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片死寂宛如地底世界的空間,令人生畏的強大結界分劃了這片空間與迪利亞姆地脈的聯系。莫離與心然只能在這裡感受到那些懶惰地沉澱在空氣裡的乙太。
也正是因為結界,這片空間裡的乙太才得以保留下來。濃鬱的乙太能量阻隔了陽光的滲入,將這片空間改造得一片漆黑。黑暗裡,一條蜿蜒的幽藍色的河流緩緩趟過。那是被壓縮成液體的乙太組成的河流。幽藍色的光很黯淡,但是卻不斷朝前方延伸過去。
“心然,你還好吧?”黑暗裡,莫離齜牙揉了揉肩膀,在他們來到這片空間的時候,他無意間蹭到了那條乙太的河流。被壓縮成液體狀的幽藍的乙太瞬間灼傷了他的皮膚。
“我還好,可是莫離……聽你的聲音,你好像不是很妙的樣子。”心然擔憂地說道。
“沒什麽。”肩膀上穿出的火辣辣的疼痛感還在他的忍受范圍內。這點傷不算什麽,要不是他及時引導心湖世界裡的法術力把那份乙太給氣化了,他估計已經失去這條手臂了。
“心然,你現在注意一點,你在這裡和一個普通女孩沒什麽兩樣。”心然沒有像莫離那樣在心湖世界裡留下來自時空饋予的地脈的通道,因此她沒法使用任何法術。在短暫地失去這些能力的她,甚至沒法做到以時空之旅的方式離開這片空間。
“所以當心點,千萬別離開我。”他一隻手拿著琥珀,另一隻手緊緊握著心然的小手。莫離收起琥珀,重新拿出“黃昏信使”。
“嗯。”心然咬了咬下唇。
莫離重新啟動“黃昏信使”。他有點後悔沒有重視“黃昏信使”的作用了。依照“黃昏信使”現在的法術力儲量,他們還有幾個小時可以享受那短暫的光明。不過他又沒法預料到這種事情的發生,他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紅藍兩色交織的光芒照出一條朦朧的道路。莫離與心然就站在這條道路上,他們的左邊是那條幽藍的乙太的河流。現在他們最大的問題是該往哪裡走。不管是前方還是後方,都衍生出好幾道分支路徑。
莫離有些擔憂地看著心然。這一切都是心然做出的選擇,他擔心心然在面對這些紛繁的選擇時的狀態。在朦朧的光線裡,他只看到了心然抿著下唇的動作。
“莫離,我們還有退路嗎?”心然害怕地問道。
“我不知道。”
心然沉默了一會。在她眼裡,莫離一直是個包攬所有事務的超人,以至於她都忽略了莫離也不過大她一點這個事實。
“我們只有走下去,呆呆站在這裡永遠不會有結果。”莫離輕輕說道。
“莫離……”她快哭了。
“總會有辦法的,慢慢想吧。”莫離笑了笑,昏暗的光線下他的笑容顯得很詭異。
心然呆呆地看著莫離的笑容。對她而言,那份笑容裡溫暖的含義大過於環境造成的詭異的含義。她的嘴角也動了動。她努力想讓自己笑出來。
“我,我想去那裡。”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朝右邊邁開一步。
“好,就走那邊。”
他們不知道走了多久。在這片漆黑的空間裡,瘮人的寒氣透過他們裸露在外面的肌膚,麻痹了他們的感覺。心然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莫離從懷裡掏出那塊琥珀,琥珀又開始發熱了。他把琥珀塞到心然的懷裡:“我不知道會怎麽樣,但是你需要它。”
“不了。”心然還空著一隻手,她用那隻手握住琥珀。琥珀帶給她的除去那份熾熱感外還有莫離掌心的溫暖。
“這塊琥珀不會沒有理由的就這樣的,說不定你才是最需要它的。”
“那麻煩你了。”
心然拿著那塊琥珀,弱弱的應了一聲。
