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頓飯,是蕭家除過年以外,這些年吃的最豐盛的一餐。同樣,也是最開心快樂的一天。
父親蕭建軍喝了不少酒,盡管喝的爛醉,可他卻出奇的第一次沒有耍酒瘋,這在最近幾年裡尚屬首次。
“我兒子去哪實習都一樣,雖然爸爸聽不懂,但爸爸高興。”
是的,所有人都高興。因為從這一天開始,蕭朔再不是那個傲骨自生,不屑與文盲為伍的國家儲備幹部,而是真的長大成人擔起了家庭的責任。
“爸~!你腰疼!”
刷了碗進屋的蕭素絹看著蕭建軍和蕭朔這兩父子不停的說話,全忘了她飯前的提醒,再次出言道。
“對~!老子腰疼,趕緊去叫小雅來幫我扎兩針。”
“哈哈哈~!”
看著哈哈大笑的父親,蕭朔知道,這個天他聊不下去了。話說,姐姐蕭素絹為什麽這麽急著讓蕭朔去見曾小雅?
除了她們倆是最好的閨蜜外,更重要的原因是曾家已經等不起了。
曾小雅的家與蕭家在同一個胡同,隔著老遠,蕭朔就能聽到大人的打罵和孩子的哭聲。
曾小雅的父母是典型的華夏傳統夫妻,重男輕女的思想統治著他們的腦袋,在計劃生育政策已經完全鋪開的今天,他們居然一連生了七個孩子。
更悲催的是,這七個孩子全是女兒,號稱“大胡同七朵金花”.........
放在二十年後,誰家要是有七個女兒,那可就是七家“招商銀行。”可在如今這個時代,曾母就是“不會下蛋的母雞。”
而且隨著幾年前她被強製結扎,生兒子就徹底成了奢望。既然他們已經沒了希望,那還不得另起心思?
曾家比蕭家還要小,裡面卻住著九口人。擁擠,貧苦,曾經蕭朔最怕去的兩個地方,就是自己的家和女朋友曾小雅的家,可現在........
雖然已經過了飯點,可曾家的孩子們還一個個蹲在地上喝玉米面糊糊。
其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曾小雅的父母都在街道辦的小廠糊紙盒,想養活這麽多孩子,那壓力之大就可想而知了。
雖然大女兒曾小雅當初學習成績不錯,可初中畢業後讀的卻是衛校,早早進了醫院當護士。
孿生二女兒曾小蘭就比較幸運了,她當初被師大高中特招,現在還在讀大學一年級。
至於剩下的五個女兒,最大的曾小梅隻有十五歲還在讀中學,最小的曾招弟才六歲連學都沒上。
蕭朔出現的時候,曾小雅正坐在一個塑料大紅盆前,面有愁容的洗著衣服,四個稍大的姑娘在門前吃飯,屋內哭鬧的肯定是最小的老七。至於老二曾小蘭?此時應該還在學校上課。
“朔朔哥來了~!”
已經十五歲的三女兒曾小梅看著蕭朔兩眼冒光。他不是眼尖,而是鼻子尖。蕭朔和曾小雅是怎麽回事,別說雙方的家長,就是整個胡同裡的人都一清二楚。他們兩家平日裡走的也比較近,有什麽好吃的都會互相送上一碗。
蕭朔一走幾個月,帶回來的東西早被他母親分成了兩份。一份自家人吃了,還有一份當然是要讓蕭朔帶過來的,否則空手上門算怎麽回事?
“給你,你個小饞貓。”
揉了揉老三的腦袋,蕭朔順勢將手裡的籃子遞給了她。
“梅菜扣肉?肉丸子?豬耳朵?”
迫不及待掀開籃子的老三曾小梅愣住了。籃子裡面滿滿的三碗,
與他們家一個月才吃上一次,還鹹的讓人反胃的肉不同,這些一看就不是胡同人家做出來的。 “行了小饞貓,趕緊去吃吧,以後多著呢!”
“謝謝姐夫~!”
“我靠!改口這麽快?”
蕭朔可是記得,這位小姨子可從來沒有這樣叫過他。特別是當初他背叛曾小雅,幾年後娶了李子墨的時候,鬧得最凶的可就屬她了。
與歡天喜地去吃肉的妹妹們不同,曾小雅含著笑,就那樣恬靜的看著眼前的男人。
來之前,蕭朔的內心是忐忑的,因為他不知自己該如何面對她。面對那個曾經摯愛了他一生,到死都沒有後悔過的女孩。
可真等兩人再見,所有的相思和愧疚,全都化成了不語的微笑。蕭朔“習慣性”的坐了下來,與曾小雅一起洗著衣服,互相含笑看著彼此。此刻,他們的眼中再也沒有了旁人。
“小朔來了!快進屋,你怎還洗上衣服了?這是你乾的活嗎?”
