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突至,霧意開始濕重。
那騎馬車自打奔出城門之後便一路未停,厚重的馬蹄踩踏著泥濘大道,同時不斷飛濺出雨花,車夫的神情卻愈發凝重。
大道前方有十數位修行人早已等待一旁。
在雨水中黑影驟然分明。
車夫拉住韁繩,黃馬勁住馬蹄,他看著眼前眾人沉默且一語不發,但殺意在這裡是何等樣的清晰並且直接。
無論是誰都很清楚眼前的人來自哪裡,車夫當然也知道,他也明白對方的目的是什麽,卻還是說道:“如果不想死,就趕緊讓開。”
為首的一位修行人看著車夫說道:“車廂裡的是誰?”
“是那位鶴上客,還是一個廢人?”
車夫神情平靜,說道:“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事情。”
那人又笑道:“可這正好是我想知道的事情。”
車夫從車轅上下來,一把扯去頭巾,額頭的刀疤在雨中同樣分明,自然也引起了對面那人的注意。
“原來是何苦。”
看著車夫的面容,那人有些詫異說道。
“可惜,你這又是何苦?”他又很快笑道。
“就算你是風城張家裡的第二上客,僅次於那位鶴上客,也應該明白爛泥扶不上牆的道理。”
“一個廢人是坐不穩那個位置的。”
在那人看著何苦的時候,何苦也在看著他,直到對方說完這些話。
這位之前張家的第二上客,此刻的車夫才慢慢回道:“你叫什麽?”
“我雖然知道你是張季的人,靈韻進境了十三年,刀法老辣,神魂不錯,殺過很多人,可惜卻一直都不知道你叫什麽。”
那人眼中神色很快微變,卻又立刻隱藏不見,說道:“原來你看過我。”
何苦笑了笑,說道:“你一直在看我,卻不知道我看過你,這實在是一個笑話。”
那人也笑,說道:“這麽說來,車廂裡應該沒人?”
何苦說道:“我之前已經說過了,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事情。”
那人說道:“殺了你我自然就會知道。”
雨下在二人之外的世界,億萬滴雨珠濺起渾雜的泥塵,馬蹄不進,馬聲不揚,其余的人也平靜。
叫作何苦的車夫,那位不知名的修行人,無人淋雨。
但誰不在雨中。
......
......
一襲簑帽蓑衣的那人行進在雨中,並不著急,但他走出城門後望了望,決定向北走。
這件事情開始出乎很多人的意料,又切實在一些人的計劃之中。
密林漸漸出現在前處,但還是無人出現在他眼前。
他輕輕笑了笑,笑聲被雨聲遮蓋住無人知,自風城裡他身上那件蓑衣吸盡了許多道神識之後,便再也無人浪費時間與精力來看他,此刻出了城就更不用說。
陣法之外是霧氣的世界,誰又能穿破迷霧遠行一道神識?
那人很快就走進了密林之中,甚至沒有一絲猶豫。
緊隨其後的又是十數位殺意分明的修行人。
進到密林裡,這些修行人開始四處分散,架起弩箭,藏身在樹枝之上,借著濃霧驟雨躲避別人的探知。
如果是殺一個修行人,弩箭的作用當然微乎其微。
可如果是殺一個常人,這一箭足夠。
他們在密林之間不斷穿行,速度要遠遠在那位披著蓑衣戴簑帽的人之上。
很快,就有一道冷箭自雨林之間呼嘯射出!
穿破了並不茂盛之樹枝雜葉以及從天而落的無數滴雨珠,徑直射向披著蓑衣的那個人。
箭頭寒光折射出另一個世界的面貌。
只是那個人依舊很平靜,寒箭的速度很快,幾乎成為了一道雨中的魅影,直接重重砸在了他後背最中間的一處,旋轉擦起淡淡火花,又被雨水淋滅,而那股衝擊力已經帶到。
那人踉蹌一下險些被寒箭射倒在地,可惜蓑衣依舊毫無異樣。
遠處射出弩箭的修行人臉色不禁變了變,顯然很難相信這一幕。
能夠擋禦神識,能夠攔下寒箭,風城何時出了這樣的一件蓑衣?
自己身在物集多年甚至連聽都不曾聽過。
“不要小瞧那位廢物的手段。”
為首的一位修行人很快從林間躍過,平靜說道。
那位拿著弩箭的修行人也緊咬著嘴唇,再度跟了上去。
穿著蓑衣的那人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土,甚至不曾轉身看來,這樣的舉動又透露出一絲詭異。
在為首的那位修行人隱晦的目光之中,他又開始向前慢行,漸漸走到了一處渾濁不堪的小溪前。
因為驟雨初來的緣故,落在地上的雨水裹匝著更多的塵土形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泥潭,泥水之後漫出,順著地勢又漸漸流入到了小溪之中,才會因此渾濁不堪。
那位修行人看到披著蓑衣的那個人緩緩彎下了身子,用雙手捧起了一著溪水,並且毫不在意地灌入嘴中。
他的神情頓變,幾乎是嘶喊著大聲道:“不是他,快回去!”
從風城裡跟出來的這十數位修行人突然明悟,不惜一切開始湧動神田之中的靈力,瘋狂往風城的方向趕去。
披著蓑衣的那人又是笑了笑,接著喝下這對他來說尤其不堪的溪水,目光很是明亮,說道:“誰會不在雨中呢?”
樹林間漸漸走出來一個人,還是那名相貌尋常的苦漢。
他看著披著蓑衣的張庶,既有欽佩亦有不解,問道:“公子已經吸引了張季三成的人馬,就算有這件蓑衣也很不容易,只是……”
“這樣做的用意在哪?”
張庶摘下簑帽,任憑雨水淋在頭上,發髻漸亂後又乾脆直接取下固定的銀飾,說道:“當然沒有什麽用意,只是為了不如他意罷了。”
“其實我也很想看看,兩片葉子之間究竟會有什麽樣的不同。”
苦漢又是笑了笑, 稱讚道:“雖是還聽不懂公子的意思,但想來應該還是一件不容易之事。”
張庶看著他也微微笑道:“現在可以回去了。”
苦漢一怔,然後問道:“公子不準備再等等嗎?密林裡也許還有其他人在。”
張庶說道:“不是他的人,也不是我的人,當然就會是別的人,這樣無妨。”
苦漢點了點頭,走近幾步撐起一把黑傘為他擋雨,二人開始往風城的方向走去。
但誰又不在雨中?
......
...... 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與魔》,微信關注“ ”看小說,聊人生,尋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