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有一人，持劍

秋梅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滿眼通紅的白雲歡。

就像一個孩子要哭出來一樣。

畢竟，只是少年。

男兒也該有淚。

小時候，小白的爺爺跟小白說過，六尺男兒立於天地之間，想哭的時候就哭，不矯情，哭完了能站起來，就不算事兒。

說什麽有淚不輕彈，都是屁話。難道整天像個木板一樣無情無淚，那就叫爺們兒?

要知道，老頭子活了一輩子，死在他雙拳的厲鬼亡魂，沒有一萬也有幾千，鐵骨錚錚的老頭兒，在小白和自己孫女兒出生的那天，同樣也是直抹眼淚。

白雲歡也知道，爺爺說的是要有情有義，當個有血有肉的人，倒不是說，就樂得見到自己整天哭哭啼啼。

白雲歡這輩子，紅眼流淚的次數不多。

爹娘和爺爺走了的時候，是一次。

小滿姐她們走了的時候，是一次。

傻丫頭歡歡走了的時候，是一次。

這次，也算一次。

......

看到秋梅嘴角翕動，白雲歡緩緩把頭湊到秋梅嘴邊，聽秋梅那輕到幾乎就要聽不清的言語。

已經這個模樣的秋梅，這個時候說的話，仍然沒想自己。

秋梅說。

“公子，別哭。”

說著，秋梅就想抬起手，想要去摸一摸白雲歡那被白發遮住眼睛的臉。

可是秋梅的手，已經抬不起來了。

......

城下，楚不為和李君玉已經交手不下四百招，招招都有勝負。

白雲歡卻只是靜靜地抱著秋梅。

聽到秋梅那句別哭之後，白雲歡知道，秋梅這一息，算是勉強保住了。

白雲歡輕輕摸著秋梅的頭髮，擠出一絲怎麽看都不像是笑的微笑，輕聲道:

“蘭桂她沒事。”

......

“我來接你了。”

......

城下，白雲歡用事先備好的白布條，將傷勢較輕的蘭桂固定在自己背上，然後緩緩抱起遍體鱗傷的秋梅。

至於苦難，白雲歡的原話是。

“別人不出來，你就別出來。”

多留個心眼兒總是好事，三人之前並不知道李家到底用了多少人在此地，若是在此情況下三人齊出，到時候可就真的是沒有一點兒挽回的余地。

且苦難若是出現，李君玉可能直接就不打這一場架，要是李君玉想鐵了心拖住三人，憑他禦氣大成的實力，還真不難。

城門下，被楚不為擋住的李君玉看著白雲歡離去的背影，面露焦急，他低吼道:

“白雲歡！”

“你真的以為，你能就這麽離開?！”

白雲歡頭也不回，反問道:

“我現在要走，你攔得住?”

剛走出幾步，被楚不為死死攔住的李君玉又不甘心地吼道:

“白雲歡！”

“你盡管逃！”

“只是你要記住，不管你逃到哪裡，都絕不可能逃得出李家！”

......

這次白雲歡更是頭也沒回。

只不過，有一點李君玉沒說對。

......

白雲歡，壓根兒就沒打算逃。

......

......

入夜。

扶桑城四十裡外。

一處山洞之中。

有四人圍坐在火堆旁。

冬天的火堆，總是暖人。淡黃泛紅的火焰之中，時不時的有火炭爆開，濺出火星，發出劈啪聲。

小丫頭尹兒這次也醒了，雖然不是特別明白自己是怎麽到的這裡，不過只要看見白雲歡和楚不為他們還在，她就不會去想這些問題。

對她來說，白雲歡和苦難他們在，就勝過一切。

只是這天晚上倒是委屈這個小瞌睡蟲了，蘭桂和秋梅受的傷，比白雲歡受的傷，隻重不輕，如此重的傷，總不能睡在山洞裡冰冷的地上休養，佔用小姑娘的小被子，就是當然了。

小姑娘就把頭倚在白雲歡的手臂上，不停地點著頭，看得苦難直想笑。

秋梅傷勢更是嚴重，被李樓台打得頭破血流的秋梅本就流血太多，後又被李塵用馬匹在城中拖行半城，沒有人能想通，秋梅是怎麽熬過來的。

怕是她自己也不知道，她自己心裡，終歸還是有一絲念想。

從小跟爺爺練拳煉體的白雲歡，對於受傷用藥一事，雖說不上精通，但至少湊得上熟練。苦難從小跟著小師傅漫山遍野采藥，對於藥草一事，也算是爛熟於心。

二人配合默契，采藥磨藥，敷藥包扎，很快就處理了秋梅和蘭桂二人身上的傷。

和李君玉走了不下四百招的楚不為，分毫未損，白雲歡知道，如果楚不為有心殺李君玉，最多十招。

山洞裡。

溫暖的火光閃爍在四人寧靜的面龐上，除了爆開的火炭聲，就只能聽見雨聲。

夜色平和。

似乎，扶桑城裡發生過的事兒，就這麽過去了。

......

夜半醜時。

農歷十月的寒天，最不缺的就是冷到讓人哆嗦的鬼天氣。

守夜的白雲歡，輕輕的撥了撥火堆裡的木炭，好讓火燒得更旺一些。

檢查了秋梅和蘭桂的傷勢，又小心翼翼地替尹兒拉好了還在身上的毯子。

白雲歡起身，朝著山洞門口走去。

......

......

白雲歡記得。

入扶桑城初，有不下二十個人想要殺了他，對尹兒心懷不軌。

入扶桑城後，李家家主李塵，威逼自己和李家做一筆根本就沒有還價余地的交易。

入了李府，自己一行四人被李家軟禁，苦難被當成李家的棋子。

入了李府第二天，張家張苦寶，無冤無仇，進了李府就要殺苦難，差點打死了自己。

......

秋梅陪著自己一路走來，開心難過，都只會傻乎乎的笑。

一直憨憨的秋梅，為了送自己出城，甘願赴死。

看到秋梅頭上的傷口和身上的傷時，從小練拳的白雲歡不可能不知道秋梅這傷是怎麽來的。

看到秋梅和蘭桂渾身是血被吊在城頭，那時候，白雲歡就已經做下了這個決定。

......

秋梅一呼一吸，平穩而緩慢，好看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蘭桂睡相恬靜;尹兒睡覺撅著小嘴兒。

白雲歡閑的才去看兩個大老爺們兒的睡相。

走到山洞洞口。

山洞外。

風未停，雨不止。

回頭又看了一眼火堆旁熟睡的幾人，白雲歡轉身，輕輕提起了那把立於山洞口、普普通通的鐵劍。

......

劍客不出劍?

那還算個逑的劍客！

......

扶桑城門，十裡。

有一白發少年，手持鐵劍。

一人，入一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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