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小刀像隻憤怒的小鳥,眼中含著怒火,死死的盯著那隻正站在圍牆上耀武揚威的大黑貓,心裡腹誹不止:
貓啊貓!都說動物裡頭你是比較通靈的,可今個兒怎就如此的不識趣呢?
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卻在這最關鍵的時候,出來攪了老子的好事!
你說,老子到底是要將來逮來紅燒呢?還是精心烹煮成一道粵系名菜“龍虎鬥”呢?
大黑貓自然不會理睬高小刀。
何況,抓老鼠那可是上天賜予它的天然執法權。
這窩老鼠,它特麽盯了好多年了,無奈它們的警惕性太高,閃避功能開的太足,自己無論如何想辦法,卻總是無法得手。
黑貓悻悻地又盯著鼠洞發了一會兒怔,才縱身一躍,竄到貴玉紅的身旁,又與那條大黃狗鬧成了一團。
高小刀很無奈。
他知道隻要這隻黑貓警長還在院子裡,老鼠們打死也不會再出來了。
好在自己現在最起碼知道高小劍是被日本人抓去了,而且還是行蹤極其詭異的忍者。
怡紅院裡有日本人出沒,高小刀一點也不感到吃驚,畢竟,整個東北都已經淪陷五六年了,雖然名義上是所謂的滿州國在統治,但隻要不是傻子,誰都清楚,日本人才是真正控制這片土地的主人。
令他有些驚訝的是,向高小劍出手的竟然是忍者。
忍者這個群體,一直就是一個神秘的存在,不要說這個時代的華夏人,就是在日本本土,真正了解的人其實也並不是很多。
而高小刀由於穿越的緣故,享了後世資訊大爆炸的福利,才會比絕大多數的人都了解忍者的方方面面。
作為比一般的特工還要特工的忍者,為什麽要自降身價,向一個普普通通的中國少年下手呢?
而且,一旦落入忍者的手裡,高小劍的日子還會好過嗎?
高小刀非常的困惑,同時,隱隱又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覺。
解鈴還須系鈴人,謎底,或許隻有貴玉紅能夠揭開。
高小刀神情凝重的走向貴玉紅,在她的面前站定,冷冷的說道:
“老板娘,別裝蒜了,交人吧!
如果有什麽要求,痛快點,開個價吧!”
貴玉紅愣了愣,心想:
這小子先前被自己的話語說的啞口無言,見無計可施,便裝神弄鬼,可笑到竟然會跑去與老鼠說話。
如今,與那隻老鼠裝模作樣互相嘰嘰了一陣子,就敢跑來氣勢洶洶的訛人,你當老娘真是吃素長大的啊!
於是,她伸手撫了撫鬢角的數根亂發,同樣冷冷的說道:
“四海綢緞莊的前前後後,你已經看了,怡紅院的後院,你也看了,什麽都沒有發現,無憑無據,卻口口聲聲的叫我交人,真是活見鬼了!
莫非你真的以為保安軍就了不起了!老娘還明著告訴你了,人家怕你們這身黑皮,我可不怕!
現在,我以主人的身份,請你離開怡紅院!”
說完,臉掛寒冰,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
高小刀見狀,不怒反笑,舉步又稍稍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道:
“敢問老板娘,綁走我弟弟的那些日本忍者,現在可是安好?”
此言一出,猶如晴天霹靂!
隻炸的貴玉紅一陣頭暈目眩。
她雙目圓睜,臉上的表情極是恐怖,看著高小刀,如同見了鬼一般!
