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年過五旬,一身中山裝,滿頭銀發。他背對二人,弓著背,虔誠的進行祭拜。
“他是誰?為什麽來這裡祭拜死者?”陸韻明智的躲到芮燦身後,從芮燦背後探出半個腦袋小心翼翼的巴望。
芮燦掂量了下最後的道具,男孩的日記本和白鹿玉佩:“如果沒猜錯……他應該就是那個抓耙仔。”
他說這話時,有意提高音量,以便讓老者聽到“抓耙仔”三個字,那老者聽到後渾身一震,顫巍巍的轉過身。見身後有兩個人,老者先是一驚,隨即掏出兩張黃符,他似乎誤認為二人是鬼。黃紙符上用朱砂寫著符令,筆法精湛令人讚歎。顯然,破解白鹿玉佩封印的人就是他,而且道行非淺。
精湛的書法,熟悉的面容,自責的祭拜……
“這個,是你的吧。”芮燦拿出日記本給老者看。
老者見到日記一怔,黃符緩緩飄落:“你怎麽會有這個……”
“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李鶴是怎麽死的?”
老者雙膝跪地,對著禮堂磕了個響頭,再抬起頭時,已是老淚縱橫:“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害死了所有人呐!”
他正是日記的主人,當年事情的唯一幸存者。芮燦和陸韻盤膝而坐,聽老者將痛苦的回憶娓娓道來……
“我姓槐,叫槐仁禮,四十年前,我和李鶴是同學。她家境不好,父親早逝,家裡只有一個母親,所以性子有些孤僻,總被同學欺負。當時的數學老師賈老師對李鶴特別照顧,我和她走得近,知道一點。李鶴心裡對賈老師愛慕有加,答應和賈老師去戲院看戲,她高興的把這件告訴我,可看到她幸福的模樣時我卻嫉妒的要死……所以我做了一件糊塗事,我把李鶴和賈老師的事情寫給了當時的年級主任,她姓李,是我們的語文老師,也是賈老師的老婆……”
陸韻聽到這裡忍不住打斷老人:“那個賈老師有老婆,還去勾引自己的學生?簡直就是人渣。”
老者神情痛苦的搖頭:“我當時,也是這麽想的。但事情根本不是那樣的,賈老師只是想開導李鶴,但李鶴告訴我時已經太晚……來不及了。李主任完全相信了我的話,當著全校的面念出那份字條。我當時嚇得傻了,完全不知該怎麽辦,李鶴想要辯解,結果賈老師卻說出了一個大秘密,他的確出軌了,但出軌的對象,是李鶴的母親……”
芮燦點頭:“這就解釋了為什麽賈老師對李鶴很照顧,不只是因為他是老師。可這麽看,賈老師的人品的確不怎麽樣啊。他為什麽會出軌李鶴的母親呢?”
陸韻完全震驚:“這……怎麽會這樣?”
老者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密封袋,袋中是一份老舊的文件:“賈老師當時對此事閉口不談,事情的真相,是我後來才發現的。這是當初的血液檢驗報告,賈老師夫婦都是O型血,但孩子的血型,卻是A型,先出軌的是賈老師的老婆,而且還懷了別人的孩子!李鶴被同學欺凌,賈老師的日子也不好過,最終他承受不住,在辦公室上吊自殺了。”
“這……”芮燦陸韻長大了嘴,事情的真相遠出乎他們的預料,先出軌的人是賈老師的老婆,而且她還反咬一口全校通報李鶴和賈老師有奸情。
她才是造成所有痛苦的根本,是她讓賈老師尋找其他慰藉,賈老師在家訪後和李鶴的母親擦出火花。誰知道賈老師對李鶴刻意的關心卻引來李鶴的誤會,最終導致槐仁禮嫉妒成疾,釀成慘劇。
至此,所有真相都以揭曉。
李老師就是一直附身陸韻的女鬼,她神志不清,一直懵懵懂懂,對女性有些難以言喻的厭惡,大概是將陸韻誤認為李鶴,所以一直想殺掉陸韻,並稱其為“賤女人”。她仇視一切女性,甚至連鬼都不肯放過,李鶴房間中吊死的女鬼,都是她的傑作。
賈老師則是辦公室棚頂的怪臉鬼,周圍異樣的目光是他討厭的東西,所以他將其他老師都變成沒有五官的模樣。他叫陸韻賤女人並不是衝陸韻,而是在叫附身陸韻的女鬼,他的妻子。
至於李鶴……
“李鶴呢?她去哪了?”芮燦這才想起道長交給自己的任務,他得讓李鶴身旁的鬼回去玉佩裡。
“她一直都在,或者說,無處不在。”槐仁禮對著空氣叩了個頭,因為過於用力撞破了額頭,鮮血直流:“李鶴,我來贖罪了。”
“贖罪?何罪之有?”淡淡的聲音回蕩在禮堂之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將整個禮堂拉入怨靈的世界。地磚變得光亮如新,搖曳的燭火轉為紅色,台上完全變了模樣,原本的牆壁消失,出現一座巨大的城隍像,朱紅色的欄杆前跪著兩個瘦小的身影。 禮堂間回蕩起嗩呐聲,淒涼的哀樂此刻是那樣震撼,驚得芮燦陸韻說不出話。
城隍像前,一個身影站起身,緩緩轉過來。白襯衫,黑短裙,身上帶著血汙,芮燦二人一下就認出了她,是那個在鬼差手下救下他們的女鬼,就是她在樓梯口為二人指路!
原來當時救他們的人,就是李鶴。
李鶴站在台上城隍像前,巨大的城隍像有幾米高,仿佛是她的影子。她的聲音淡淡的,縹緲而且威嚴:“何罪之有?”
槐仁禮戰戰兢兢:“是我給了你白露玉佩……我當時不知道玉佩有問題,是我害得你變成怨靈,也是我害得你被人欺辱。當年你殺了所有人,唯獨放我一命,自那之後我潛心鑽研道法,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把你從玉佩中放出來,放你去投胎。方芮欣,放她走吧,你要的人不是她,而是我,一個和你一樣被愚昧蒙蔽雙眼的人。五十年前你做了抓耙仔,四十年前我也做了同樣的事。”
方芮欣就跪在城隍像前,她是原本玉佩的主人,她的故事芮燦並不知曉,但想必也是同樣的悲劇。
聽到槐仁禮的話,方芮欣沒有任何動作,但芮燦手中的玉佩卻發出驚人得寒氣,以至芮燦不得不將其丟掉。
“你說的對,我們是一樣的。”方芮欣站起身,手中赫然握著一把槍,她回身扣動扳機,竟一槍打死了槐仁禮。
“啊!”芮燦和陸韻根本來不及就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槐仁禮的身體緩緩倒下。
這是怨靈的世界,槐仁禮的身體倒了下去,魂體卻依然站在原地,一如年輕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