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帶著莫離他們避開沿路的一支鬼怪巡邏隊。那支巡邏隊是由幾個老弱殘疾的鬼怪組成的,他們穿著破舊的皮甲,拿著布滿鐵鏽的長槍。無論從哪個角度分析,這都是一支簡陋寒酸的巡邏隊。
鬼怪群落裡這種小隊很多,他們在領地裡巡邏,密集地像是螞蟻遷移一樣。如果有誤入鬼怪領地的人發現了其中的一支小隊,那麽離他發現第二支也不會太久的。不過與這種數量相符的就是鬼怪小隊的整體力量了,他們不可能在保持數量優勢的基礎上還跟上質量優勢的。
“你在把我們往哪裡帶?”莫離目送那支小隊離開後,瞪了一眼鬼怪。
“我負責帶你們避開他們。”鬼怪膽小的天性盡職地發揮了作用,他一哆嗦,差點再次對著巨龍發誓了。他沒忘記他的性命被牢牢握在莫離的手中,他可不想一個不小心就丟掉了性命。比起莫離與心然,他顯然更害怕被自家的巡邏隊發現蹤跡。
莫離不信任地看了他一眼。
“心然,你看看。”他問道。
“路是沒錯的啦,已經盡量在抄近道了。”心然展開地圖,在上面比劃了一下他們的前進方向後說道。
“我保證,絕對不會出問題的。”鬼怪諂媚地笑了笑。
“莫離,莫離,我們還是快點走吧。”心然收起地圖,拉著莫離的手說道。她不想在鬼怪的領地裡待太久,被一個群落的鬼怪發現可不是鬧著玩的。她瑰紅的眸子裡帶著幾分急切的意味。
莫離點點頭。他們跟著那隻被逮住的鬼怪繼續前進。一路上他們遇到的巡邏隊可不少,不過有個鬼怪的“叛徒”在,他們還是有驚無險地避開了那一支支煩人的隊伍。這些鬼怪的巡邏隊雖然弱小,可是畢竟人多勢眾,搞不好最後還會演變成人海戰術。莫離他們不是“混炎巨龍”,他們可沒法無視鬼怪的進攻。
莫離突然停下了腳步,不知為什麽,他感到一陣惡寒,仿佛有什麽可怖的捕食者盯上了他。
“莫離?”
“沒什麽?”莫離搖了搖腦袋,看著心然與鬼怪。他們在莫離之後也停下了腳步,此時正疑惑地看著莫離。
“我只是想到了什麽事,沒什麽大不了的。”莫離決定還是不把他的感受說出來。那種被盯上的可怖的感覺轉瞬即逝,莫離甚至懷疑那是不是錯覺。
“哦。”心然還是帶著疑惑。莫離的表情一點都不自然,看起來就像是隱瞞了什麽東西。
接下來的路程裡,莫離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他還是認為要謹慎一點,離那個給他帶來一瞬間的毛骨悚然的地方越遠越好。不過這可苦了短腿的鬼怪,他已經從一開始的走變成了小跑。
他們逐漸遠離鬼怪巡邏隊重點巡邏的那片區域,最終趕到了地圖上標示著傳送陣的地方。
那裡空無一物,別說傳送陣了,連樹木都沒有,只有泥淖一般的沼澤。莫離第一反應是鬼怪又欺騙了他,可是在他看到鬼怪那同樣吃驚的表情的時候,那份憤怒蕩然無存。鬼怪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不可能啊。”心然展開地圖。他們所在的位置就是地圖上標識傳送陣的那塊區域,總不可能是地圖與鬼怪商量好了一起欺騙他們的吧。
“別,別,別別殺我,讓我想想!”鬼怪抱著腦袋大聲咆哮道,這可事關他的生死。他認為,如果他不給出一個合適的理由的話,他就再也見不到領地裡的那些鬼怪們了。
他這一聲咆哮把莫離他們從驚訝中震了出來。莫離聳聳肩,看著鬼怪,等他說出理由。其實莫離已經有把鬼怪放生的念頭了,鬼怪沒有騙他們,他的確盡職盡責地把他們帶到了這片區域。不過莫離看到鬼怪還有一副要訴說實情的表情,就打消了那個念頭,靜靜地等著鬼怪把話說出口。雖然這不在他們的協議范圍內,但是有便宜為什麽不佔呢。
