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朔出名了,而且還不是什麽好名聲。
盡管此時的經貿學院裡,上一屆畢業生早已所剩無幾,基本全都分配了工作各奔東西,新的學弟學妹還要再等一兩個月後才會入學,可現在307宿舍中也依然是人滿為患。
“我說哥們,蕭朔人呢?”
“是啊~!趕緊叫他出來,也好讓咱們見識見識。”
“惹了事就躲起來?這可不是什麽男子漢大丈夫的表現。”
“就是,敢唱歌耍流氓?人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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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墨不是什麽傻白甜,即便她恨不得蕭朔去死,但她卻不會用什麽撒潑打滾的手段。她的“人設”一直是仙女,哪怕是明面上的,可她也依然是仙女。
一個美麗的仙女要整人就很容易了。若這個女人再握有豐厚的資源,外加耳濡目染的政治手段,那她要整人就會更加的容易。甚至有可能,她的一個小小的惡作劇,就能毀掉蕭朔一生的前途。
在如今這個時代,這絕不是開玩笑的。隻要她願意,甚至只需要她的一個眼神,就會有無數的狗腿子甘願效命。曾經的她這樣乾過,也踩死過無數蕭朔這樣的雜草,讓他們老老實實的跪在她的面前認錯。
隻是此時的蕭朔,根本就沒工夫搭理她。對現如今的蕭朔而言,李子墨的美麗,政治資源,陰謀詭計,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的可笑。此時的他,正推著自行車走在熟悉而又陌生的狹窄胡同裡。
“小朔回來了?”
“王叔好~!”
“小朔來幫幫忙,你這一走幾個月,老楊頭下棋又沒對手了。”
“回頭,回頭啊!我先回家。”
“好勒!伯伯等著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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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同就是一個大家庭,聚集著京城所有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們。這裡是蕭朔出生長大的地方,也是他無數次午夜夢回魂牽夢繞的所在。這裡有他的父母,姐姐,兄弟,愛人,朋友...............
人說:“近鄉情怯。”
看著眼前狹窄的門房,蕭朔的淚水有些難以抑製。這裡就是他的家,是他曾經子欲養而親不待,兄弟反目,姐弟蕭牆後從未踏足的地方。
再次站在這座大門前,蕭朔忽然覺得老天真的待他不薄。讓他有機會彌補,彌補喪失了多年的親情,愛情,還有友情。
“朔哥~?”
正當蕭朔躊躇不知該如何面對雙親之時,從門內走出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在看清楚蕭朔的樣子後,急忙回頭大喊道:“朔哥回來了~!”
老京城的記憶中不僅有“胡同,”還有無數野蠻生長在胡同中的“大雜院。”
一個小小的院落裡,可能擠著幾家,甚至是幾十家人。至於究竟能住多少家人,完全要看院子的規模有多大。
蕭朔的家,就是這樣的一座大雜院。三間寬,五間深,面積隻有三四百平米的四合院裡,硬生生的擠了七戶人家。
出門的少年叫“小壯,”是趙叔家的老六,現在還在上中學,是蕭朔曾經的“腦殘粉。”
其實這樣的“腦殘粉,”蕭朔在這個住著千余戶人家的胡同裡有太多太多。學習好,沒讓父母操過心,他從小就是大人口中“別人家的孩子。”
曾經的蕭朔也同樣覺得自己很優秀,驕傲的如同象牙塔裡的嬌子。可隻有真正踏出校門之後他才發現,他曾引以為傲的東西,
在社會這個大染缸中一文不值。 再加上後來曾小雅的離去,他就從別人家的好孩子,成了不擇手段的壞家夥。人心這個東西,有時候真的很難猜,哪怕他後來幫了街坊鄰居們不少忙,可結果...........
隻是此時的蕭朔,還不是那個別人口中的“陳世美,”也不是不擇手段的“開發商幫凶,”所以他依然還是那個別人家的好孩子。
“朔朔回來了?工作的事情安排的怎麽樣?”
“咱朔朔年年都是三好學生,就算不進部委,也得進市裡工作。”
“那是,也不看看咱小朔是誰?”
............
今天不是周日,留在家裡的,全都是上了年紀的家庭婦女。在眾人的七嘴八舌下,國家要是不重用蕭朔,那就是睜眼瞎。
曾經,蕭朔最討厭的就是這些大媽們。覺得她們土,覺得她們碎嘴,覺得她們跟不上時代的潮流,處處透著腐朽,可此時回頭再看。她們,不正是讓蕭朔魂牽夢繞的,大雜院中的主人嗎?
面對這些吹捧,曾經的蕭朔不屑一顧。可此時的他,卻能遊刃其中,對這些碎嘴的鄰居大媽們噓寒問暖。雖然他承認,自己有些虛偽,但這,就是家的感覺.........
“桄榔~!”
