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保證我們幫你完成這件事情後,不會殺了我們?”溫蒂突然敵視地看著烏列,說。
“小家夥,我雖然是魔物,但是對濫殺無辜沒有興趣,你們又沒有得知關於我們的什麽秘密,我沒有殺死你們的理由,同時,你要知道一件事情:魔物,不像人類,我們厭惡說謊,而且永遠不會忘恩負義。”
“你說誰忘恩……”
泰利急忙堵住了溫蒂的嘴,正色道:“你少說點!”
“沒關系,我說過了,我對濫殺無辜沒有興趣,而且,你們也有生氣的理由,有關於你們那位死去的隊友。”
烏列淡淡地說出了幾人心頭的疙瘩。
要說他們本來是和邪藪鬼堂無冤無仇,最多也就是人類和魔物間不可調和的矛盾罷了。
但是道斯的死,他們多少是算在邪藪鬼堂頭上的。
盡管泰利已經想明白了很多,那本來就是他們的任務,是自願的,並不是邪藪鬼堂的人主觀上要殺害他們,而是他們自己闖入了別人的區域。
但,仇恨永遠沒有那麽客觀,它會使人變得盲目。
即使是想通了這一點,泰利依舊對邪藪鬼堂充滿了仇恨。
“好了,該說的都說完了,”烏列扭頭看向克拉赫和仙忒,說:“我想,我們應該給瑟勒和普莉奧留下一些私人時間。”
說著,烏列拉起了顯然沒聽懂的仙忒的胳膊,走向大廳中滿是人的問訊處,克拉赫當然也跟了上去。
泰利幾人自然也不會那麽沒趣,都去吧台處喝起了飲料。
留下的兩人,原本是有千言萬語,但是猛然間這樣把他倆擱在這兒,空氣就瞬間尷尬起來。
本來兩人根本沒有確定相互的關系,猛然一下子剛才兩個人那麽親密,現在自然會感到十分尷尬。
最後,還是普莉奧先開了口:“將我給你的紙條,送到帝都的神聖禮堂,交給那裡的靛衣主教。”
瑟勒這才想起放入口袋的紙條,“要親手交給他嗎?”
普莉奧想了想,說:“不用,只要和那裡的祭司說是高階議會低階議員貝納?普莉奧要你交給靛衣主教的,就可以。”
瑟勒低頭看了看,鄭重地說了一聲“好。”
“你……不問問我在邪藪鬼堂過得怎麽樣嗎……”見瑟勒又有要沉默的意思,普莉奧先問道。
“呃,那現在問是不是已經晚了?”
普莉奧歎了一口氣,看著一本正經問出這個傻問題的瑟勒,笑了一下,說:“不晚。”
——
詢問台,可以說是毫無秩序。
畢竟都是些每天活在刀口上的冒險者,不會在意什麽秩序。
問訊處,總共有三個侍者,他們冷靜的樣子,和台前亂成一鍋粥的冒險者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們隊伍的實力不是隻憑等階就能看出來的!”
“我們比他們還厲害!‘穆塔尼斯之虎’的稱號,難道你們還沒聽過嗎?”
“得了吧,我就沒聽說過,隨便起個稱號就能蒙混過關了嗎?”
“你他娘的說什麽?!”
年輕的男侍者一句話都沒有說,台前的冒險者就吵了起來,甚至有大打出手的意思。
“幾位,我依然是那句話:這個任務只有第四階以上的冒險者才能達到底限,並且在這之後還要經過委托者的篩選,隊伍中有任何一人沒有達到第四階,就不可以領取這個任務。”侍者平緩地說道,聲音不大,
但是面前的人們不會有人不聽他說話。 “可惡!那為什麽這個任務在發布前要搞得這麽神秘,直接說明白至少要第四階以上不行嗎?”
“沒錯,讓老子白跑一趟!”
侍者不為所動,這樣的質疑他已經聽過幾百遍了,“抱歉各位,但這是任務委托者的問題,他在委托任務前,並未擬定出合適的任務要求,但是他擔心到時候能達到要求的冒險者不夠,來不及完成任務,所以才要我們提前將這個任務進行宣傳。”
“沒聽說過,這不是折騰人嗎?”
“你們冒險者協會也要對此負責!”
