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牙靜靜地聽著老季的傾訴。
偶爾,老張會忍不住,插上來補充幾句。
聽完,他搔了搔頭。
他的頭頂,是典型的地中海風格,幾根稀疏的頭髮,軟軟的從鬢角爬向頭心,完美的詮釋了什麽叫地方包圍中-央。
關中刀客?
無涯洞?
他陷入沉思。
關於刀客,他是知道一些的。
這個群體,大約形成於清朝鹹豐年間,正是鴉片戰爭爆發不久。
在此後的一百余年間,蓬勃發展,成為了關陝地區一個極其重要的特殊群體。
他們一般使用一種臨潼關山鎮製造的‘關山刀子’,刀長約3尺,寬不到2寸的狹長形長刀,製形特別,極為鋒利,有點類似於馬刀。
刀客們可能販賣私鹽,走私茶葉,也做做有錢人的保鏢,當然,興之所至,或者良心發現,也可能懲惡揚善,殺個別臭名遠揚的流氓地痞。
他們各自佔有地盤,客觀上保證了本地既有的秩序穩定,也結成了不少小的利益共同體,清政府通常蔑稱他們為“刀匪”。
清亡,民國興。
刀客又搖身一變,加入了不同的革命陣營。
尤其在滅清的過程中,許多刀客組織立下了不小的戰功,比如西安起義、護國戰爭、護法戰爭、二虎守長安等等,這些,都是有史可查,得到公認的。
1928年之後,隨著時局的發展,有些刀客幫派漸漸的淡出江湖,隱入山野,更多的卻是化整為零,加入了國共兩黨,開始參與偉大的全民抗戰。
關中刀客,有許多大型的組織,而這個無涯洞,金大牙卻是感覺陌生的很。
但是,王大富現在是他的小主子,身陷險境,那是不得不救的。
原本,這也是李司令派他同來的重要原因之一。
因為,李司令知道他在陝省,有著非同尋常的人脈關系。
他歎了口氣,說道:
“你們隨我一起,去外頭走一趟吧!”
......
......
這是一幢極普通的民宅。
擁擠在西安城極普通的一條僻靜小巷之中。
門輕輕的被叩響。
有人出來開門。
然後,便是喜出望外的聲音傳出:
“大牙哥!你這是從天而降嗎?我不會是幻覺吧?”
金大牙含笑,看著眼前這張比自己小了四五歲的臉孔。
個頭不高,但壯實,臉上的表情說不上老實,但絕對不奸猾。
“麻杆。”
他習慣性的搔搔頭,說道:
“幾年不見,怎麽還是怎怎呼呼的?一把年紀的人了,啥時候才會學著老成一些。”
嗯!
這個不高的人名叫麻杆。
又是一個有點意思的名字。
對於金大牙的說教,麻杆卻是毫不在意,依然是滿臉的欣喜。
怎麽也無法掩飾。
他將金大牙一行讓進屋,親自去廚房裡燒了水,泡上茶,之後,便一迭聲的喚出自家的婆娘去街上割肉打酒。
看模樣,是打算好好的款待客人,一醉方休。
金大牙沒有阻攔。
這是自己曾經的生死之交,如果太矯情,就失去了做兄弟的意義。
他既然會主動尋上門去,心裡便做好了充分的準備。
一番雞飛狗跳,四人終於在桌旁坐了下來。
聊了些不痛不癢的話題後,金大牙掏出煙,丟了一支給麻杆,裝著不經意的問道:
“老二還好吧?”
麻杆一怔,臉色立刻就垮了下來,低著頭說道:
“怎麽?老二身上發生了這麽大的事,哥,你竟然不知道?”
金大牙微微發愣,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沉默片刻,想了想,說道:
“是兵諫的事吧?
事情的原委,我是聽說過一些,但他不過是一個警衛營長,奉命行事而已,長官的命令,他不得不服從啊?”
麻杆歎口氣,說道:
“道理是這個理。但覆巢之下鄢有完卵?他已經被勒令脫了軍裝卸甲歸田了。”
這個結果,金大牙有些意外。
這個老二,職務雖然不高,由於長期在大人物的身邊出沒,所以在陝省名氣大的很。
沒想到,被擼了!
人走茶涼,幾千年的文化,可不是嘴上說說的。
他狠狠的抽了幾口煙,說道:
“終南山附近有一個刀客的幫派,叫什麽無涯洞,你清楚嗎?
我十多年前,離開這裡的時候,可沒聽過這號鳥名頭啊?”
“無涯洞?”
麻杆吃了一驚,猝然起身,說道:
“這幫人,不好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