一個小凳子砸爛了門窗的玻璃飛入院中,熱鬧的場景瞬間寂靜。
“你說說你啊?今年都快二十歲了,還成天吊兒郎當不求上進,成天的惹是生非,早晚有一天你得住進牢裡去。”
“行了,別說了,外面都是人,不嫌丟人啊!這才剛換了三天的玻璃。”
看了看自家破爛的門玻璃,又看了看花白頭髮,系著圍裙,從狹小廚房走出來收拾東西的母親,蕭朔不知道喉中有什麽東西被堵住了。
“趕緊進屋去勸勸你爸,他又跟你弟弟置氣呢!”
鄰居們都是明白人。蕭家三個子女,大女兒漂亮,能說會道,如今在百貨商店上班。大兒子聰明好學,眼看著就要畢業當國家幹部。唯一讓所有人都看不上眼的,就是整天打架鬥毆惹是生非的蕭家老三蕭辰東。
也正是有了一對“爭氣”子女的襯托,混蛋小兒子怎麽都不入蕭建軍的法眼,隻要蕭辰東回來他就發火。
鄰居們都散了,蕭朔這才放下自行車走到母親的身邊。看著蹲下身子,頭髮花白,默默收拾碎玻璃,連勸解都不敢進門的母親,蕭朔的心疼的厲害。
“媽....媽~!”
母親明顯有些愣住了,她回過頭來看著近在咫尺的兒子,有些手足無措道:“朔朔回來了,想吃點啥?媽給你做!”
“媽~!”
叫著媽,蕭朔撲進了母親的懷抱。這個擁抱,他已經在夢中足足欠了母親三十年。
“不哭,不哭!孩子不哭,受啥委屈了這是?”
安慰著抽泣的蕭朔,蕭母聽著屋子裡的咒罵聲終於爆發了,只見她大吼道:“你個老不死的,你大兒子受委屈了,還不出來看看。”
隨著母親的話音落下,破爛的木門猛然打開,一個十八九歲,中分頭,光著膀子,猶如街頭混混一般的小青年小跑著走了出來,瞪著眼睛吼道:“誰?誰欺負大哥?看我不削死他。”
“啪~!”
隻是還不等梗著脖子的青年接著放狠話,他的腦袋就被雞毛撣子給敲了。
“怎了?傷著沒?你倒是說話啊?誰欺負你了?”
“爸~!”
看著眼前滿臉傷疤,瘸了一條腿,手裡拿著根雞毛撣子,氣的就差找人拚命的小老頭,蕭朔又撲了上去..........
“行了,行了~!”
眼看著撲上來抱住自己的大兒子,蕭建軍手中的雞毛撣子落下不是,放下也不是,若真舍得,他真想狠狠的教訓教訓蕭朔這個“不肖子。”
“有話進屋說,東子你也來,看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欺負咱蕭家人。”
好吧!從小到大,蕭辰東都不知道自己還有這麽重要。若不是自家大哥有可能被人給揍了,說不定他老子早就把他給罵出了門外。
蕭家很小,隻有不到二十平米的一間房中,卻擠著一家老小五口人。在隔了兩間臥室之後,“客廳”裡除了能放下一張不大的飯桌外,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這就是蕭朔從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狹小,陰暗,潮濕,擁擠。這樣的家,是蕭朔前世一心想要逃離的所在,更是他在讀大學之後很少回家,甚至在工作後不再回家的原因。可此時再看,這個他曾經一心想要逃離的“家”,卻是他最安全,也是他最感到溫暖的地方。
“究竟怎了?說話~!”
蕭建軍當兵的出身,脾氣火爆,一言不合就動手。他總說老三混蛋,其實在爺爺活著的時候卻總說,就老三的脾氣最像他。至於蕭朔?在蕭家完全就是個異類。
可也正是這個異類,從小到大沒少為蕭家長臉。以至於兩年前蕭建軍燒鍋爐出事故受傷,想讓蕭家老三“接班”的時候,根本就沒受什麽阻力。
當時的工廠領導不為別的,就為蕭家老大。
八十年代的大學生,絕對是天之驕子。在畢業包分配的歲月裡,哪怕再不堪,回到地方也是幹部出身。隻要蕭朔爬的夠快,不知道什麽時候就能成為他們的頂頭上司。
也正因為這個原因,哪怕蕭辰東在工廠再如何不堪,再如何的不團結同志,也依然沒人敢說開除他。
如果說這還僅僅是“利”的話,那蕭朔是從建國初開始,這個胡同裡為數不多考上重點大學的呢?
作為蕭朔的老子,蕭建軍每天的愛好就是出門溜達..............
一個為家裡做了這麽多貢獻的兒子,忽然就被人給欺負了,蕭建軍能不生氣嗎?
“沒,沒人欺負我!”
看著支支吾吾的蕭朔,蕭建軍就氣不打一處來,心說“這個不肖子,怎就這麽窩囊呢?”
這一幕,也是讓弟弟蕭辰東後來津津樂道了一輩子的一件事。哪怕後來蕭朔成就非凡,可這一幕卻深深的印在了蕭家人的腦海中。
知道這個秘密的,不僅有他的父母和弟弟,還有他的姐姐蕭素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