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是狂風呼嘯,我頂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向前走啊走,昏天黑地中什麽也看不見,胸口總壓著一塊大石,憋悶得直想狂吐一場。
噢噢噢噢噢——
我用盡全部力量發出呐喊,要用這歇斯底裡的聲音釋放全部抑鬱,然後重新做一回人。
“我要……打敗你。”
我說了,這句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無邊的話,居然說出口了。
射向我的全是驚奇的目光。那些和我在一個電遊室裡玩了幾年的人,哪個不知道我是不玩街霸的?
我知道有許多人想笑,只是沒人帶頭,笑不出口來。
藍領子的目光中也有驚疑,但是更多的只是疑,只是奇怪而已。他皺了皺眉頭:“你會玩街霸嗎?”
這問題讓我感到不可思議。他怎麽會問出這種問題來?難道他注意過我,知道我根本不會玩街霸?這可能嗎?
“不會。”我老實回答,並在機器前坐了下來。
人群中發出幾聲低笑。
他卻沒有絲毫笑意:“你在開玩笑?”。
我拾起煌掉落的幣,投了進去,淡淡地說:“我會打敗你。”
沒有人再笑,甚至沒有人再吭聲。藍領子大步走過來,在原來的位置上坐下。
我選了肯。雖然無需搖招的維加等人或許更適合我。
READY ……FIGHT!
戰鬥開始了……開始了嗎?
我的心情非常放松,就象參加中考時一樣,是一種什麽都不在乎的感覺。
藍領子沒有馬上進攻,而是用輕腳輕拳試探了幾下。我全部擋住,沒有還手。
控制了一下距離,他開始發波。這當中或許有空隙可以跳過去,可是我很懶,還是繼續擋算了。
現在他是否很認真,我不清楚。但是我的精神根本沒有集中,心緒飄飛,我一下子回到了小學,正是初見街霸的時候。
這是個什麽鬼遊戲啊,為什麽發招這麽難?為什麽別人都能玩得那麽爽,我卻怎麽打怎麽別扭?
實在不合常理啊,就算是從來沒接觸過電遊的,玩上一段時間的街霸,也該熟悉這些招數了,我卻總是發不出來?
搖招,這件事情應是再簡單不過呀……
我隨手一搖,發了個波,和藍領子的波對消了。
發出來了,是運氣吧?我又搖了一下,第二個波。
隆迅速跳了過來,一記飛腿。
跳過來了……我該幹什麽呢……升龍拳?對,升龍……
操縱杆輕輕一搓:“HOW YOU AGAIN!”
“咚”!隆摔倒在地,肯在空中一個旋身,穩穩落下。
真是神奇啊,我竟然完成了所謂的“波升戰術”;更奇怪的是,以藍領子把握時機的能力,也會跳得不是時候,被打了回去。
他站起來,沒有立即反擊,而是向後退了兩步。
在觀察我吧?也許一時看不穿我的底細,這讓他出招多少帶了一點猶豫。
然後他發波,我也發波。他一連發了九個波,我也毫不猶豫地還了九個。也許是我搖招還不規范,一邊發波會一邊向前移動,我們的距離就越來越近。等他發第十個波時,我猛提操縱杆,一招升龍拳隱了過去,正中他的胸口。
我有了優勢感。
不是場面上的優勢,而是心理優勢。我發現自己居然能隨心所欲地發招了,這份鼓勵無疑使我鬥志大盛。相反的,藍領子卻失誤連連,
幾乎有招架不住的傾向。 然後是消耗戰,雙方的HP不斷減少,幾十秒後隆只剩一絲血,肯還有將近一半!
贏定了。我對自己說。
我的心又不安穩起來,開始尋思為什麽會搖招了。更奇怪的是,為什麽我好象突然實力大增,竟然能夠壓製藍領子?
怎麽也想不透啊,莫非這就是所謂的“頓悟”?
