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天陰沉沉的,微風夾雜著細雨落下。又是一年清明節,京城八寶山公墓人潮湧動,無數悲傷的人群矗立在一座座墓碑前。
“你還來幹什麽?嫌我們家大丫死的不夠慘?她那麽早就走了,還不是你害的,你還有臉來............”
微風細雨中,蕭朔提著祭品呆呆的站在原地。面對指責的老婦人,他無言以對。
“媽~!行了,讓他單獨跟姐姐待會吧~!”
“二丫”還是那樣的懂事,望著這位她和姐姐同樣深愛了一輩子的男人;她知道,這個別人眼中的“白眼狼,”其實過的並不好。或者說,此時的他比任何人都悲痛。
蕭朔,這位相對年輕的副部級“政客,”也許在別人眼中他是成功的,是高高在上的。甚至可以說,他是很多“寒門學子”的榜樣。可隻有他最親近的人才知道,為了這一天他付出了什麽。
在錯身而過的那一刻,二丫回頭輕聲道:“朔哥後悔過嗎?”
“我~!...........”
不等他回答,二丫已經攙扶著自己的母親下山。雨水打濕了蕭朔名貴的西裝,隨行的秘書和司機想要打傘上前卻被他製止,拿出早已備好的祭品整齊的放在墓碑前,看著墓碑上那個笑容燦爛的女孩,蕭朔的淚水不覺而下。
不知站了多久,蕭朔輕聲道:“你還是那麽年輕,還是那麽漂亮,可我已經老了。”
“後悔了?”
不知何時,姐姐素絹出現在了他的身邊,看著眼前的墓碑道:“她到最後也沒有怪你。”
拿出手絹擦拭著墓碑上那永遠年輕的照片,姐姐素絹歎了口氣道:“話說回來了,如果你當初真的跟她結了婚,也說不定.........”
“怎麽不說了?”
看了看欲言又止的姐姐,蕭朔自嘲道:“你不說,我替你說。我這輩子沒有真正的愛過誰,珍惜過誰。我想要出人頭地,想要成功,我做到了,可這又有什麽意義?
老婆要跟我離婚,父母成天為了我的事兒,愁眉苦臉。你跟東子,壓根就沒說過我的好。”
回頭看著墓碑上那年輕燦爛的笑容,蕭朔顫聲道:“在這個世界上,隻有一個人,隻有一個人真心為我所做的一切高興。她就躺在這,再也不能說什麽了。”
“哎~!”
蕭朔忍著心口的劇痛歎了口氣,抬起頭繼續道:“如果我當初選擇跟她在一起,成功的路,可能會漫長許多,也會辛苦許多,可這樣得來才有意義。”
“小朔,你不能這麽想。”
看著頹廢的弟弟,姐姐素絹趕忙道:“小雅她希望你幸福,她希望你過得好,她肯定不希望看到你現在這樣,那麽消沉。其實我們大家都挺關心你的.............”
抬手製止了還想勸解的姐姐,蕭朔輕聲道:“讓我單獨跟她待會吧!就這樣看著彼此.........”
“嗯~!”
心痛再次襲來,捂著胸口的蕭朔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倒下。
第二天,網上出現了這樣一段消息:“某省常務高官,黨委副書記,因積勞成疾,在八寶山悼念先烈時不幸身亡...........”
“我們的家鄉,在希望的田野上~~~。炊煙在新建的住房上飄蕩,小河在美麗的村莊旁流淌.................”
再次醒來的蕭朔,
耳邊又響起了這首“古老的歌曲。”艱難的睜開眼睛,躍入眼簾的是一張張熟悉而又陌生的臉龐。 “醒了!醒了!蕭朔,你可嚇死我們了。”
“就是,就算你要英雄救美,也別逞強啊~!”
..........
“都瞎說什麽呢?”
輔導員鄭鴻鳴見蕭朔醒了過來,急忙呵斥了七嘴八舌的學生,又一把拉住他的手道:“下次要救人,你可千萬別逞強,自己都不會游泳,你跳進湖裡算怎麽回事..............”
看著身邊七嘴八舌的“同學,”還有滿臉“虛偽”的輔導員,蕭朔徹底迷茫了。
“究竟是做了一場大夢?還是穿越重生了?”
