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問問讀者們,你們有淪落的時候嗎?境遇慘淡,精神委靡,莫名頹廢,長久在黑暗中啜泣? 人的一生不可能一帆風順——我想這句話誰都會同意。也就是說,所有人都會有不如意的時候,包括你,包括我。
高一下學期,我的學習成績直線下降,一降再降。
老師不斷找我談話,分析原因。問我是不是和部分同學一樣,老在街機廳混。我不承認,不會承認的。這便被判定為不知悔改的典型。
玩電遊和天天向上有什麽關系?我已經許久沒有進過街機室了。
父母不敢相信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但他們卻知道真正的原因,那是在家拚命玩電腦的惡果。
我仔細分析了一下,以前放學往街機廳或電腦房跑,就算浪費了再多時間,起碼回家後多少還能看看書(什麽書姑且不論)。現在家裡有了電腦,進入了一個瘋狂玩電腦遊戲的時期。更要命的是,即使在學校,也無法專心聽課,我的心屬於另一個世界。
為了讓孩子懸崖勒馬,父母積極采取了行動。
先是規定每天隻準玩兩小時,可惜兒子成績繼續下降;於是減為一小時,效果仍是不佳;改成非節假日不得遊戲,效果還是不明顯;一怒之下,索性封閉了遊戲之路。
我哭。我要跟邪惡勢力抗爭到底。
父母不在家的時候,可以玩,但是那樣的機會太少了。必須另尋門路。
終於,經過仔細研究,我發現了一段黃金時間。那就是——夜深人靜!
母親睡覺早,無礙;父親每天都到凌晨才入睡,但是一睡就很沉!
上吧,為遊戲事業而奮鬥。
玩得很爽,但是要注意在父母起床前關機並清理現場。晚了就一命嗚呼。
悲劇啊,因為晚上睡得少,白天哪來的精神上課?
我成了一個夢遊人,整天瞌睡。
我想我一生都在夢遊。
最後一次月考,我終於落入了班上後十名——第52名。看看幾個朋友的成績:煌是第9名,銳是第15名,驍是第20名。
老師已經不再找我談話,父母也有些絕望了。但他們不能理解我的成績何以繼續下降,問來問去自然也得不到明確的答案。
可我顯然是低估了大人的智商,這種事情只要深入去想就會明白的。
又一個坐在電腦前的深夜,我被當場拿獲了。
一時間驚天動地,母親的斥罵和父親的怒吼充塞了整個房間,許久許久還余音縈繞。一段時間沒挨過揍的我也體驗了母親的巴掌和父親的鐵拳,並順從旨意寫下了再不玩電腦的保證書——一張寫了字的紙而已。
第二天夜裡,我又面臨一個抉擇。想犯罪又怕坐牢的感覺。
一番掙扎後,我起床去玩了,安全。父母相信了我的保證書。
生活繼續,一切照常。
期末考試,我的成績,退到了連我自己都吃驚的地步。班上第57名——倒數第二名,年級第469名——倒數第六名。
我就是所謂的,垃圾學生。讓家長傷心,老師最討厭,同學都看不起的那一類。雖然和朋友仍是關系融洽,但是我知道,他們心底也有些看不起我,包括銳和驍,包括煌。
這不是他們的錯。我是失敗者,正如落後就要挨打,失敗者被蔑視也是理所當然的。
成績這麽差,放假了還想好好玩?在父母的監督下,我過了一個苦苦的暑假。當然,晚上到天明的這段時間還是過得很快樂,一個又一個遊戲從手頭翻過,RPG,SLG,ACT……我補完了電腦遊戲課程。
某些方面算是趕上時代了,但是卻逝去了另一些讓人心悸的東西。
新學期開始了,我並未有新氣象和新決心。
我過著一如既往的生活,只是心情越來越浮躁,越來越抑鬱。
我從來不認為自己真比別人差,不管哪一方面。玩遊戲也好,學習也好。我深信自己只是沒努力而已,只要稍微用點功,學習成績就會飛速提上來,問題是這一丁點功夫也下不了決心!
其實早從落後的一開始,我就有回頭的想法,可是怎麽也不能真正行動起來。在無數次失敗後對自己說下次努力——所謂的誓言卻都付諸東流。
學業無光,前途渺茫。
錯了。
但是,我拒絕承認是遊戲的錯。
人要把握自己,是如此的艱難;意志力的差分,直可輕松決定整個命運。
和遊戲無關,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自己太過軟弱。
一旦深陷泥塘,就怎麽也拔不出腳來。痛恨自己的軟弱,卻因為這份軟弱繼續軟弱。
高一上期的的期中考試,我終於拿到了應得的勞動成果——年級最後一名。多少人夢寐以求也不可得的名次啊,我竟然真的坐在這個寶座上了。
老師已經不管我。父母也不怎麽罵我了,只是眼中透出深深的懷疑。看著他們的眼神,我狠狠打個寒戰。
可是真正讓我產生屈辱感的,是幾個朋友的眼神。煌看我的眼神中並沒有明顯的輕蔑,相反更多的是同情。而那正是我受不起的東西。
我不知道“朋友”的準確定義,所以承認他們仍是我的朋友,也不在意他們和旁人一樣看不起我,但我憎恨他們對我的憐憫。
人可以在虛擬世界中逃避現實,卻不能逃避一世。現實的殘酷會不時摧殘著你那已近乎麻木的神經,讓你即使在遊戲時也得不到真正的歡娛。
又想起那個時候,第一次咬牙奮起,挑戰藍領子的時候。
四周是狂風呼嘯,我頂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向前走啊走,昏天黑地中什麽也看不見,胸口總壓著一塊大石,憋悶得直想狂吐一場。
噢噢噢噢噢——
我用盡全部力量發出呐喊,要用這歇斯底裡的聲音釋放全部抑鬱,然後重新做一回人。
“我要……打敗你。”
我要打敗的……原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