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收起了光耀石,將目光轉向了面前的廢墟。
這片廢墟,幾天之前還是泰普斯商會的總部。
但現在,已經只剩下一堆碎石木屑了。
過往的行人不時望向這邊,他們的話也傳了過來。
“那不是泰普斯商會嗎?怎麽變成了那個樣子?”
“別提了,前幾天夜裡的事,我正好在附近的工棚裡睡覺,就聽見轟隆一聲,大家都以為地震呢,結果跑出來一看,這邊塵土飛揚,泰普斯商會已經變成這個樣子了。據說,不光是這裡,所有泰普斯商會的分部也都遭到了同樣的襲擊,就像那時候的靜默之約一樣。”
“嘖嘖,怎麽樣,知道是誰做的嗎?”
“現在索托斯城所有人的焦點都在盡頭之森發生的事情上,這裡根本沒人關注,不過,聽人說那位死去的格朗德將軍曾經懷疑過泰普斯商會,說是這個他們參與了毀滅靜默之約的案件。”
“等等,那意思這裡的事情很可能還和盡頭之森那邊有關?”
“嘿嘿,估計啊,是盡頭之森的什麽人懷疑泰普斯商會出賣了他們,做出的殺人滅口之類的事情吧?格朗德將軍不是說過,盡頭之森內潛藏的邪惡勢力才是靜默之約毀滅事件的主謀嗎?”
“嗯,那看來確實是這樣子了,不過也是活該,誰叫他們毀了靜默之約,我從那裡買的魔法工匠錘壞了都沒地方修了,看來又得恢復以前那種用普通錘子乾活兒的日子嘍~”
“對了,我還聽說了一件事,不過我很懷疑其真實性。”
“什麽啊,你要和我秀你那點可憐的推測能力嗎?”
“關鍵是這事情太大條了啊,讓人不敢相信!”
“你能快點說嗎?吊胃口也適可而止點!”
“嘿嘿,有人說大公已經與蓋拉緹克教高階議會聯系,請求聖翼騎士來解決盡頭之森的問題了哦~”
聽到這裡,小女孩輕輕地轉過身,似乎是有些在意。
“什麽?太誇張了吧?”
“我也說吧,感覺有點誇張了~”
“誒不對,等一等,不誇張,你想想,公國這次可是因為那個盡頭之森損失了一萬人啊,這種事情確實達到了需要聖翼騎士出面解決的程度,你以為聖翼騎士只是掛了個維護聖陸和平的牌子卻不做事情嗎?”
“呃,也是也是……”
小女孩沒有繼續聽下去,她身形一閃,消失了。
——
德拉內奇公國,很快便確定了聖翼騎士要來處理盡頭之森事件的消息。
索托斯城內的人們,立刻便因為這個消息興奮了起來。
他們張燈結彩,自發地將街道打扮得如同一個待嫁少女一樣美麗,一切,只為了歡迎聖陸的英雄——聖翼騎士。
雖然不知道來的會是哪一位,但他們中,不管是誰,都是極為令人們尊敬的。
不光是因為他們的強大,更因為他們承擔了“聖翼騎士”這個名號,這意味著,直到他們將這份重任傳給繼任者時,他們將沒有任何屬於自己的生活。
而脫下這神聖諸神賜予的鎧甲,同時意味著死亡。
所以,一旦成為聖翼騎士,所有他們曾經擁有的,都將失去。
他們唯一得到的,只有這份守護聖陸的重任。
他們的余生,將只為了這份責任而活。
因此,人們尊敬他們,不誇張地說,就像尊敬神聖諸神一樣。
為了能表達心中的敬意,
這算是他們唯一能做的事情。 沒有人知道聖翼騎士什麽時候會到,但大家知道的是,他一定會通過當地的議會聖堂內的傳送門抵達這裡。
於是,當這個消息被公國確認之後,議會聖堂外從早到晚擠滿了人,不光為見到傳說中的那些英雄,也想為他們送上自己由衷的祝福。
當善良達到了絕對純粹的程度時,人們在面對它的時候往往也會變得極為單純。
反之亦然。
今天,多雲,太陽不時被調皮的雲朵遮蓋,無法將其所有的光芒撒向大地。
但是,人們也免於受到陽光直射的痛苦。
雖然氣溫還是很高就是了。
盡管天氣如此令人難熬,但是等候在議會聖堂外的人們卻依舊興高采烈地等待著,沒有人抱怨聖翼騎士為什麽還沒有來。
“你們說,會是哪位聖翼騎士駕到?”一個看起來十分聰明的少年對身旁的同伴們問道。
“不知道,但我希望是戒天使哥特大人~”一個少女毫不猶豫地回答
“你個傻丫頭,你希望戒天使來僅僅是因為他是聖陸最英俊的人吧?”旁邊一個壯碩的大個子少年拍了一下她的頭笑道。
少女不滿地甩開了他的大手,說:“那哥哥你希望誰來?”