“我想起來了。”鬼怪一臉驚慌地說道。
“快說!”莫離假裝要拔出重劍,恐嚇道。
“是是是……麥加大嬸,麥加大嬸給我說過這個東西。”鬼怪語無倫次地說道,“我也是從她那裡聽到的這個傳送陣的消息的。”
“博識麥加?”心然不確定地問了一句。在迪利亞姆,只有少數幾隻鬼怪的名字會被絕大多數的人記住,而麥加就是其中一個。博識是她的稱呼,誰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隻鬼怪會擁有令人讚歎不已的淵博學識。
“對對對,按照麥加大嬸的說法,這個傳送陣周圍存在一個結界。那個結界會受到某種東西的觸發從而連接到一個未知的空間。這種景象應該就是結界被觸發以後產生的。你們要的傳送陣一定在那片空間裡。”鬼怪忙不迭地說道。
“博識麥加是?”莫離直接無視了鬼怪的話,他連麥加是誰都不知道。
心然指了指鬼怪:“和他一樣,是隻鬼怪。據說她遊歷了大半個西茨大陸,她對一些古怪的東西無所不知。博識是對她的稱呼。”
“你說某種東西?具體是什麽東西?”莫離又看向鬼怪。
“我不知道,她什麽都沒對我說。”鬼怪哭喪著臉,說道。
心然咬了咬下唇。什麽東西都有可能引發鬼怪所說的這種狀況,可能是人數,或是天氣,又或者是神器什麽的。
“我能走了嗎?”鬼怪忐忑地問道。眼看莫離又要陷入沉思,他怕莫離直接把他給丟在這,趕忙問道。
“走吧!”莫離隨口說道。接下來鬼怪已經不重要了,問題的關鍵在於怎麽打開那片空間。
鬼怪猶豫地看了他們一眼,隨即轉身,拔腿就跑。他跑了幾步,又停了下來:“我不知道這對你們有沒有幫助,你們是要離開‘混亂山脈’吧。”
“嗯。”心然咬了咬下唇,應道。
“麥加大嬸說,應對這種結界最好的手段還是要找到它的鑰匙。”
“她說這個結界有鑰匙?”莫離毫無征兆地抬起頭問道,他把鬼怪嚇了一跳。莫離的臉色很奇怪,與他見到不可思議的事物的表情如出一轍。心然有見過這個表情,那時他們剛剛進入混亂山脈,莫離帶著這種表情做了一次回憶。
“她……她說這個,這個有!”鬼怪結結巴巴地說道,他在莫離反應過來之前就落荒而逃了。
心然眨了眨靈動的雙眼。
“莫離,你知道些什麽,對嗎?”
莫離歎了口氣:“不能說知道,只是傑拉米師祖的那塊琥珀又有反應了。”他那幅奇怪的表情就是由琥珀的異變引起的。這次琥珀的表現更奇怪了,它不僅在逐漸變得更加熾熱,同時還在微微顫動。莫離與琥珀隻隔了一層衣服的胸口帶著一點酥麻感。
“唔……”
“行不行就看這一次吧,如果沒法搞定我們立刻離開這裡。”莫離說著掏出那塊琥珀。琥珀一如他抵達迪利亞姆時的樣子,是一塊剔透的晶體。不過那個看上去就像是懸浮在空中的劍印也失去了顏色,就像是晶體內部被鏤空了一樣。
心然用一根手指輕輕碰了琥珀一下。熾熱感與酥麻感順著她的指尖傳遞到她心裡。她輕輕嚶嚀了一聲,兩腮羞紅。
“莫離?”她抬起頭向莫離求助。
莫離沉默地看著琥珀。在他的感知裡,周圍地脈的法術力詭異地扭曲著。它們像波浪一樣翻湧起伏,攪動得空氣都變得粘稠了。這些法術力如洪水一般向琥珀湧去,可是琥珀的外表就像是大壩,擋住了這些法術力浪潮。
心然咬了咬下唇,她明白這時候還是不要打攪莫離為好。
莫離茫然地看著琥珀,不知道接下去該怎麽辦。琥珀發出那一晚曾經釋放過的五色彩華,五彩的光輝裡,無色的劍印孤零零地立在裡頭。似乎有個聲音在莫離耳邊不斷勸慰他注入魔力。
“心然,你會怎麽做?”莫離被那個聲音吵得煩不勝煩,他對心然問道。
“啊,我嗎?”心然茫然地看著莫離。
“我不想聽那個聲音的話,它太煩了。”
“我沒聽到什麽聲音呀?”