那幾個日本忍者來往於怡紅院,
本就是一樁極其機密的事情,知道他們身份的人,在新京城可以說是屈指可數。 並且,昨晚上,忍者們因為有事恰巧來到後院商討,而那個少年人好巧不巧的恰恰也在那個時候翻過了圍牆落在水溝裡,被他們抓了個正著。
本來,這種事情說大也大說小也小,他們大可將少年人毒打一頓驅逐了事,畢竟,他什麽也沒聽見什麽也沒看到。
但不知為何,忍者首領服部兵衛將那少年人拎在手上折騰了一番之後,竟然如同撿到奇珍異寶一般,笑逐顏開,嘴裡不停的說著“喲西喲西”。
而且,更奇怪的是,他們接下來連正事也不管了,徑直就帶著少年人離開了怡紅院,至於最終去了哪裡,貴玉紅當然是毫不知情的。
但問題是,這件事,怡紅院裡除了貴玉紅自己,僅僅隻有值夜的老林頭才知道,那麽,這個高小刀又是從哪裡得知這件秘事的呢?
難道真的是從那隻老鼠的嘴裡?
貴玉紅想到這裡,不由的深深打了個寒顫,這,實在是太可怕了!
這樣的人,不誇張的說,已經是形同鬼魅了!
這樣的人,真的惹不起啊!
有那麽一瞬間,貴玉紅差點就被嚇的跪在地上,將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的告訴高小刀。
然而,她身上僅存的最後一絲理智卻是提醒她,得罪高小刀,不一定會死,但如果泄露了日本忍者的秘密,那一定是個死。
就算是日本人不親自動手殺了她,她背後的幕後老板兼情人,為了討好日本人,也會毫不猶豫的處決了她。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那些卑鄙的政客們根本就不會與一個小女子談什麽感情,他們在乎的隻是你的利用價值到底有多少!
一想到自己那個平日裡和藹可親笑的如同一位彌勒佛,但暗地裡卻是心狠手辣吃人不吐葡萄皮的幕後老板,貴玉紅又打了個寒顫,終於下定了決心,如何面對高小刀咄咄逼人的發問。
那就是女人的終極殺手鐧:撒潑耍賴,胡攪蠻纏,咬死不認帳!
反正,他的弟弟早已被日本人帶離了怡紅院,去向不明,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你高小刀再有本事,能掐會算,那又怎麽樣?
還能撲上來咬老娘不成?
高玉紅雖然年紀不是太大,但出道很早,多年前就被幕後老板選中,負責打理怡紅院,這麽多年來,早就養成了說乾就乾的脾氣,同時,她的心理素質也是非同一般的強大。
強大到什麽程度呢?
大約就算是泰山壓頂,她也能做到翻臉如翻書,而且沒有任何的違和感。
這不,她迅疾地收起了自己的恐懼心理,柳眉倒豎,白白淨淨的臉蛋上浮現出一絲厲色,語氣堅定的說道:
“你不用多說了!
胡言亂語不知所雲,請你立刻離開怡紅院,否則,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高小刀看了看貴玉紅。
不禁有些佩服,又有些束手無策。
她死不招供,自己委實也沒有更好的法子:
怡紅院是私宅,又是有著相當的背景,不要說自己,恐怕就是李司令,也不敢對她肆意的動粗。
高小刀忽然有點沮喪。
自己作為牛氣哄哄的穿越者,面對弟弟失蹤,明明手上有了線索,卻偏偏無法繼續進展下去。
歸根結底,還是自己屬於人鼻息的吊絲一隻,手中無權無勢。
既然如此,隻能是回到軍營裡去,到李司令的面前訴訴苦,看他能不能看在自己半夜雞叫的面子上,出面找找貴玉紅的那個幕後老板,從而追問出高小劍的最終下落。
不過,無論如何,今天總算是沒有白跑一趟,最起碼知道了自己的那個便宜二弟應該還活著。
高小刀再次深深的望了貴玉紅一眼,目光裡藏著濃濃的警告與威脅,然後,會合了王大富和黃營長,循著原路,退出了四海綢緞莊。
.......
.......