哪怕此時的蕭朔已經走出了學校醫務室,能夠清晰的感受到陽光的溫度,可他依然沒有弄清楚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此時的他,還不是“夢中”的封疆大吏,更不是四五十歲的小糟老頭子,而是一位隻有二十一歲,充滿朝氣和夢想的大學生。
雖然眼前發生的一切讓人有些難以置信,但他卻不得不承認一個事實。那就是:“他重生了。”
能讓他迅速做出這個判斷的,是那個站在樹蔭下,穿著潔白的連衣裙,臉上散發著青春洋溢笑容的女孩。若後面的時間線不發生改變,這位被學院所有人稱為最具“大家閨秀氣質”的女孩,將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貴人,也是他後來的結發妻子,更是造成他悲劇一生的罪魁禍首。
時間又回到了1986年的夏天,那個他人生中最重要的轉折點。進,他可以宦海逍遙,扶搖直上,但最終的結局卻是妻離子散,家庭悲劇。
退,他生活艱難,苦苦的掙扎在社會的底層,與曾經海誓山盟的曾小雅平淡一生。
這是一道選擇題,一道“有志青年”都知道該如何選擇的題目。可此時的蕭朔,再不是那個虛榮迷茫,而又青澀質樸的大學三年級學生,而是一位宦海沉浮了三十年的老怪物。
曾經,他選擇了事業,背叛了親情和愛情;可現在的他,卻隻想照顧逐漸年邁的父母;長姐如母,一生孤苦的姐姐;蹉跎一生,卻一事無成的弟弟。
當然,還有他曾經的摯愛,那位用生命和尊嚴捍衛了愛情的女孩“曾小雅。”
在樹蔭倒影下走來的女孩,無疑是美麗的,宛如仙女一般,但這卻不屬於他。
古人講“門當戶對!”
也許曾經的蕭朔和女孩全都不在意,可重活一次的蕭朔對此卻深有感觸。
蕭朔的家雖然在皇城根下,但他卻是不折不扣的“草根。”
他的老家在豫XS區,到了他爺爺那輩,才成了京城一家工廠燒鍋爐的工人。後來爺爺去世,父親“接班,”兩代人之後,他們家自此在皇城根下扎根。
也正是這個原因,不管今後的他再如何努力,也依然要背負“吃軟飯”的頭銜。因為他的妻子,這位緩緩向他走來的女孩太過強勢。
李子墨與他明顯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她的父母都是中央的高官,三個哥哥也全都在國家部委工作,若是再加上縱橫官場的七大姑八大姨,這位就是標準的官宦世家小姐。
他們之所以能夠結緣,完全是因為一個美麗的誤會。而這個誤會,正是造成蕭朔在醫務室中醒來的原因。
李子墨究竟為什麽要跳湖?蕭朔又為什麽會跳下水去救她?即便在很多年以後,這也依然是一場無頭公案。可造成這一切的結果卻是,他們倆苦苦糾纏了對方近三十年...........
“蕭同學,要走也不打聲招呼嗎?”
李子墨依然是那樣的“仙氣十足,”背著手站在那裡,依然是那樣的高高在上。其實有時候蕭朔就在想,男人是不是都是那麽“賤,”非要去抬頭仰望高空飛舞的天鵝,卻從不低頭撫慰屬於自己的醜小鴨。
曾經的李子墨,不僅是蕭朔的夢中情人,也是整個經貿學院所有男生的女神。
當這樣的女神有一天告訴你,她喜歡你,想要跟你處對象的時候。別說曾經那個還是個“雛”的蕭朔,就是現在,他的心中也依然有些悸動。
“呵呵~!”
提著臉盆和雜物,形單影隻走出醫務室的蕭朔自嘲的笑了笑。抬頭透過樹蔭看了看刺眼的陽光,他倒是有些理解曾經的自己,為什麽要不顧一切的向上爬了。
此時的李子墨,還不是後來的“毒婦。”她有屬於自己的驕傲,現在的她來見蕭朔,更像是一種恩賜,絕不是什麽愛慕。
畢竟,蕭朔的長相一般, 盡管學習不錯,可他也依然平凡,平凡的如同路邊的野草。他這樣的野草,又怎麽能會入得了女神的法眼?
“怎麽不說話?”
蕭朔的無視,讓驕傲的李子墨有些生氣,可她的聲音依然魔性,再加上不斷撥弄著腳下孤獨雜草的小腳,整個畫面像是一場唯美虛幻的夢境。
在這個唯美虛幻的夢境中,蕭朔下一刻肯定是要賠禮道歉的。甚至,說不定,他還會臉紅,就連說話都有些支支吾吾。後來,在女神的嬌笑施舍下,他受邀參加了一場改變了他一生命運的“答謝宴。”並最終,他成了李子墨的擋箭牌,自此成了李家的“上門女婿。”
當然,這一切的一切,全都基於“前世。”現在的蕭朔,早已不是曾經的吳下阿蒙,他隻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再不願踏入那個他前世朝思暮想的紅色大門。
“小草亦有生命。能夠在磚瓦水泥之中發芽,並堅強的活下去,受盡風吹雨打而茁壯成長,哪怕被人踩在腳底也不改其志,你不該如此對它。”
蕭朔有些答非所問,說完話轉身就走,隻留下看著他背影發呆的李子墨獨自在風中凌亂。
“你給我等著~!”
終於,在蕭朔越走越遠後,李子墨才終於回過神來。看了看腳下那株在風中搖曳的雜草,回頭道:“都出來,給我扒光這裡所有的雜草。”
話音剛落,十幾名男男女女從醫務室的房子後面跑來,看了看臉色難看的李子墨。雖然不解,但他們卻不得不執行她的命令。
“女人不僅是仙女,同樣也是女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