“所以才問你嘛。”莫離笑道,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我每一步都好像在按照它的指示一樣。”
“我……”心然慌亂地環顧四周,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莫離。
周圍無論是五彩的光芒,還是散發著惡臭的沼澤,或是灰蒙蒙的天穹都令她難以抉擇。
“我,我可能會注入法術力吧。”她像是抓住了什麽救命稻草一樣看著那塊琥珀裡無色的劍印,“不帶任何顏色的法術力。”
“好!”莫離舉起琥珀,雖然天生的無色的法術力很稀少,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的血液裡帶著那種無色的法術力。他放寬心境,引導那些無色的法術力匯入心湖世界,然後將它們注入那塊琥珀裡。
耀眼的白光從那塊琥珀裡爆發出來,在這一瞬間,白光將灰蒙蒙的天穹照射得一片碧藍。它就像是撕開了那重重烏雲,解放了一小片藍天。
隨後,更多的法術力奔湧流入琥珀裡,白光卷住莫離的身體。心然下意識地抓住莫離空出來的左手,白光順著他們的手臂也卷住了心然。
伴著玻璃破碎的聲音,他們消失在了這片沼澤裡。
……
它見到了一個青年,那個青年單手逮住一隻鬼怪。
“這很好看嗎?”青年衝它問道。青年說不上多英俊,只能說有著一張曲線柔和的貼近中性的臉。他的左半面畫著濃重的眼影,眼影下偏。因此單單看他的左半面,他就像是在哭泣。
“你,你是誰?”
“你要問‘你們’而不是‘你’。”他懷念似的撫摸著左半張臉。只有右半張臉流下了淚水。
“我怎麽在哪都能遇見你們呢?不過你比你的同伴要理性!”青年丟下不斷掙扎的鬼怪,朝他放了一個藍色法術。人型的虛影把鬼怪按在地上。
“你,你也是,旅法師……”
“說了,要說‘你們’。”青年不厭其煩地解釋道。
“嘎嘎。”它因憤怒而發出躁亂的聲響,於此同時,它像一道閃電瞬間衝到青年面前。
“別吧。”青年隨手扼住它的脖子,然後將它扔回原位。他一步步走向它,鮮紅的法術力順著他的右手匯聚成一個法術。他揮動右手在它身邊召喚了一個火元素, 火元素的眼睛裡閃著靈動的光彩。
青年至少是一個“天啟”級別的旅法師。
“嘎嘎。”它隻來得及發出一聲,就被火元素按住了頭顱。灼熱的火焰炙烤著它的身軀。
“嘎嘎……”它不甘地咆哮著,想從火元素手上掙脫。
青年再次揮了揮右手,取消了火元素。
“你的死兆星在閃耀,不巧的是,結束你短暫而醜陋的生命的人不是我們。”青年擊散他召喚出來的虛影,重新抓起鬼怪。鬼怪驚慌地大喊大叫起來。
“別慌,我們是來找麥加的,你們應該聽說過我們的名字。”
青年的言語裡帶著某種惡魔般的誘惑,鬼怪的掙扎漸漸薄弱下來。
“我們是澤西(伊雷撒)·魯博澤。“青年輕輕說道,他的聲音裡仿佛帶著另一個人的聲音。那一刻,他的聲音像是和煦宛如春風的聲音夾帶著來自地獄的惡魔的嗤笑的聲音的混合體。
“你,你是誰?”
“是‘你們’。”姓魯博澤的青年走過它的身邊,它的四肢在那瞬間炸裂。它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
“我們聞到了空氣中久久不散的血腥的味道,你殺了多少鬼怪啊?不管怎麽樣,你應該慶幸你沒有傷到麥加,不然,就不是他來結束你的醜陋的一生了。”
“魯博澤先生……您……”
“噓!”青年示意鬼怪輕聲,“殺戮是永恆的藝術,我不希望在現實裡弄髒我的手,我也不希望見到現實裡有誰的手太,髒,了!”
“不然,他會傷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