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瞬間,他突然覺得自己在做夢,剛剛遭遇了一個只在傳說中聽到過、本應與他遙不可及的法歐,現在又碰到一個覺醒了的第五階戰士,這是怎麽了?自己今天是把一輩子的罪都遭了?
他顧不上其他,轉身就要跑。
憑他覺醒第三階的實力,在那男子面前連站都站不住,所以他根本就沒有用那佩劍和對方戰鬥的意思。
可他剛轉過身,就發現一個人擋在了他面前。
正是那已經瘋狂了的男子!
“你……”布瑪連話都說不出來,這人太快了,比普莉奧施放了“神下慈念”還要快,畢竟,這是個貨真價實的第五階,而且還覺醒了!
“給我死!你們都要給我死!!”男子大叫一聲,舉起手中的斧子就要向布瑪砍去!
布瑪本能地閉上了眼睛,他甚至覺得,自己連閉上眼睛的時間都沒有……
但過了一會兒,他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
好奇,驅使他睜開了眼睛。
那男子的斧子,停在了空中,輕微地顫動著。
布瑪可以看出,這男子正在用力地想要將這斧子揮下,但似乎是有東西拽著斧子一樣,使他砍不下來。
終於,因緊閉而有些模糊的視線恢復了點,布瑪看清楚了。
那斧子上,纏著一道道暗紫色的絲線!
而男子的身後,有一個身影正一隻手毫不費力地拽著這絲線!
男子咬著牙扭過頭,眼睛發紅地看了看身後的人,然後慢慢地說:“不要……妨礙我!”
忽然間,他改變了斧子揮砍的方向,轉而向那身影砍去!
在這一瞬間,布瑪仿佛看到那斧頭的利刃已經接觸到了那人的頭。
但接下來的一幕,他卻看不清了。
可這瘋狂的男子卻看得清楚,他就感覺面前的身影朝側面優雅地邁了一步,便躲開了他的斧子!
但這怎麽可能呢?以自己的速度,敵人就算躲都躲不開,怎麽還能有人做出側身讓過去的動作呢?
就在他這麽想的瞬間,那個讓到側面朝向他的身影又動了。
他的手,伸了出來,正對著男子的頭。
那隻手的動作,就像準備要彈走身上的一粒灰塵一樣。
“砰!”他的中指彈了起來,碰到了男子,然後,男子便如同被一個巨錘打到腦袋一般飛了出去,狠狠地撞到了側面的牆上,直接撞出了一個洞!
布瑪瞪大了眼睛,他根本看不到剛才發生了什麽,那男子便飛了出去!
是誰?這人是誰?!
布瑪這時才來得及打量一下這身影。
那是一個站得筆直的人,穿著合身的黑色侍者服裝,戴著一個白色的烏鴉面具,鼻子以下裹著黑布面罩,頭髮向後梳得非常整齊,一縷黑發從腦門上略斜地垂在面具那兩個黑黢黢的眼睛形狀的孔中間。
此人,竟是脫下了人性膚的克拉赫!
克拉赫沒有去看那個瘋狂的男子,他轉過頭,望向布瑪。
布瑪看到克拉赫的樣子後,聲音顫抖地問:“你你你是人還是魔物?!”
克拉赫卻沒有回答,直接向著他走了過來。
布瑪腿一軟坐在了地上,此刻他的恐懼,達到了比今天任何時候都要高的地步!
魔物!這個詞在聖陸就是這麽可怕!
它仿佛帶有魔力一般,和它掛著邊的東西,總會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面對法歐和那瘋狂的男子,
布瑪直面的是對死亡的恐懼。 但面對魔物,他直面的卻是一種對未知的、可能比死亡還要可怕的東西的恐懼!
隨著克拉赫與他越來越近,布瑪開始手腳並用向後爬去,他真恨自己的身體在這個關鍵的時刻居然使不上力氣。
“肮髒的人類,我在想怎麽給你一個合適的死亡方式,蛆蟲的死法就應該有蛆蟲的樣子,尤其是像你這種最為肮髒的蛆蟲,即使和你保持著距離,我依然對你感到惡心,就像看到腐肉上白花花的蟲團一樣,恨不得一把火將它們付之一炬!”克拉赫開始的時候,說得還很平靜,但說到後來,他越來越激動,憎恨、厭惡的情緒毫無保留地宣泄了出來。
“但是你還有用,所以,只能給你一個特別的死亡方式了。”說著,克拉赫在布瑪身前蹲了下來。
布瑪拚命地想要繼續往後退,卻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蛆蟲,你們不但想要襲擊主人,還曾傷害過仙忒,甚至想用你們肮髒到極點的身體玷汙她……”說著,克拉赫的手中出現了一個黑色的霧狀氣團。
這氣團,不像烏列平時召喚的那種。
它的顏色,要更淺一點,不像烏列的黑得那麽純粹。
“我不但要讓你付出代價,我還要你們所有所謂的城衛軍治安軍都像真正的蛆蟲一樣,發揮他們真正的作用,那就是死!”
