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說,樹大招風。可楊夢文這棵樹並不大,也沒招來什麽風,招來的卻是蝴蝶。
一天上晚自習時,楊夢文像往常一樣拿著本書往班級走,可他剛走到教室門口,也不知從哪裡突然冒出個人來,把一個東西往他手裡一塞扭頭就跑。他甚至都沒看清那人的臉,但從背影看,應該是個女生。他看了看手裡的東西,竟是封信!他也沒太在意,回到座位後就打開了那封信,可剛讀完第一段他就明白了,竟是封情書!他苦笑了一下,也沒讀完就撕了撕扔進垃圾袋裡。而這時的他再想好好上晚自習卻已經不可能了,因為腦海裡又浮現出孫娜的音容笑貌,還有,與她共同走在那條學路上的一幕幕。
自從和孫娜失去聯系後,楊夢文曾多次在假期專門去過那條路,也多次到過她家門口,但他始終都沒敢去敲那扇門。他寄希望於能夠在路上或她家門外能夠碰上她,可每次都是無功而返。他也曾大著膽子問過別的同學,可都說不知道她的情況。這讓他時常覺得心在滴血,是那種真的痛的感覺。然而,他始終都不曾放棄。
找不到她,他平時所能做的,就只有瘋了似的學習,或者寫些東西。可是,畢竟不能所有的時間都用來學習或者看書,每到獨處的時候,無邊的寂寞就會向他周身襲來,而孫娜卻總會在寂寞裡出現在眼前,恍惚間,他仿佛看見那條青蔥的學路、路上推著自行車的兩個人,看見的還有,她如花的笑靨。實在無法排解內心的苦悶時,他就會找出那個藍皮的日記本,翻開扉頁,那一行行娟秀的字仿佛是她的眼睛正笑語盈盈地望著他……
這個日記本是初三補習班那年畢業前夕孫娜送給楊夢文的畢業紀念禮物。這件事讓楊夢文很後悔,原因是他竟沒送給李小娜任何紀念禮物。當時,按照同學們的一貫作法,楊夢文也特意準備了一個畢業紀念冊,讓同學們在上面寫下畢業留言。可是,有一天他打算讓孫娜也在那個紀念冊上寫點什麽的時候,孫娜卻笑著看了看他,根本沒接他遞過去的紀念冊,這讓他很是不解。可令他沒想到的是,第二天上學時,孫娜把一個用報紙包著的東西輕輕放在他的桌上,還看了他一眼。他不知道裡面是什麽,當時心跳得歷害。直到放學後,他騎著自行車在回家的路上才打開,裡面竟是個藍皮的日記本,扉頁上是她娟秀的字跡:願它像一朵花兒,留給你,留給未來……
看著上面的字,他一下子激動起來。孫娜之所以不在紀念冊上留言,原來她是早已準備了禮物啊!可是,自己該送她點什麽禮物呢?楊夢文一愁莫展。可就在他糾結於送什麽禮物時,複習卻緊張起來。他本來是想,等考完試再說,可誰知考完試竟一直都沒有見到她,考試前的那些天竟成了他們在一起的最後的日子。
人,是最怕寂寞的。寂寞時,心理防線比較弱。楊夢文也不例外。而作為初次離開家的學生來說,班裡的其他同學也是如此。
那時,班裡有個女生叫安曉華,一頭長發,個子不高,雖說年齡和楊夢文同歲,但論生日卻比楊夢文大些,再加上她弟弟也在這所學校,平時還與楊夢文很要好,因此,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竟讓楊夢文叫她姐。叫就叫吧,楊夢文也沒太在意,但每到周末或周日他們三個人都會在一起,或者一起吃飯,或者一起看電影。那些日子,楊夢文覺得心裡充實多了,也快樂了許多。然而,隨著他們在一起的日子增多,班裡卻已經傳開了,
雖然沒人明說什麽,但背地裡卻說什麽的都有。 楊夢文明白,無非就是那點事兒。但自己和她之間沒有超出同學的關系呀?盡管如此,但他更清楚的是,人有的時候是不能我行我素的。正所謂人言可畏!為了避免成為別人的話柄,他有意無意地開始疏遠安曉華。可是,單方面的疏遠是不夠的,沒人會信。因此,他一改往日裡的嚴肅,像其他男同學那樣開始與別的女生接觸多了起來。他的想法是,心底無私天地寬。然而,他的這一舉動卻讓安曉華非常不滿,有時他主動打招呼安曉華都不理他,這讓他很苦惱。可是,他苦惱的還有,他發覺班裡另一個女生與自己的接觸多了起來,本來,他也沒想太多,與那個女生接觸全是因為安曉華,有著強烈逆反心理的他,都是故意所為。以他的想法,誰讓你不理我了?
