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宮的某個偏僻角落~
這裡土地荒蕪、道路泥濘,不像是神仙的居所,倒像是鄉下的窮鄉僻壤之處。
土地的中央有兩三畝薄田。
雜草叢生,顯然是很久沒有打理過了。
但令人嘖嘖稱奇的是,稻田裡青苗的漲勢卻還不錯。
在青田的後面,是一處破爛的居所。
房子又矮又小,樣子也十分奇怪。
下面用磚頭建的,搭到一半就換成了泥巴,但泥巴搭倒一半又乾脆換成了撿來的樹枝。
屋子後面屋頂的一大半都是鏤空著的。
一名白發女子率領著一隊苗兵氣勢洶洶地從遠處過來。
這女子樣貌清冷,巧鼻秀嘴,不施粉黛,一雙眸子寒意逼人,深邃至極,隱隱約約踹來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殺氣。
身上是簡單的寬袖宮服,沒有什麽特別的裝扮。
但隻一襲銀發垂腰間,便有不食人間煙火之意了。
‘吱呀’~素手一推便將門打開。
只見一個看起來樣貌十分普通的老嫗已經在這件陋居的廳堂裡恭候多時了。
“甕婆,戰神有令。”白發女子開口道。
聲音婉轉優美,卻又冷冽無比。
但那婆子卻好似沒有聽到一般,隻對著手裡的龜甲楞楞出神。
良久,才歎息一聲。
“何必如此,也不過是一個普通的老婦人罷了。”
語氣悲苦,淒涼萬分。
白發魔女練霓裳輕輕一笑:“甕婆何必如此,甕家卜測之法天下有名,要不然戰神也不會在翁公犯下大逆不道的事情之後,還留甕婆一條性命。”
被叫做甕婆的老嫗冷哼一聲,如果不是她堅信自己夫君的卜算終將實現,也不會苟活於今天了。
“玉疆戰神找我什麽事情?”
“中原現在出現了一個手持金箍棒的人,希望甕婆能幫戰神找找這個人現在身處何地。”
甕婆聽聞心中一喜,面上卻不動神色道:“不過又是一個沽名濁譽之輩罷了,戰神何必重視。”
“是或不是,戰神自會計較,現在重要的是請您找到他。否則戰神怪罪下來,那可不好了。”
話到了最後,已經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脅了。
呵~
蒼老的面孔上一雙更古難變的眼睛微眯,原本的鄉下婦人的氣質已然完全消失。
白發魔女感受到這股氣勢蘊藏的威脅之後,身體也緊張起來。
沒有動作,只是袖子裡鞭子已經被捏的緊緊的。
兩袖無風自動。
似乎打算在翻臉的時候,立刻抽出來給面前之人重重一擊。
終於,在僵持了片刻之後。
甕婆收攏了氣勢,又變成了一個絲毫不起眼的老婦人。
她轉過身去,淡淡地說道:“既然是戰神下令,那麽老婦人我定會全力施為。”
看著甕婆離開,練霓裳心中一松,緊握兵器的手也不禁松了松。
這個老婦人帶給她的壓力非比尋常,但如果要是翻臉,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半炷香的時間後~
練霓裳便看著甕婆在一邊的香案上施起法來。
“九曜順行元始徘徊華精塋明元靈散開流盼無窮降我光輝上投朱景解滯豁懷。。。”
嘴裡不斷念叨著,手勢不斷。
“幡懸寶號普利無邊諸神衛護天罪消愆經完幡落雲旆回天各遵法旨不得稽延。。疾!”