侍者不理這些質疑的聲音,直接大聲說道:“請欲領取士級任務的第四階以上冒險者到前面來,沒有達到要求的,請不要擋住後面的人。”
“不好意思過一下。”一個極為的動聽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將他們的注意力吸引了去。
烏列輕巧地從人群中間穿了過來,直接來到了問詢台。
周圍的冒險者不禁皺起了眉頭,不是因為他穿了過來,而是因為他的長相——太英俊了,沒有個冒險者該有的樣子。
不管你在從事這一行之前是什麽樣,跌爬滾打了多年,至少也不會是烏列這樣的吧,完全就像是一個保養得很好的貴族,要不是那一身黑色的皮甲,還讓人以為是來委托任務的呢。
“是想領取士級任務?”侍者不失禮貌,但卻並不熱情地問。
“沒錯。”烏列笑著回答。
旁邊一個壯漢不禁拍拍烏列的肩,說:“誒誒小子,你這弱不禁風的,也好意思來領取等級這麽高的任務啊?”
“年輕人,學著不要那麽貪婪,命才是最重要的。”
“沒錯,別連女人都沒碰過,就先進了浣冥者噩殿了,哈哈哈~”
周圍的人不知怎麽,突然都針對起烏列來,烏列沒有反駁什麽,而是將事先準備好的徽章拿了出來。
虎頭,泛著綠光的虎頭。
無疑,第四階。
周圍的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他們倒不是吃驚什麽,在這兒呆了這麽長時間,也見過好幾個第四階的人從這裡上樓接受委托者的篩選了,但是當看到一個被他們看不起的、乳臭未乾的小子居然也是第四階,這讓他們感到很不舒服。
“只有您一人嗎?”侍者淡淡地問。
“不,總共……”烏列頓了一下,回頭看看人群外的克拉赫和仙忒,說:“總共四人。”
“四人都在你這個等階以上嗎?”侍者又問。
“沒錯。”烏列自信地笑著。
“請讓他們都來這裡一下,我需要檢查徽章。”侍者對烏列的笑容完全無視。
烏列撓了撓頭,對著問詢台裡的侍者笑了一下,而迎來的依然是侍者毫無波動的表情……
——
“你說,這個叫烏列的人會說話算話嗎?”坐在吧台前,泰利看著擠到了人群中的烏列,問淑文。
“為什麽問我,我也不比你知道得多。”淑文不滿道。
泰利急促地歎口氣,摸摸光頭,扭頭對淑文說:“你的直覺不是一向很準嗎?”
“對於這個人,我沒有哪怕一絲直覺。”淑文愛莫能助地說。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無奈,然後就在他們轉過頭時,卻都看到了一旁死死地盯著烏列那邊的溫蒂,那眼神,完全不像一個小女孩的眼神,而是那種密探監視人的時候才露出的眼神。
“你看出什麽了?”泰利抱著一絲希望問。
“你們發現沒有?”溫蒂的目光沒有移動。
“發現什麽?”泰利轉過頭看向問詢台。
“這個人,似乎只有在和我們說話的時候是那種居高臨下、仿佛很符合我們心中的魔物的樣子,反而是在此之外,卻比常人還要親和。”看著在嘗試和侍者溝通的烏列,溫蒂懷疑地說。
泰利和淑文兩人不以為意,覺得那只是他沒必要在不知道他情況的人類面前顯得太過不正常而已。
“我覺得溫蒂說得不無道理,”康森特突然插嘴道,“也許,他是故意表現得讓我們覺得他是個殘酷無情的人。”
“怎麽講?難道他不是?”淑文問。
“你看聖鳴者對他的態度,和看他的眼神,始終都是那麽親近,關系最好的親兄妹,我覺得也不過如此。”
“也許……那是魔物對聖鳴者施了魔法?”
“有什麽意義呢?讓她變成他們的玩物?或者讓她在人類面前證明魔物們沒有欺負她?”康森特搖了搖頭,表示不會。
泰利不禁看向康森特,這濃眉大眼的小子盡管性格和瑟勒很像,但是似乎腦子動得要比瑟勒多一些。
“所以,你們兩個想表達什麽,這個烏列對我們那種冷酷的態度是裝出來的?”淑文有些不耐煩地問,她實在不願承認烏列這個魔物是什麽有人情味的東西。
“沒錯,我就是這樣認為的,雖然有點荒謬,”康森特認真地說,“也許,這個魔物有很多與我們潛意識中認識的魔物不同的地方。”
“又所以,你認為他會遵守諾言,將我們變回去。”淑文煩躁地問。
“……嗯哼。”康森特的聲音變得異常的小,幾乎不可聞,當然幾人都聽到了。
淑文翻了一下白眼,乾脆不說話了。
此時,烏列無奈地從問詢台的人群中走了出來,看看遠處還在聊天的瑟勒和普莉奧,沒有選擇去打擾他們,而是和克拉赫兩人也坐到了吧台前。
烏列用一隻手撐著臉蛋,一臉沮喪。
“所以,我們為什麽要了解這個任務?當務之急不應該是趕緊去皇城尋找碎片嗎?”克拉赫問道。
“哈……”烏列歎了口氣,說:“你以為我不想?自從來到皇城以後,那塊該死的碎片就只有一次波動。”
克拉赫眉頭微皺,他沒有烏列那麽強的感應能力,所以對此並不知曉,“又是間歇性停止散發波動的碎片?!”
