也覺得馬丫不會那麽不自重,當初要不是看上劉發那小子還能任他擺布?現在好了,她的夢想實現了,嫁給了場裡有能力的職工,還是幹部子弟,將來靠著他爹,怎麽也能在縣城當個一官半職的。
場裡職工結婚,場長自然得到場,況且,這又是縣農業局副局長家的喜事,徐場長不僅參加了婚禮,還打了個紅包呢!可喝完酒就該幹嘛幹嘛去唄,他卻拉著楊夢文的手說酒話,先是說些工作上的事,無非是楊夢文工作有能力、人品好之類的,緊接著他話峰一轉卻說:“小楊啊,
一直看你不錯,場裡大家夥也都誇你,我也知道你沒對象,家又是外地的,不容易呀!這麽著吧,給你介紹個對象!人好,家也不錯!這人你還認識!” 楊夢文以為他是喝醉了,也沒太在意,就接過他的話問了一句:“誰呀?咱場的?”而心裡卻說,該不會是你女兒吧?
“曲曉紅!”徐場長這句話說完就被另一個人拉著要喝酒,他轉身時又補充一句,“明天……不對,是周一!周一啊,我帶你去曲場長家吃飯!”
楊夢文還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皺著眉想半天,怎麽也沒想明白場長為什麽會做這個媒,他想,即使做媒也不應該是那個曲曉紅啊?這幾個月來場裡的職工他都熟悉了,整個場子要說哪個姑娘不錯,或者說哪個姑娘還算看得上眼的,就只有一個。可這曲曉紅雖說是出納員,平時沉默寡言的,也沒見有什麽吸引人的性格呀?或許,是自己平時沒太注意她?可就算是注意了又能怎樣?他從來沒想過要在這樣一個養殖場裡找個人成家。
因徐場長提到了曲曉紅,楊夢文很自然地在婚宴上尋找那個身影。還不錯,他剛一轉頭就覺得有人在鄰桌往這邊看,四目相對,那個人低下頭去。對,曲曉紅!他竟然在偷看這邊,一定是知道場長要說的事。
楊夢文不由得又多看了兩眼,就見曲曉紅像是掩飾什麽,和旁邊的一個女職工有說有笑,但明顯有些扭捏作態,表情也不自然。
回場裡的時候,場裡的班車坐滿了人,楊夢文特意坐到了最後一排,雖顛簸些,但免得與女職工坐在一起,因為她們都是坐在前面的位置。也不知為什麽,曲曉紅是最後上的車,她看來看去,空位置就是楊夢文旁邊那個了,她猶豫了半天,就要和前面的一個女職工換座,可那個女職工說什麽也不同意。就在她左右為難時,車已經開了,她晃動一下差點摔倒。楊夢文招了招手,看著她說:“曲曉紅!過來坐呀!難道你起的是站票?”車裡的人哈哈大笑。
曲曉紅猶豫一下還是坐了過來,但坐那兒就不吭聲,眼睛盯著車窗外,看上去有些緊張。其實她並不知道,楊夢文雖然招呼她過來坐,但內心比她還緊張,而兩個人的緊張又各有不同。
從縣城到場裡的路是沙石路,有些路段坑坑窪窪,難免顛得歷害,尤其是最後一排座,一顛起來頭都會撞到車頂,楊夢文不得不死死地把著扶手,但還是有好幾次不小心歪到了曲曉紅懷裡。曲曉紅嚇得直躲,還紅著臉說:“楊夢文你扶好啊!”
見她那緊張的樣子,楊夢文突然想到了辦法,既然是場長給介紹的,拒絕是不可能的,也沒有什麽合適的理由,乾脆,破壞自己的形象吧,對, 讓她認為自己是個壞東西,這樣就不惦記了。想到這兒,再顛時他就故意往曲曉紅身上歪,還時不時地假裝扶不住的樣子把手在她身上按一下。還別說,真奏效了。曲曉紅躲了幾次後似乎明白了什麽,見前面沒人注意,她壓低了聲音說:“楊夢文,故意的是吧?你怎麽也學壞了?往那邊點!”
楊夢文哈哈大笑,說:“你沒看車這麽顛嘛!我哪能故意的?再說,也沒碰到你哪兒呀?對了,剛才我碰哪兒了?”說著話,他故意往她上半身看了一眼。
曲曉紅雙臂一抱護住前胸,瞪著眼睛說:“想死啊你?我真是看錯你了!怪不得劉晶說你和那幫小子看那個錄像?我還不信呢,看來是真的!”
“哦,你是說看三級片吧?對呀,是真的!我給你講講當時的情況啊……”
“誰聽你講那個!快住嘴!你……真學壞了!”
楊夢文又是哈哈大笑,心裡暢快極了,但隨即就暗罵自己卑鄙,人家姑娘的夢就這樣被自己打碎了?誰都有追求夢想的權力,這夢想也包括愛情。或許她並沒有錯,錯的是自己。他甚至想,自己要是沒有夢想就好了,就這樣平平淡淡地在這裡做一名工人或技術員,娶妻、生子、過日子。但他心裡清楚,這裡不是自己的歸宿,只不過是走上社會的起點,前面的路還很長,長到無法預料是否平坦或凶險,但不管怎樣,自己都會走在這條路上,向著夢想出發,或許夢想也並不是一個終點,自己也並不知道要去往何方,但自己會一直在路上,現在,自己已經在路上,不能停留,也無人能阻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