的確,我忽然找到了手感,可是用“頓悟”來解釋這當中的變化,未免太牽強了吧?
為什麽會搖招了呢?真是奇怪……
忽然轉念一想:為什麽不會呢?這個多年前讓我疑惑的問題,恐怕才是真正值得奇怪的。大家都會,憑什麽我不會?
是什麽妨礙了我的成長?
再把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只差最後一擊,我就能取勝。這個被奉為傳說級別的高手,即將敗在我這菜鳥手上——雖然只是第一局,也足以讓所有觀眾震驚了吧?
可他怎麽會被我逼到這個地步?按道理來說,高手打菜鳥就應該象切菜一樣,唰唰唰結束……
是他發揮不佳?失誤過多?那為什麽在別人面前沒有這麽多失誤?
只有一個解釋:我這菜鳥身上,有勝過他的東西;我這菜鳥身上,有能擊敗高手的東西;我這菜鳥身上,有我自己也沒發現的東西。
那是什麽?
那便是妨礙了我成長的東西。
那便是玩其他遊戲造成的結果。
那便是……根深蒂固的基本功。
我悟了。
正因為玩《名將》等遊戲的登峰造極,使我不能適應街霸。因為這是兩種不同概念的遊戲,應用的是兩套不同的戰鬥理念。
橫衝豎打的技術已臻化境,再練搖招是多麽痛苦的事情!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過去的戰鬥理念深植我心並充塞整個空間,不給街霸留下絲毫立足之地。
然而隨著數年的潛移默化,那空間竟然很大了。雖然我沒怎麽玩街霸,但是一直在看別人玩,尤其是看煌和別人對決。所以街霸從未離我遠去,相反的,一直在心口徘徊,不放過任何機會,拚命衝擊著舊有戰鬥理念。
再加上,對更多遊戲的接觸,心中那分堅硬便一點點柔化了,不再執著於一套戰鬥理念,而是兼容並蓄,可剛可柔。
但是那些非街霸遊戲,絕對沒有白玩!
雖然遊戲不同,遊戲感卻永遠只有一種。每兩個遊戲,除了它們都是遊戲外,一定還能找到其他的共同點。
是基本功,是鍛煉眼明手快,是一種“遊戲的感覺”。
而現在,當它們不再妨礙我時,就成了最犀利的武器,連藍領子都畏懼的武器。
所以這並非“頓悟”,而是“漸悟”, 是在六年登天之路上無形積累的結果。
我已沒有顧忌。
我能輕松施展所有招數。
我的招數天馬行空,無從捉摸。
我甚至還想通了許多事情。
為什麽以前和別人打街霸總是輸?
只是因為沒想過能贏。
為什麽現在居然能贏?
因為我沒想過會輸。
這看起來很唯心,其實一點也不。
與此同時,我發現自己很喜歡玩街霸。
以前因為玩不好,便給自己找個避開的理由:那遊戲不適合我。時間長了容易忘記最初的緣由,只知道為避開而避開。
我不喜歡玩街霸,因為我菜;我喜歡玩,因為我發現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麽菜。
這個遊戲,或許適合我。
緊跟著我就明白了另一個理由。每次看見煌在玩街霸時的認真模樣,我就會心情抑鬱,焦躁不安,這種不安到底是什麽?
是嫉妒罷。
我想玩街霸,但是我害怕,我恨自己玩不好。那麽,看見玩得又好又投入的人,看見能盡情享受這個遊戲的人,心生嫉妒也在所難免吧。
煌……啊……
我心一片空明。多年來壓沉在胸口的大石,已被狠狠踢飛。
眼前人影晃動,隆正在大舉反攻。藍領子在關鍵時刻展現了高手本色,力圖扭轉戰局。
一下,兩下,三下……我的血也只剩了一點點。
突然隆一記鏟腿。
我一拳砸向按鈕:升龍拳!
我必勝,因為我是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