“是啊,所以總不能就這麽一頭扎進皇城在毫無線索的情況下亂找吧……所以我才會想在那之前了解一下這個神秘的任務,帝都湧現這麽多冒險者的這個原因,十分蹊蹺,說起來這個任務還真是……”
“怎麽,沒有接上?”克拉赫略帶戲謔地問。
烏列斜瞥了克拉赫一眼,說:“你很幸災樂禍是吧?”
“唔,沒有啊。”克拉赫摩挲著鼻子,看向別處。
“酒保!”烏列突然喊道。
“這兒最難喝的是什麽酒?”烏列向克拉赫背過身,對著走過來的酒保悄悄問道。
“哈?你這什麽問題?”酒保一臉不爽地看著烏列。
“噗哇!見鬼的這什麽酒這麽難喝?!”一旁的一個冒險者一口將剛入口的酒吐了出來,罵道。
“就給我來那個,要大杯的,一品托的那種!”烏列看到這一幕,急忙一臉壞笑地說。
酒保上下打量了烏列一眼,保持著一臉不爽的表情去倒酒了。
克拉赫眨了眨眼睛,不安地問烏列:“你幹什麽?”
“請你喝酒。”烏列繼續撐著臉蛋,懶散地說。
反應過來烏列要整自己的克拉赫一聽立刻就要站起來,同時喊道:“我不……”
還沒等他說完,烏列就將他按回了座位,用手勾著他的脖子說:“今天,你要是敢不將我點的這杯酒喝完,我就命你去瑟尓妮的實驗室呆一個月,代替列爾當瑟尓妮的助手!”
克拉赫急忙再次站起叫道:“我不……”
然後,他再次被烏列按了回去,“所以,你要聽話喝了這杯酒。”
此時,酒保帶著懷疑的眼神將一大杯橘黃色的液體放在了兩人面前。
“啊來了來了,兄弟這可是我特意請你的哈~今天不幹了不行!”烏列故意大聲說道。
本來一臉迷茫地看著烏列將站起的克拉赫又按回座位的仙忒釋然道:“難得烏列大人對克拉赫這麽好。”
烏列繼續壓著克拉赫的脖子,探出頭對仙忒說:“是吧,我對克拉赫可是很夠意思的。”
然後,烏列和仙忒各拿起了一杯果汁,對著克拉赫舉起。
克拉赫看著那杯液體半晌,一點點拿了起來,輕輕和兩人碰了一下杯。
二人卻都沒喝,似在等他。
克拉赫咽了一口唾沫,杯中液體表面不斷冒出的小氣泡,在他看來,仿佛一個巫師在小黑屋裡熬製的什麽臭氣漫天的鍋內翻滾的液體上的不明大氣泡。
烏列和仙忒兩人等待的目光,加上面前那個半睜著眼,不爽地看著自己的酒保,讓他感受到了層層壓力……
等了一會兒,仙忒眨了眨眼睛,見克拉赫不動,突然好奇心使然,將手中的果汁放了下去。
然後,她拿過了克拉赫的酒杯,猛灌了一口。
克拉赫本來就處於恍惚的狀態,對此竟毫無反應。
“噗”的一聲,仙忒一口將那些液體吐了出來,全部吐在了克拉赫的臉上。
這下兩人都愣住了,酒保則連鼻根都皺了起來,嫌棄地看著他們。
烏列沒有出聲地偷笑了一下,然後將杯中的飲料一飲而盡。
這時,克拉赫轉過頭,有些發懵地看向烏列。
頓時,那平時沉穩幹練的克拉赫的糗樣完整地呈現在了烏列眼前。
“噗!!”烏列終於沒忍住,將口中的飲料也噴了出來。
當然,還是噴在了克拉赫的臉上……
“哈哈……額哈哈……”烏列強忍著笑,站了起來,看來是要逃離這個區域了,“仙忒……呵……你乾的好事,你,你負責了哈……”
說著,烏列像沒事兒人一樣憋著笑,到冒險者協會外面去了。
這一幕,看得泰利幾人目瞪口呆,嘴都合不上了。
那個令他們畏懼的烏鴉面具男,竟然在他們面前就這樣出糗了?
當然,他們沒有聽到烏列和克拉赫之間的對話,所以不知道剛才這都是怎麽回事。
但他們知道,沒有人會故意在他們面前出醜,何況是這些自視甚高的魔物。
“讓聖鳴者吐……吐一臉,我想,他們是真的對聖鳴者不錯……至少,容忍度很高……”淑文斷斷續續地承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