新京城外,東南約三十裡,有個不大不小的鎮子,叫太平鎮。
鎮子的邊緣,有個非常大的莊園,過去,這是本鎮大地主寧和平的產業。
但時至今日,太平鎮也好,寧和平也罷,這兩個吉祥如意的好名字並沒有起到庇佑他的作用,五年前某個月黑風高之夜,一夥來路不明的匪徒,手持精銳武器,不費吹灰之力的便攻佔了這裡。
寧和平全家上下十數口人及部分丫環長工皆被匪徒屠戮滅門。
此後,由官府出面收殮了死者,田產屋宇則作充公處理,打算擇機另售他人。
自此,莊園便開始荒廢。
由於發生過滅門血案,附近一些頗有家資的鄉紳地主無人願意接手這座凶宅,直到三年前,從遙遠的南方來了一位范姓富商,據說是春秋時期陶朱公范蠡的後裔。
他不知從何處打聽到這個消息,似乎也不忌諱凶宅不凶宅的,帶人來此看了兩次後,竟然深覺滿意,便從官府手裡將它低價買了下來。
並且將其改名為“范園”。
又花錢進行了一番修整,不但恢復了這座莊園早年間的輝煌,甚至還要繁華許多。
范園裡的下人護院丫環管事皆是從南方而來,裡裡外外自成一體,平日裡閉門鎖院,絕不與太平鎮上的鄉親們發生任何的勾連。
吃穿用度等一應物資,也是令人難以捉摸的舍近求遠,不從近在咫尺的太平鎮買,而是遠去三十裡外的新京城購。
久而久之,這座大莊園便蒙上一層神秘的色彩。
至於這范姓富商到底是從事何種營生,為何會將安身立命的宅院安置在這太平鎮,不但普通的尋常百姓無從得知,就連鎮公所裡的幾個官吏也是諱莫及深。
現在,雖是紅日高升,但范園的大門依然如往常一樣,緊緊的關閉著,沒有人來訪,也沒有人外出。
似乎是一座無聲無息豪畢無比的巨型墳墓。
園子的後宅,有一個小小的院落。
院子雖是處於范園的內部,但四周卻是用高高的圍牆單獨隔開,仿佛是自成一國,與整個范園並沒有什麽太大的關聯。
高小刀的二弟,高小劍,此時,便是被綁在這個小院其中的一間屋子裡。
自從昨天連夜被幾個來路不明的人帶了出城,他就一直被他們關在這裡。
他很後悔!
後悔自己為什麽不聽張來順的話,非要去闖什麽怡紅院。
沒想到,青樓裡養著的,果然都是些害人的妖精。
自己剛剛踏上怡紅院的土地,甚至可以說,還未曾踏上土地,因為他是掉到水溝裡被人活抓的。
抓他的人看上去與他長得沒什麽兩樣,但聽他們互相之間的談話,嘰哩哇啦的,又好像是傳說中的日本人。
關於日本人的事情,高小劍聽的倒是不少,但真正見過,並且如此親密接觸的,說實話,這還是第一次。
如果真的確認了是日本人抓了自己的的話,那麽,在他的心裡,已經隱隱的有了了無生機的預感。
他已經給自己預判了死刑!
因為在他聽過的那些或真或假的故事裡,凡是落入日本鬼子手中的人,能夠囫圇赴死,那都是祖宗積德燒了高香的。
大多數的人,都會被折磨的體無完膚,欲仙欲死,折磨到你會極度的懷疑人生。
他認為自己實在是冤,比戲文裡唱的竇娥那個娘們要冤上無數倍:
不就是翻個牆嘛!
罪不至死呀!
再說了,青樓裡面的姑娘也不是什麽貞潔烈女,就算讓自己看去了,也沒什麽損失吧?
真是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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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小刀回到保安軍營房的時候,情緒有點小低落,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去見了李司令。
司令大人依舊是胖的令人發指。
加上這段時間睡眠充足,圓滾滾的臉上白裡透著小紅,似乎能輕易的掐出水來。
他熱情的招呼著高小刀坐到沙發上,問道:
“弟弟找著了吧?”
高小刀說道:“沒呢!”
嗯?