大個子笑了兩聲,道:“那還用說嗎,我當然是希望律天使來啦,他可是所有男孩子心中的標準的男子漢啊,如果我能成為他那樣的男人,此生也就無憾了!”
“果然像你的風格,”一個戴著眼鏡的文弱少年乾笑了兩聲,道:“我還是希望看到最偉大的聖天使,畢竟像他那樣的人,才是典型的英雄啊~”
“什麽啊,你們好無聊~”開始問大家的聰明少年雙手放到腦後,閉著眼睛歎道,“要我說,當然是懲天使來最好啦,她的美貌可是不遜於戒天使的英俊的~只要看上一次,我這輩子也就值了~”
“啊……”同伴們看著這個沉醉了的少年,都歎了口氣。
人群,卻在這時出現了一點騷動。
不是因為他們看到了什麽人,而是因為他們的周圍,竟然飄起了雪花。
人們疑惑地抬起手接住飄下來的晶體,一個個不敢相信地看著手中的小精靈。
“這是…雪?”
“怎麽……可能……”
有的人不禁抬起頭看向那藏在了雲彩後面的太陽,又看看周圍人們的穿扮,想要確定是不是自己記錯了現在的季節。
這時,大家才發現,周圍好像一點都不熱了,相反,身上隻穿了一件薄衫的他們甚至感覺有一點冷,不禁用雙手快速搓起了胳膊。
這時,通往議會聖堂大門的寬而高的階梯兩旁,那些手持長矛的祭司全都神情肅穆恭敬地將一隻手放在胸前,單膝彎曲跪在了地上,他們的這個動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突然,一陣卷著大量雪花、幾乎將自身染成了白色的風在議會聖堂的大門前形成。
這風,非常奇怪,因為它不是橫向的,而是筆直朝下的,從遠處一看,有點像是瀑布的樣子。
這白色的風落到地面後,朝著四周散開,就像雲霧一樣,又慢慢消散,但其中的雪花卻沿著原來的軌跡飛了出去。
就在人們依舊滿臉疑惑的時候,“砰”的一聲,一個身影從那白色的風中間落到了地面上,使那些風瞬間消散!