“咕咕……”“黃昏信使”叫了幾聲,它突然加速朝前方飛去。然後它“砰”的一聲撞在了一堵空氣牆上。它身上的花紋黯淡了幾分。
這短短幾秒內發生的事情講莫離他們嚇了一跳。莫離牽著心然快步上前,他無畏地伸手觸碰那堵空氣牆。
空氣牆上有著不可見的咯手的紋路。在莫離手按上那片紋路時,琥珀白光大作。
被白光照到的空氣牆仿佛活了過來,它緊緊吸住莫離的手。莫離臉色一變,心裡喊道“不妙”。他來不及多想,就從心湖世界裡牽引法術力,然而法術力在於那堵牆接觸的時候,更大的吸力從空氣牆裡產生了。
對莫離而言,這可比之前的狀況還要糟糕。空氣牆在貪婪地吸收他的法術力,他對此卻束手無策。他不知道那堵空氣牆會吸到什麽時候,不過他可以肯定,如果他的法術力不足以滿足空氣牆的話,他死定了。
“莫離?”心然驚呼一聲,在那種白光下,她可以清楚地看到莫離的面色變得難看無比。
“不要管我!”莫離甩開心然,他不知道那堵空氣牆會不會牽連心然,他不能拿心然來冒險。
心然踉踉蹌蹌地倒退了幾步,一屁股摔坐在地上。莫離還是第一次那麽粗暴地對待她,可是事情緊急,也容不得莫離顧及到“溫柔”了。
她咬了咬下唇,從地上爬了起來:“我該怎麽做?”
她沒有接到來自莫離的答覆。莫離根本顧不上回答她的問題,他不僅不知道,也沒時間。他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與空氣牆爭奪他心湖世界裡的法術力的戰爭中。那三個光球愈發得黯淡了。
琥珀的光漸漸要消失了。心然咬了咬下唇,她衝上前去抓住莫離衣服的下擺,也不知道她從哪裡得來的勇氣。
莫離痛苦地喊了一聲。與這種不會累不會有感覺的空氣牆的鬥爭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莫離……”心然喊道。她將那塊琥珀扔向空氣牆,然後空出兩隻手想幫莫離掙脫空氣牆的可怕的吸力。琥珀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最終狠狠地撞在了空氣牆上面。
“哢嚓……”
空氣裡傳來空氣牆碎裂的聲音,這聲音聽上去與玻璃的破碎聲所差無幾。伴隨著碎裂的聲音而來的是一股斥力。它蠻狠地將莫離與心然推開。
從莫離的心湖世界汲取來的法術力在空中與乙太相混合,這種粗糙的混合物沒有經過火花的淬煉是無法形成魔力的。琥珀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滯留在空中,它貪婪地吞噬了那些粗糙的混合物。
心然吃力地架起莫離的手臂,將他抬了起來。莫離無力地靠在她身上,疲憊地盯著眼前那塊漂浮在空中的琥珀。琥珀儼然成為了這片空間的小太陽,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莫離你還好吧?”心然擔憂地問道。
莫離搖搖頭:“沒事,只是有點脫力。那堵該死的空氣牆把我所有的法術力都給吸走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有什麽危險的話,別管我了,你跑吧。”
心然瑰紅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忍。
不會跑的。她在心裡這樣對自己說道。
幽藍的乙太的河流在琥珀的光芒的照射下迅速汽化,消失在了空氣裡。它霸佔的小半條通道也暴露了出來,那裡有著道道指明方向的箭頭。
“我們跟著箭頭走嗎?”