甕婆雙手一指。
原本擺放在碗裡的銅錢,居然跳了出來,立在桌子上不斷旋轉。
甕婆面色凝重,繼續做起法來。
而一旁練霓裳隻覺得眼花繚亂,心中暗自感歎。
這甕婆不愧是的老牌神仙,一身的卜算之法簡直聞所未聞。
如果不是玉疆戰神告訴自己,恐怕她也不會想到有人能用這種方法夠窺探天機。
銅錢共有五枚,每枚都印有四個不同的文字。
文字類似於一般漢字,但又複雜多變、晦澀難懂,看上一眼都能叫人頭暈眼花。
銅錢轉速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最後,幾乎成了一道幻影。
只聽得‘叮咚’幾聲響,那銅錢居然好似鯉魚越龍門一般,從香案上一躍而起,然後重重地摔落到地上。
過了一會兒才恢復平靜。
“怎麽樣?”練霓裳連忙問道。
“這手持金箍棒的人之天機難測,似乎不在此界之中。如老身技拙,無法算出他現在何處。”甕婆看著地上的銅錢,楞楞地說道。
聽到她地回答,練霓裳心中十分驚訝。
但很快又平複下來,她從懷裡掏出兩枚飛鏢遞給了甕婆。
這是金燕子在客店裡試用的銅頭飛鏢。
“還請甕婆再出手,算出此鏢的主人。”
言語間倒是恭敬了不少。
甕婆點點頭,伸手接過飛鏢,又重新施起法來。
這次倒是順利,銅錢在桌子上轉動了一會便停止了。
仔細看了看銅錢,然後走到一個青銅器。
此器有點類似於周朝的鼎,但是沒有那麽厚重,口子很寬,大約有洗臉盆大。
從口看去,裡面裝滿了漆黑色的液體。
將手裡的飛鏢投入其中。
似乎石沉大海一般,水面上居然絲毫漣漪都沒有。
就在練霓裳心中疑惑的時候,原本漆黑色的水面居然有了光亮。
水面上浮現的正是彼得他們乘船航行在運河之上的景象。
兩岸風光秀麗,加上沒有追兵,連帶著眾人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水路比陸路快上不少,只要風向適合,便可一日千裡。
就算偶爾風向不對的時候,眾人也可以當作難得的休息時光,到岸上吃上一頓熱乎的。
當然彼得還是要每日刻苦修煉武功的。
見此,練霓裳冷笑一聲,謝過甕婆之後,便帶著苗兵離開了。
這一去對於彼得來說,必定又是重重磨難。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甕婆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誰也不是知道,剛剛她的卜算,不但不是凶,而且還是大吉。
也就是說白發魔女此去必定是給彼得他們送頭、送裝備了。
入夜~
漆黑如墨的河流上,一條帆舟在河上隨風航行。
白天的秀麗景色已經完全消失不見,只剩下兩邊是黑黢黢的山峰。偶爾經過的時候,還能辨認出山峰上的松樹。
周圍是無比靜,好似天地間的氣息都停止了似的。
眾人都睡了,為了明天的趕路休息。
但是在船頭,一名女子卻望著天上密密麻麻地繁星發呆。
這是金燕子~
“睡不著嗎?”靈兒溫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金燕子沒有回頭,反而看得更愣神了。
這漫天星鬥裡蘊藏著無窮無盡的寶藏和秘密,仔細思考間,好像明白了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有明白。
靈兒見她不回話,也不惱,也坐下了看起了星星。
過了一會兒,靈兒才緩緩開口:“我娘說過,每個人死後都會變成一個星星。有些星光璀璨,有些暗淡無比,但都在凝望著世人。”
金燕子沒有說話,只是眼神中少了些迷茫,多了些傷感。
“有時候我會希望自己也變成一顆星星,這樣就能和爹娘團聚了。但是我知道如果我這樣做了,他們反而會責怪我,責怪我沒有好好地活下去。”
她終於回頭了,看了這個無比柔弱的女子一眼。
從懷裡掏出一枚玉簪,萬般思念湧了上來:“我很小地時候,爹娘就死了,只因為他們不服於玉疆戰神的暴虐。軍隊來我家時,我娘把我藏在井裡才逃過一劫,從此我便發誓一定要報仇。”
“我便拜師曾阿婆,修行武功,並且得到了這件可以殺死神仙的寶物。”
靈兒聽後,不免惋歎金燕子同樣悲苦的命運起來。
“此行前去危機重重,不知能否生還。”
說真的,在發生了多事之後,她心中已經對打敗玉疆戰神不報任何期望了。
金燕子冷眼看了她一眼,收身責問:“你既然知道我們此去危機重重,為什麽還要跟過來。”
靈兒眼神陡然黯然神傷起來,心中甚至悲苦,但又逐漸化為著平靜的降水,面露堅定。
“我知道自己不會武功,此去一路難成你們的助力,我也知道自己身體嬌弱,可能會拖累你們。但是靈兒實在是不想孤身一人了,若是呆在杭州跟那行屍走肉又有何分別。”
“與其讓我如此,還不如讓我跟隨彼得大哥,哪怕死在路上,我也不會有絲毫怨言。”
金燕子看著她固執的神色,心中泛起波瀾。
也許在別人看來,她只是因為父親死亡無人依靠才更著他們。
但是現在看來,她是為情甘願赴死,這種勇氣放在江湖上也是萬裡挑一。
該說她是笨,還是說她傻呢?
金燕子心裡突然有些羨慕,羨慕她能夠如此大膽地表露情感,也羨慕她能有一個喜歡的人。
最後她說了一句。
“國破家亡面前還談什麽兒女私情。”
雖然還是責問,但是語氣已經好上了不少。
可以聽出來,金燕子已經打心底喜歡上了面前這個敢愛敢恨的女子。
靈兒微笑:“靈兒自然是知道自己配不上彼得大哥的,恐怕也只有向金姐姐這樣的女中豪傑才配的上。”
“你。。。”金燕子一下子又羞又惱。
兩個人居然就在船頭打鬧起來。
就在二人相互動作之時,金燕子突然面露嚴肅,把靈兒嚇了一跳。
“快,把他們叫醒。”
只見帆船前方,無數火星點點,宛若提壩將河流牢牢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