這人單手拄地,半蹲在地上。
而當他站起來的時候,人們的呼吸,也幾乎在停止。
站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個高大的男子。
他的個子,不如格朗德,但也超過了兩米。
可他看起來卻要比格朗德更加精神,因為格朗德太過壯碩,身子太寬,看起來有些臃腫。
但這個男子卻不是,他的身高和身材都是完美的,既能讓人感受到男人健碩的魅力,又絲毫不會讓人覺得笨重。
他的頭上,戴著一個雪白色的奇怪頭盔,這頭盔的面部,是一對緊挨著的羽翼,遮住了眼部和鼻子的部位,然後貼著頭盔向後延伸,尾端翹到了空中,羽翼的下方,卻露出了這男子的嘴。
這張嘴,平平的,如一條直線,完全看不出喜怒哀樂。
嘴唇不薄不厚,周圍沒有一根胡茬。
他的身體上,是一身絕美的雪白盔甲,沒有任何其他的配色,只有如雪山上沒有沾染任何塵土的雪一樣的白。
他的肩甲,有些和頭盔類似,兩邊各是一對羽翼裝飾,一前一後對齊,也是邊緣翹了起來。
整套盔甲,完美地體現了他的體形,既不是苗條,也不是壯碩,既體現出輕靈,又表現了健美。
光是看著他這身雪色裝扮,就可以讓烈日炎炎變成秋高氣爽。
而最為吸引人的,使他身體後面的一個半透明的虛影。
那虛影,是一個巨大的雪花狀徽記,就像普莉奧那次化作審判聖使時身後的金色徽記一樣,只不過,這個是雪白色的。
這徽記,由七個副神的側身像和聖禦者的正面像交叉在一起,形成了一個雪花,而在雪花的四周,有一圈相同顏色的圓環,嵌在了稍微靠裡的位置,使諸神之像分別從圓環凸出去了一部分。
這徽記本身的直徑,比這男子的身體還要長。
它在男子的身後緩緩地旋轉著,使看到的人打心底由衷地升起一種神聖莊嚴的感覺。
“律天使……是律天使……”人群中,有人低聲自言自語道。
但是,也僅此而已了,再沒有人說話。
因為所有的人都已經徹徹底底地被他神聖的氣息和威嚴的氣勢所感染,無法言語。
律天使站起來後,一句話也沒有說,一刻也沒有停留,便邁步走下了台階。
“叮,叮,叮……”金屬靴子碰到地面的聲音,讓人感受到了金屬的質感,但同時,也給人一種這身鎧甲似乎並不太重的感覺。
隨著他一步步走下來,人們和他的距離也越來越近。
看呆了的人們,竟忘了他們正站在律天使行進的路上。
直到律天使走到他們面前,他們也依舊是一副張著嘴、呆滯的樣子。
離他最近的,卻是剛才那個說自己想見律天使的大個子少年。
他的表情,此時比誰也誇張。
他的心情,也比誰都激動。
他不光見到了律天使,而且還和對方的距離如此之近!
啊,他的盔甲,是多麽神聖和美麗。
他身後的諸神徽記,又是多麽的莊嚴和炫目。
他的存在,簡直就是諸神在世間的具現!
“那……那個!”這少年竟說話了,他終於按捺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開口說道:“律……律天使大人,我以後……要,要成為像您一樣英勇的男人!”
天真卻又倔強、認真的話語,令周圍的人將目光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人們不禁感歎:年輕,真是好。
雖然這少年的個子不低,甚至必須多成年人都高,可在律天使面前,他仍需仰視著對方。
律天使聽完,舉起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小夥子,相信我,你不會想走上我這條路的。”
他的聲音,粗獷卻迷人。
人們聽得呆住了,卻不是因為他的聲音好聽,而是因為他說的話。
律天使沒有再說什麽,徑直從人群間穿過去,離開了。
他是什麽意思?
所有人,包括那個少年,甚至包括那些祭司,都不懂。
律天使並沒有坐車,也沒有飛行,他只是邁著大步,一路走向王城。
這是他的個人習慣。
高階議會曾囑咐過努修公爵,所以議會聖堂外才並沒有任何迎接的人員和馬車。
他就這樣走在索托斯城的街上,打量著這座城市,或者說是……審視。
周圍的行人在看到他時,都不免楞一下,隨後立刻驚呼。
但沒有人會來接近他。
他所散發的那種神聖氣息,使人們感覺即使這人站在他們面前,也和他們不在一個世界中。
走過一段很長的黑色石板路後,他在一片突兀的荒地前駐足。
這裡,是靜默之約總店的原址。
一切碎石垃圾,都已經被處理掉,地面,還是荒廢的模樣。
“叮,叮,叮……”律天使僅僅是停下了幾秒鍾,便再次邁開了步伐。
這一次,他沒有再做停留,直接一路走到了王城,甚至,連在王城門前他都沒有停頓,就徑直穿過了早已為他敞開的城門,向著王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