“可能吧!”莫離喘了口粗氣。伴隨著這些龐大的乙太能量的消失,他隱隱感知到來自地脈的法術力的氣息。氣息雖然很微弱,但是在加強。
心然收起“黃昏信使”,然後架著莫離隨著那批箭頭的指向走去。他們之前走過的路與箭頭指向相背離。琥珀跟著他們的步伐,為他們照亮眼前的道路。
當他們再次回到起點的時候,他們才注意到周圍的牆壁上雕刻著的花紋。許許多多的花紋勾勒出一幅幅的圖案,那些圖案拚湊出了一個又一個的故事。箭頭的指向就是故事發展的方向。只要他們順著箭頭走,他們總會看完那些圖案所訴說的故事的。
汗水順著心然的臉頰滑到她的下巴,最後低落在她身上。她架著莫離的身子,帶他重新走過了一遍先前的路徑。這對她而言是一件困難的事。
“可以了,我自己走吧。”莫離忍不住說道。他早就想從心然身上掙脫開來了。讓心然來支撐他走過先前的路,實在是太過艱難了。
心然咬了咬下唇:“不。你連我都掙脫不開,你現在太虛弱了。”
莫離苦笑道:“沒事的,我知道我要怎麽做。”
“不,你不知道。”出乎莫離的預料,一向對他百依百順的心然現在出奇地倔強。
“你幫了我那麽多次,我就不能回報你嗎?”心然的聲音低落了下來。
“不是的,心然,我……”
“莫離。”心然盯著莫離漆黑的眸子,莫離可以看見心然瑰紅的眸子裡閃爍著淚花。她咬了咬下唇,說道:“我……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到最後,莫離只能聽見她說出的“我”,只能看見她不知因為什麽情感的渲染而變得通紅的臉頰。
她扭過頭,不再看著莫離。
“你說了什麽嗎?”
“沒有……”心然的聲音還是軟軟的,莫離聽了之後,心裡像是吃了蜜一樣甜。
“總之……我是不會把你放下來的。”心然架著莫離一步一步挪到第一幅圖案前,她有些好奇上面畫了什麽。
莫離歎了口氣,心然在某些地方越來越像他了,是該稱讚心然的學習能了嗎。
“那是龍嗎?”雕刻出來的壁畫上畫著一個巨大的生物,為了渲染它的龐大,它的身邊還有映襯它的山脈。它對著一團漆黑的東西吐出熔熔巨焰。
“為什麽那個只是一團漆黑,分明別的東西都有形體卻沒有顏色,而它只有顏色卻沒有形體。”
“誰知道呢?”莫離苦笑道。
帶著這份疑惑,他們看向了第二張壁畫。那是火山噴發的場景,灼灼的熔岩吞噬了大地,森林燃起難以熄滅的大火。壁畫裡還有一個羊角的醜陋怪物,他指著滿目瘡痍的大地獰笑。
莫離與心然愈發得糊塗了。因為那個羊角的怪物是他們從未見過的全新的生靈。他是誰,他從哪裡來,他又在歷史上演繹了什麽樣的角色。他們一概不知,他們只知道壁畫上雕刻著他對災難的無限喜悅。
莫離倒吸一口涼氣:“這個鬼地方想說明什麽?”
“這是在迪利亞姆吧,我記得那個地方,那是在一次火山噴發中消失的城鎮。”心然咬了咬下唇,仔細研究了一會第二幅壁畫。她突然指著壁畫中的某一處說道。
“你見過?”
“沒有。”心然搖搖頭,“我在書上看到過這個插圖, 那是幾百年前發生的慘劇了。”
“真是麻煩。”莫離抱怨道。
他們繼續前進。第三幅與第四幅壁畫都沒有闡述令他們感到奇怪的事物,那都是對之前兩處壁畫的補充。托這些壁畫的福,他們至少沒有那麽無聊了。
不過這些雕刻出來的壁畫本身也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在裡面,就像是有什麽人預見了這些事情,然後雕刻下來作為留念的。因為這些壁畫的時間跨度太大了,而這處空間存在的時間肯定不會短。
再接下來就是一個漫長的故事的壁畫了。那個故事闡述了東茨人征服混亂山脈的過程。莫離看到這裡,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躥頭頂。
他不由打了一個寒噤。
這些壁畫就像是在譜寫劇本一樣在預言東茨人的故事。他想起了來自西底的每一句話,他不由把那些話與壁畫相比較。他驚愕地發現,雖然西底的故事更完整,但它仍然脫離不了壁畫的故事大綱。
“是佔星師的傑作嗎?”他戰栗道。也不知道為什麽,他打一開始就不認為這是與東茨人同時代出現的空間。
“莫離,你看起……好奇怪。”
“當然了。”莫離咽了口口水,他從心底產生了一種恐懼。
“為什麽要是佔星師?”心然天真地問道。
“心然。”莫離努力平複下心境,“你知道關於混亂山脈的故事嗎?”
“不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像西底那樣喜歡研究迪利亞姆的歷史。
“我從薩雷商隊那裡聽到一個故事……”莫離娓娓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