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的早晨,清新而靜謐。朝霞籠罩著紅葉山,清脆的鳥鳴叫醒沉睡的村落。
村子三面環山,一條小河從山腳下流過。涓涓流水不疾不徐,河水清澈,甚至連河床上圓潤的鵝卵石都清晰可見。
方生平在河邊晨跑,這是他這陣子養成的習慣。從前不跑也不覺得怎樣,如今早上不活動活動,一整天都會覺得哪裡不對勁兒,就連整個人也會沒精神。尤其身處這樣舒適怡人的大自然中,他更覺得不出來轉轉才是可惜。
要說起來,方生平是純粹城市裡成大的八零後。父母都是工人,也沒有農村親戚,所以,他對於鄉村的認知,一直停留在旁人描述以及電視劇裡演的那些粗陋印象。後來和薑莉玫結婚,陪她回過幾趟老家也相差無幾。
然而,當真正走進紅葉山,他才發現這裡的鄉村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樣。因為村子是特色旅遊景點,所以整個村子幾乎家家都改造成為民宿。為了讓他們這些“城裡人”吃好住好,家家的院子都收拾得乾淨整齊。屋裡的裝修就是比照樓房也不遑多讓。有些人家蓋了二層小樓,或者也裝了抽水馬桶,當真是讓人有賓至如歸之感。
方生平真的感歎自己目光短淺。如果不是到了這裡,他很可能一輩子都會對山村存在偏見。
他站在石橋上,朝陽下的村落美得如同一幅油畫。這時,也有一個人從客棧那邊慢跑過來,到了方生平近前才停了下來。
“早啊!厲總。”方生平打了聲招呼。
厲朋也笑笑:“早啊!方總!”
簡單的招呼,從厲朋嘴裡聽到就有些不適應:“厲總還是叫我方生平吧,您這聲方總我可擔不起。”
厲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這麽說就謙虛了。活動做的很好,大家都很滿意。”
滿意?方生平有點納悶兒了:厲朋說這話,到底是幾個意思呢?他不應該是站在自己的對立面上,挖空心思也要讓這次團建活動失敗嗎?
厲朋看出他的心思,不禁笑了:'“你覺得我來的目的就是給你製造麻煩,然後讓傳媒公司那幾個人水到渠成的被遣散嗎?”
難道不是嗎?
方生平心裡這麽想,但嘴上卻說:“組織團建活動是我們傳媒公司的職責所在,如果盡我們所能,還是無法讓你們滿意,那麽我也無話可說了。”
厲朋搖頭不相信:“如果是一年前你說出這種話,我還會信幾分。但經過昨天,看了你們的工作準備,我不覺得在付出了那麽多努力之後,你還能雲淡風輕的說無所謂,就算你能,你手底下的幾個兵能嗎?”
不能又怎麽樣呢?方生平好笑地道:“那厲總覺得我應該誠心實意的求您高抬貴手嘍?”
這話有掩不住的諷刺,厲朋頓了一下,才笑道:“你還是挺了解我的。”
方生平心下泛了嘀咕:自己明明諷刺他不能自己做主,事事都要聽命於薛安晴。而他竟然承認了!這對於厲朋來說,又意味著什麽呢?一個想法在腦海中一閃而逝,快到他根本沒抓住。
不過,有些人是很善於自我欺騙的,因為無法接受的現實讓他們陷入漫無邊際的痛苦,所以當他們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就開始欺騙自己:這樣已經很好了。可一旦他們發現自己也不再能忍受這樣的事實,那麽內心就會產生更強烈的反彈。從欣然享受,到一刻都無法忍受。
方生平沒興趣知道他和薛安晴那點事兒,便打諢道:“如果真有用,
我可得好好求求厲總,放過我們這小傳媒公司,幫我們說兩句好話。大家都是混口飯吃,我們已經這麽慘了,難道非得要把我們逼到絕路才算完嗎?”方生平說的有些淒慘,但至少一半以上是在開玩笑的。 厲朋也自嘲笑笑:“不用謙虛。當初我們兩個同時調動,表面上看我的分公司前景很好,而你要接手的確是個爛攤子。可實際上,各分公司之間競爭激烈,並不像表面那麽有前途。傳媒公司雖然佯死不活,但是卻正處在風口浪尖。”說著他直視方生平:“我相信這幾個月你應該能察覺到,傳媒公司就是集團高層之爭的戰場之一。”
方生平的確有這樣的感覺。而且也發現這其中內情千頭萬緒,他還在考慮要不要找雷琨和侯琛商量。今天厲朋卻自己送上門來,他該不該受寵若驚呢?“厲總有什麽話不妨直說。”
厲朋見他始終不緊不慢的,應對也滴水不漏,不禁感歎方生平真是變了。放在以往,三句話不合他都敢直接撂臉子不幹了。如果不是他一直唬著哄著,能讓他毫無怨言好幾年?
想到這裡,厲朋便道:“都說時勢造英雄, 如今你的位置,已經很接近權利中心了,這機會可不是誰都能有的。”
方生平心道:聽那口氣,好像還挺羨慕他似的。可權利就真如想象那般美妙嗎?他現在為了一個小小的傳媒公司就這樣勞神鑽營,如果站上更高的位置,盯著他的人只怕就更得虎視眈眈了:“厲總,我現在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鍾,盡力做好我應該做的事情。你要是覺得我有多大的野心,我可以明白的告訴你,這個我是真沒有。”
厲朋笑了:“我相信你沒有多大野心。畢竟人是很難改變的。不過,既然你輕而易舉的就進了局,你這也算是傻人有傻福。”
方生平不置可否:“我倒覺得事情棘手得很,就拿這次團建來說,你我要爭奪個什麽咱們心知肚明。厲總要能力有能力,要資源有資源,而且還不用你自己親自動手,恐怕連釣魚的薑太公都自歎弗如。”
二人心照不宣,這是在試探厲朋的口風。厲朋不禁感歎曾經那個又臭又硬的方生平竟然也有跟自己兜圈子的一天:“是有人讓我做些什麽,但我真的不想做。至於到底誰才是那個鬼,我也不清楚。分公司那麽多人,我又不是天天跟他們混在一起,要了解真的很難。”
方生平嗤笑,心道:一句不知道就把自己摘了個乾淨?先不說他的說辭自己信不信,單就薑莉玫那件事情就能看出這人的人品。就算他向自己釋放善意,自己也不傻,與虎謀皮的事,不到緊要關頭是萬萬做不得的。
不過,他倒更好奇厲朋是不是出了什麽事情,不然,怎麽就突然跟他聊起這個話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