聽到動靜的曾母也走了出來,一邊一把奪過三丫手中的籃子掛在牆上,一邊還笑著扶蕭朔起來,並用她不太乾淨的圍裙幫蕭朔擦手。
“趕緊進屋,趕緊進屋,讓人看見你一國家幹部乾這個可不好。大丫,大丫趕緊出來,拿你爸的好茶葉給小朔沏一碗茶。”
看著這位與自家大女兒兩小無猜一起長大的準女婿,曾母已經是滿意的不能再滿意了。她知道,隻要蕭朔一畢業,那就是標準的國家幹部。
盡管這些年自己家過的很苦,可隻要蕭朔和曾小雅成了家,那蕭朔就會成為他曾家的頂梁柱,到時候看誰還敢欺負他們。
姐姐蕭素絹為什麽急著讓蕭朔來曾家?那是因為曾家欠的外帳太多,曾小雅的父親曾大山身體又不好,前幾天還差點讓人給開除了。
在這個關鍵時刻,沒有什麽比蕭朔這個國家儲備幹部去找曾小雅,更能讓所有人都不敢動彈的辦法了。
曾家欠的外帳是不少,但大部分都是“公家”的,隻要廠裡不說,一時半會還能過得去。可要是蕭朔遲遲不出現,甚至是表現出疏遠,那曾家可就真的完了。
曾小雅的母親雖然在別人眼中是有名的“潑婦,”可在蕭家人看來卻是潑辣。蕭家要真有事,第一個衝上去的肯定是這個潑辣的女人。
隻是...........
低頭看了看憋著笑洗衣服的女孩,蕭朔真的是哭笑不得。感情這位根本就不是曾小雅,而是她的孿生妹妹曾小蘭啊!
“你這是要鬧哪樣?現在你就敢這樣,不怕你媽吃了你嗎?”
小姨子公然調戲姐夫的事情,蕭朔不是沒有見過。可這樣赤果果的挑釁,蕭朔還是第一次看到。
其實前世的時候蕭朔就沒弄明白,為什麽曾小蘭要扮成曾小雅勾引自己。至於單純的搶男人?蕭朔可不這麽認為。
曾小蘭可以算的上是知識女性了,師范大學畢業的她可是當了一輩子的老師,有些道理她不可能不明白。隻是任憑蕭朔的腦瓜再好使,可他也依然沒有想到原因。
最終,蕭朔歸咎成了一句話“貧窮限制了大家的想象力。”
若不是因為貧窮,姐姐蕭素絹的第一段婚姻也不會以悲劇收場,更不會是以那樣的方式收場吧?
隻不過這一切的一切,在蕭朔重生之後都將不複存在。他沒有問曾小蘭原因,因為此時曾小雅已經出來了。
“我爸腰疼~!”
蕭朔實在是不想跟曾家這七朵金花打交道,因為她們大部分的心機都很重。不管是老二曾小蘭,還是老四曾小竹,他都不想再跟她們產生什麽親情之外的交際。
可問題是,蕭朔一心想要離開,可有人卻不打算讓他走。
“姐,給我錢。”
“又要錢,家裡哪還有錢?你看我值多少錢,你把我賣了得了。”
看著拉住曾小雅衣角不松手的女兒,曾母就氣不打一處來。這個隻有十三歲的老四,是最不讓她省心的。
“你要錢幹嘛~!”
再次聽到久違的“煙嗓音,”蕭朔的心頭猛顫了一下。曾小雅的聲音很獨特,很沙啞,但卻很好聽,至少在蕭朔聽來是這樣。
也正是因為聲音的不同,曾小蘭哪怕再如何偽裝,可她隻要一開口就會被蕭朔識破。除非,蕭朔處於某種原因不想識破...........
“我要買鋼筆。”
老四曾小竹依然不依不饒,她是整個曾家今後最有心機的一個人。哪怕是現在,隻有十三歲像個豆芽菜的她,也依然有心機, 哪怕是稚嫩了點。
曾小竹要幹什麽?蕭朔知道的一清二楚。但對此蕭朔卻不會去刻意拆穿她,錢隻是小事情,一個女孩的自尊才是大事。不過有可能的話,蕭朔也想重塑一下她的價值觀。
曾家不富裕,盡管還沒到吃糠咽菜的程度,但全家人的月收入全加上也隻有不到三十五塊,還要養活這麽多的孩子,其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當初蕭朔之所以狠心與曾小雅分手,不想半輩子幫人養孩子也是一個主要原因。隻是現在,錢這個東西對如今的蕭朔而言,恐怕是最不重要的東西了。
隻要他想,他隨時可以掙到不少錢,哪怕是在92年真正改革開放以前。
“四丫來~!”
母女談判陷入僵局,蕭朔卻笑著向曾小竹招手。蕭朔身上的錢也不多,他平時在學校比較“窮大方,”不想被人看不起。不過學校補助他的一百塊錢“營養費,”現在還在他兜裡裝著。
這些錢是怎麽來的蕭朔很清楚,若放在重生前,自尊心和虛榮心都超強的他,恐怕是無論如何也不會要的。因為這些錢雖然是輔導員鄭鴻鳴以學校的名義轉交給他的,但其真正的主人卻是李子墨。
可重活一世,已經再不想再跟李子墨產生任何交集的蕭朔,如今再拿這些錢就拿的理直氣壯了。
一百塊錢,也許放在後世非常的不起眼,都不夠夜店裡的一杯好酒錢。可在如今這個時代,卻是一名普通工人好幾個月的工資收入總和。
這麽多錢,不但曾母傻了,就連蹦蹦跳跳跑過來的曾小竹都不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