李司令一怔,將大腦袋瓜子從案前的文件上抬起來,說道:
“大富沒跟你去?
早上我可親自交待了,叫他必要的時候可以調動城防營協助你,怎麽就沒找回來呢?
說說,到底是怎回事?”
高小刀於是一五一十,將大致的情況說了一遍,當然,隱去了與老鼠的對話以及日本忍者的細節。
隻說按照常理,怡紅院的當家老鴇貴玉紅應該知道自己弟弟的下落。
“你是說怡紅院?”
李司令將手中的鋼筆在桌上輕輕的點擊著,說道:
“這怡紅院,來頭可不小啊?”
高小刀明白,這是李司令表示為難的意思,他咬了咬牙,說道:
“還請司令大人出面周旋。”
李司令沒有說話,扔了鋼筆,起身走到窗前,用手搔了搔本就沒幾根頭髮的禿頭,歎了口氣,說道:
“怡紅院真正的幕後老板,可是京城政界的一位要員,我一個小小的保安軍司令,恐怕說不上話啊!”
高小刀一怔,暗道:
這麽複雜嗎?
一家青樓而已,它的後台老板竟然如此恐怖。
既然是政界要員,有的是撈大錢的買賣,小小的青樓,又能供獻給他多少賣肉錢呢?
他有這個必要來?這個混水嗎?
難道,青樓僅僅隻是一個幌子,真實的目的,其實並不是為了斂財,而是為了方便從事其他見不得光的事情?
高小刀浮想聯翩,腦中忽然靈光一現。
對了!
應該是日本人!
忍者!
想到這裡,他張了張嘴,躊躇了片刻,還是試探性的說道:
“司令知道日本的忍者嗎?”
李司令倏然回頭,龐大的身軀似乎有些震驚,說道:
“高小刀,你一個耍把戲的,怎麽會知道忍者?”
高小刀說道:
“司令可能有所不知,日本忍術裡的許多高端功法,其實是揉合了我們中華雜技裡某些技藝,所以我才會略有所聞。”
這個解釋,很合理,也經得起推敲,因此,李司令很自然的便相信了。
他揉揉腦門,說道:“你為什麽突然會問這個?和你弟弟的失蹤有關系嗎?”
高小刀當然不可能說是那隻具有英雄情節的鼠爸爸告訴他的,便撒了個謊,說道:
“我在怡紅院的一個角落裡,發現有人在地上留下了忍者的字樣。
我想, 這應該是我二弟寫下的。
他修煉的是柔術,而柔術本身,就是和忍術有相通之處,所以,他應該多少也知道一些忍者方面的事情。”
李司令目光炯炯,神情有些陰森,說道:“當真?”
高小刀鄭重的點了點頭。
李司令收回了目光,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望著窗外,自言自語的輕聲說道:
“事情真的發展到了這一步了嗎?
鍾鼎文這個家夥,為了一己之私,真的去向日本忍者求助了嗎?
那麽,這次來的忍者,到底是伊賀流派的,還是甲賀流派的呢?
真是棘手啊!”
李司令的話,雖然如同呢喃,聲音極是輕微,但高小刀卻是離他很近,並且又是全神貫注,所以聽的很是清晰。
他的心頭微微一震,暗道:
原來怡紅院忍者的來龍去脈,李司令竟然也是知道的,而且,從他話裡的意思,不難聽出,他不但知道,甚至還非常的清楚。
似乎,這裡面還藏著一個很大的陰謀,而這個陰謀,對於李司令來說,好像還是不利的。
高小刀靜靜地坐在沙發上。
他發現自己好像賭對了,自從拋出忍者的事情以後,李司令的神情嚴肅了很多,不厭其煩的又問了他一些怡紅院的情況。
看上去,二弟的失蹤,原本應該是一件極其偶然的,但這件事情的背後,卻又隱匿著一些隱隱綽綽,模糊的身影。
而這些身影,恰恰又是李司令也要高度重視的魍魎魑魅。
或許,二弟還是有希望獲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