克拉赫手中那團黑霧中鑽出了一縷,飛到了兩人之間,漸漸凝聚起來,直到克拉赫手中的黑霧全部消失。
空中凝聚起來的黑霧不斷地翻滾著,卻非常安靜,沒有半點聲音發出。
布瑪瞪著這不明氣體,嚇得連尿都出來了。
那黑霧猛地一變,化作了一個猙獰的不規則黑色人頭,它的上下顎不停合攏又張開,似乎在對布瑪笑。
布瑪連呼吸都停滯了,在那人頭凝聚出來的瞬間,他感到自己渾身的汗毛全都直立了起來!
“成為影菌的食物吧。”
克拉赫的話音剛落,那黑霧化作的人頭便張開了嘴,飛向了布瑪。
“嗚!!!!!!!!!”布瑪在這一瞬間大聲慘叫起來,沒有人知道他在經歷怎樣的痛苦,但他那雙拚命想要掐死自己的雙手,似乎在告訴著人們這種痛苦的程度。
陰暗的小巷,充斥著布瑪的慘叫聲。
上午的陽光,其實一直沒變,變的,是它照耀到的東西……
突然,一個身影出現在了克拉赫身後,竟是那個瘋狂的男子!
克拉赫卻毫不意外,他本就沒對這人下殺手。
如果是常人,挨這一下肯定是沒命了,但對方畢竟是第五階,所能承受的傷害是非常恐怖的。
男子怒吼一聲,伴隨著巨龍的咆哮:“可惡!你們不能抓住我!不……”
刹那間,龍翼虛影徹底消散,龍的咆哮靜默不見,男子,也停止了怒吼。
小巷,在瞬間恢復了平靜,只有布瑪已經漸漸變弱的呻吟。
克拉赫,始終沒有轉過身去看男子,甚至都沒回頭瞥他一眼,他的手中,不知何時握著那把小小的手術刀,上面,還滴著血。
男子的表情,依然保持著瘋狂的樣子,他已經死了,卻至死都還沉浸在那自以為強大的力量中,不知自己已死。
他的脖子上,一個小小的缺口在向外噴著鮮血……
“我沒時間陪你玩。”克拉赫淡淡地說道。
然後,這男子“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克拉赫看了一眼布瑪,似乎在確認什麽,接著,便從小巷消失不見,留下了一片血腥。
——
即將入夜,帝都的這一天,在混亂中過去了。
混亂,不單是指治安軍和獅騎軍的搜查,還有持續了一天的帝都內的大大小小的戰鬥。
這些戰鬥,全部是拒捕的冒險者和獅騎軍之間的,其中最激烈的兩場戰鬥,雙方甚至都是第六階,但是這些戰鬥都沒有給帝都造成大的損失,畢竟獅騎軍的實力太強了,第六階的將領不在少數,雖然冒險者們是抱著拚命的念頭在戰鬥,但局面完全是一面倒的狀態。
執政王耶普蘭雖然忙了一整天,但在這個時候他也沒有去休息,而是聽著大臣們對搜捕行動結果的報告。
“到目前為止,全城的搜捕已全部結束,共逮捕低階冒險者六百三十一名,中階冒險者一百五十九名,其中包括兩名第六階冒險者;另外,共有九十七名冒險者在拒捕的過程中死亡。”一個大臣站在桌前恭敬地敘述著。
但耶普蘭卻並沒有坐在那張他辦公的桌子後面,他正站在窗戶旁,看著外面。
“我方的話,治安軍共有一百三十一名士兵戰死,城衛軍是九十七名,獅騎軍也有兩名騎士死亡,傷者的話,還在統計,但是比預計得要多得多,包括獅騎軍在內的許多將領都受了重傷。”
耶普蘭此時沒有笑,而是面無表情。
他一隻胳膊抱在胸前,另一隻胳膊拄在上面,用手摸著下巴的胡子。
“為何會有這麽嚴重的傷亡情況,治安軍和城衛軍就不說了,獅騎軍這樣的精英居然也會出現陣亡,難道全城的冒險者都暴起反抗了?”耶普蘭低沉地問。
“……大人,冒險者間有流言說這次的搜捕行動對他們來說是毀滅性的,所有被抓住的冒險者都會被處死……”
“也不算流言吧,這些冒險者猛然湧入帝都,不就是為了反對我而做出的行動嗎?如此,死刑是必然的。”
“但是大人,這些冒險者中大部分人都說他們其實是因為冒險者協會發布的那個神秘任務來的。”
“障眼法罷了,他們假裝在冒險者協會發布這樣的任務,就給了這些冒險者大批進入帝都的理由,獅騎軍也因此沒有對這些冒險者進行太過嚴密的關注。”耶普蘭走到了他那白色鍍著金邊的奢華椅子前,摸著扶手,又問:“審訊的結果如何?”
