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備畫面,顯示第十七場。我不敢肯定,這是不是意味著煌已經連輸十六次。 藍領子的攻擊角度永遠是那麽刁鑽,令人防不勝防。正因為光是防守已經疲於奔命,煌根本沒多少進攻機會,也就沒什麽勝算了。
人說攻擊是最好的防守,這話一定是有道理的。
煌終於忍不住了。操縱杆一抬,古列跳起,奮力向對手踩去。
隆一動不動,態度悠閑。等到那一腳與自己將觸未觸之際,才發出一聲咆哮,升龍拳!
古列被打得飛出半個屏幕,第一局結束了。
煌是高手,但這世界上比他更高的自然還有很多很多。藍領子,就象一座怎麽也無法翻越的高峰,將他逼得上氣不接下氣。
藍領子的同伴,即使技術不如對手,卻能借著藍領子的氣勢高水平發揮,也是不好對付。
如果不小心應對的話,煌同樣有可能輸。
果然,雖然一開始古列佔據了主動,但是接下來一次急於求成的進攻,被逮住了破綻,兩下打暈。然後隆走過去一套連招,取得了勝利。
這樣兩局直落,第二局甚至不是敗在藍領子手下,連我都替煌感到鬱悶。
他擦了把汗,又投了個幣。投幣時,我注意到他另一隻扶著操縱杆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已經到極限了。如果這個幣還贏不了,恐怕會崩潰。
問題是,據我所知,一旦輸多了,心裡就會壓抑,隻想著要報仇。越是著急越不能冷靜,越不能正常發揮,越容易繼續輸。這便是惡性循環,就象一個無底黑洞,將人拉得越陷越深,直到每一分每一寸屍骨都被吞噬。
打!
隆一記重拳,擊敗古列。
藍領子起身,讓同伴打第二局。
煌的眼睛撐得大大的,我記得他以前經常從眼縫裡看人的。
又是一場激戰,古列使出了渾身解數,終於一招扇腿致勝。
決勝局,煌再次面對藍領子。
開始是一段冷場。時間過去近二十秒,雙方都沒有出招,彼此試探著,等待時機。
有必要這樣試探嗎?你們倆還有誰不了解誰的戰術?
藍領子也是很認真的樣子,從他臉上並不能找到高手對低手的睥睨。
隆跳了起來,果然還是這邊先發動了進攻。古列稍稍猶豫了一下,蹲下重拳。
“砰”!一個後翻,一個後仰,誰也沒佔到便宜。但是僵局已被打破,接下來是*般的攻防戰。
波動拳!隆在中距離發了個波。古列立即跳了過去,重掌劈中對手,落地,接連續技。
鏟腿!隆的長腿一掃,將古列踢了個四腳朝天。看樣子,古列剛才跳的高度並不適合接連招。
拳來腳往,雙方的血都退得飛快。轉眼間,煌只剩四分之一的HP;藍領子也不輕松,隻比他多一點點而已。
現在,煌被逼到了角落,活動范圍一縮小,更加謹慎起來。
波動拳!波動拳!波動拳!藍領子似乎肆無忌憚,連發了三個波。煌發波抵消了第一個,另外兩個全擋了。
第四個波!
古列原地起跳,讓了過去。是的,不能輕易往前跳,時機掌握不好會被打回來的。
第五個!
機會!該向前跳了!我差點喊出聲來。
古列猶豫了一下,卻選擇了防禦。
我心中長歎:煌真的不行了,壓抑的心情加重了對對手的畏懼感,進一步失去了敏銳的判斷力。
而藍領子也清楚這一點,才敢打得這麽囂張。 此時古列蹲下,一中腳。隆未卜先知,使出了升龍拳。
碰撞!古列倒地,奄奄一息。
隆毫不猶豫,高高躍起,一腳踩下。
扇腿!我知道煌肯定會使出這招來,換成誰都會這樣——實在是一個好機會。
古列起身一個空翻,月牙兒閃現,要劃破無邊的黑暗!
我知道,這一招凝聚了他最後的希望。
“破。”藍領子輕輕吐出一個字。
“啊——”驚呼聲驟然響起。我張了張嘴,硬生生把吃驚咽了回去。
那一腳踢得如此妙絕毫巔,正中月牙兒的中心!
煌的身子重重地抖了一下。我如此清晰地感覺到,他的心隨著月牙兒的斷裂,一並破碎了。
空虛,無盡的空虛,打不破的黑暗,揮之不去的迷茫……
煌整個人都蔫了,趴在了機器上。在數十雙眼睛的注視下,很可憐很可憐的樣子。
結束了吧,煌。
你的噩夢,就這樣走到盡頭了。以後,不再夢魘,隻留下永久的傷痕。
沉寂了數秒,他抬起頭,支起身子,右手費力地伸入口袋,好一會兒,又拿出了一個幣。
不會……放棄!你果然,是我認識的煌,永遠不言放棄!
我的鼻子一酸,視線有些模糊了。
“不要再打了。”藍領子的聲音冷冷響起。
所有人一愣。
“再打也毫無意義,”他繼續說,“為了對付古列,我專門下過工夫。你隻用古列,沒有任何勝算!”
“啪嗒”,幣落在地上。
煌站了起來,身子搖晃一下,仍是很穩,臉色竟是平靜,眼縫顯得比平日更加細長。
此時他才發現我。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在笑,又似乎想對我說些什麽,話到喉頭卻變成了一個深呼吸。
然後, 再次將目光投向街霸的屏幕,定格數秒,轉身離去。
那最後的目光定格中,蘊涵了太多的傷感和依戀。我不由想起他曾經說過的話:“……如果這次還打不過他,我就放棄了,就不玩街霸了。”
煌終於沒能贏。他曾被我認為是街霸天才,又付出了足夠多的汗水,還是敵不過對手。
殘酷吧?
我咬著牙關,捏緊了拳頭,全身的熱血也在翻滾沸騰,而且一個勁地往腦門裡鑽……轟的一響,幾乎人事不省了。
藍領子打了一關電腦,還是沒人上前投幣。這不大正常,因為人群當中有好些是電遊室的常客,和煌同樣對街霸癡迷不悔的。
可是他們沒有上前,或許是承認自己沒資格和對手較量。人說低手永遠有理由向高手挑戰,但是這個高低差距拉大到一定境地,就不好意思挑戰了。
藍領子搖了搖頭,顯出些許失望。
他和同伴對視一眼,一同離開了機器。而眾人就象以前一樣,很安靜的,行著注目禮,看著他倆施施然走向門口。
“站住。”
在他們掀開門簾的時候,忽然響起了不大不小的聲音。
接著,所有人向我看過來。
我有些吃驚,懷疑剛才那兩個字是自己說的。
藍領子回頭:“什麽事?”
我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口。它在熱血的促使下,要說什麽完全是它的自由。
它發出的聲音,全世界都應該聽得見,唯獨我朦朧一片,不知所雲。
“我要……打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