可是,從此以後,安曉華未曾與他說過一句話。不僅這樣,平時在班裡他與那個女生說話時,安曉華經常會無故地把手裡的書本摔在桌子上,弄出很大聲響後就匆匆轉身離開。直到畢業,安曉華真的轉身離開了。臨行那天,楊夢文看見,和她一起上火車的有一個男生,是其他班的,他認識,是安曉華的同鄉。
回首往事,楊夢文經常會檢點那些過往。在與安曉華之間,他不知道是同學關系多一些還是其他的情感多一些,他只是覺得,在一起合得來、有共同語言,應該是那種比一般的同學關系近一些的關系吧?可是,這是種什麽關系呢?直到畢業以後,有個和安曉華平時很要好的女同學一席話驚醒了楊夢文。那名女同學說,你傻呀?她是什麽心思難道你不明白?你和那個女生到底是怎麽回事?是不是故意氣安曉華?
一時間,楊夢文無語了。他回想起和安曉華還有她弟弟在一起時的那些日子,不禁有些怦然心動。他記得,有一次自己生病了在宿舍休息,中午的時候,安曉華卻從食堂打回來飯菜送到了宿舍,這讓他很是意外,也很感動。吃著飯,聽著她在耳邊說著那些安慰的話,還有什麽要多喝水之類的嘮叨,他覺得心裡暖暖的。難道自己真的做錯了嗎?還是一直都放不下孫娜?
而那個女同學和他說的還有,班裡一直有人說他花心,這讓他很不以為然。或許,在別人看來是這樣的,但他自己心裡清楚,他不是花心,而是心裡很亂。既放不下當初的孫娜,卻又時常覺得安曉華是個好女孩兒。很矛盾,也很無奈。矛盾和無奈的他認為,如果喜歡上安曉華,就是對不起孫娜,盡管自己從未向孫娜表白過;如果心裡一直想著孫娜,再與安曉華發展下去,那就是對不起安曉華。處在矛盾中的他,又能做何選擇呢?
畢業兩年後的一天,他得到消息,安曉華結婚了,與那個他在火車站看到的她的同鄉。得知此事後,楊夢文在心裡暗暗地說:那就祝你幸福吧!忘掉我,忘掉那個讓你心傷之人!
楊夢文有時想,自己真正戀愛過嗎?或許根本沒有,如果說有,那也只能算是單戀,或者說是暗戀, 誰知道呢?自始至終,孫娜都不曾表達過她的內心。而對於安曉華來說,或許她心裡那麽想過,但也不曾說出口啊!因此,在楊夢文看來,自己應該是屬於那種活在精神世界裡的人,從未戀過,也就無所謂失戀。自己失去的,也只能是青春,還有青春裡的所有夢想。畢業多年後,再回憶起曾經的過往,楊夢文突然發覺,自己或許是愛上了愛情吧。可是,生活的艱辛、命途的多舛,哪裡會有時間沉浸在夢幻裡呢?所謂愛情,那是件多麽奢侈的事情啊?遙遠而不可及。而近在咫尺的,卻是走上社會的諸多煩憂,還有的就是,在與命運抗爭中的匍匐前行。
多年以後,楊夢文在回憶中寫下了這樣一段文字:曾經,有一個人,經常在童年裡仰望星空,沒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麽。長大後,他不再把星空仰望,但每夜卻有星月伴他在思想裡旅行。我知道,那個人就是自己。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輪回,但也許是命中注定,注定一生都無法離開星月的忽暗忽明。有些事真的是無法解釋,無法說清,冥冥中,自有天定。
有的人,要用他的一生去忘記一個人,因為沒有開始,所以也不會有結束……
如果,快樂是我們的影子,那每天都是你的開始,你不用等到那個跌宕深邃的冬天,因為,當世界顛倒左右上下黑白,你依然不會清楚天上人間的真實和更改……
如果,開始無法開始,那就讓結束來得早些、再早些。就像莫文蔚的《冬至》那樣:指尖以東,在夾克深處遊動/能抱擁便抱擁,下次用好友身份過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