另一個大臣急忙回答道:“大人,還在進行中,兩名第六階冒險者已經承認是這個組織的主謀,並且供出了所有組織的成員,兩人的供詞完全一致,下面也有很多第五階冒險者承認了自己的罪行,其供詞都盡皆吻合,沒有矛盾的地方,且按照他們提供的名單來看,除了那名與蘇利戰鬥過的少女外,所有組織主要成員不是戰死就是已經被逮捕。”
這大臣覺得自己本應令耶普蘭高興的報告,卻讓耶普蘭皺起了眉頭,他舉起了食指,示意他們先不要說話,然後坐到了椅子上。
思考了一會兒後,他問道:“沒有矛盾的地方?什麽意思?”
那大臣怔了一下,小心地說:“就是……說得都差不多……”
耶普蘭“噗嗤”一聲被氣笑了,“笑話,可能嗎?沒有矛盾的地方,這組織到底是鐵板一塊還是都是牆頭草?”
那大臣愣了愣,顯然沒明白耶普蘭最後一句話的意思。
耶普蘭露出了看傻子的笑容,繼續道:“如果說他們所說的話都是差不多一樣的,說明他們事先就串通好了該怎麽說,否則,這裡面肯定有人說假話有人說真話,怎麽可能說得都一樣,還是說你想告訴我這些人說的確實全都是真話?”
“呃……微臣愚鈍,沒有仔細考慮過這些事……但是,即使他們直接供出了口供,我們也使用了所能用的所有酷刑,可結果還是一樣的……”
“呵!”耶普蘭再次笑了出來,低聲說了一句“真是見鬼了”。
他摸了摸下巴,雙手柱著桌子站了起來,對那大臣說:“你就一點不覺得蹊蹺嗎?你說完後面這句話,反而使我覺得更加不可思議了,這已經推翻了我剛才的猜測,連事先串通都說不過去了。”
那大臣兩個眼球左右移動著,似是在想怎麽回答,因為他根本想不出個所以然。
“如果,他們是事先串通的,在被抓住以後說出了串通好的供詞,這個沒有問題,可是,他們在經受嚴刑拷打之後還能說得一致,那就大有問題了!!還是那句話,一個組織可能如此鐵板一塊?!別說冒險者,你給我去找一群這樣的人來!!你能保證你找的人之中沒有一個會在酷刑的折磨後說出真相?!”耶普蘭的聲音很大,但卻不是吼,他只是覺得這個大臣太笨了,嫌他不爭氣。
“萬……萬一他們說的就已經是真相了呢……”這大臣有些著急地辯解道。
“……”耶普蘭露出了無奈的微笑,他隻得坐回椅子上,耐著性子說:“這種可能性是沒有的,你說的這種情況,符合我剛才反問你的問題中的第二個可能:他們全都是被抓以後二話不說直接背叛組織的牆頭草嗎?好, 就算他們全都是牆頭草,你覺得被叫成牆頭草的是些什麽人?這些牆頭草之間可能沒有一點矛盾?沒有一點利益衝突?而但凡是有一點這樣的衝突,他們的供詞就必然會有出入!一句話,一群牆頭草的供詞,絕不可能完全一致!”
那大臣聽到最後,有些羞慚地點起了頭。
“那,微臣就命令下面繼續進行審問……”
“嗯……注意分寸,別要了他們的命。而且……我感覺事情沒這麽簡單,和審問沒什麽關系……”耶普蘭到後面說的話聲音很低。
“大人?”幾名大臣沒有聽清,小心地問道。
“……算了,停止審問,另外,那名少女,也已經在今天被我的手下抓住了,明早,對帝都發布公告:‘所有膽敢策劃入侵皇城的賊人已經全部被逮捕,將擇日進行審判’,這裡面,一定要將那名少女已經被逮捕的事情自然地透露出來。”
大臣們一頭霧水,耶普蘭的變化太大,他說的這些話表明他已經相信了那些冒險者的供詞,可他剛才不是還在懷疑嗎?還有最後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見他們一臉疑惑,耶普蘭皺著眉頭,有些陰沉地看著他們,一字一頓地說:“你們,聽明白了嗎?”
這些大臣,都是他極為信任的,同時也是有把柄握在手中的,所以,他才會有剛才那種前後態度不相同、明顯是有圖謀的表現。
“…明白!”回過神來的大臣們慌忙答應道。
“沒事了,去吧。”耶普蘭沒再說什麽,將眾大臣打發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