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白雲歡的劍【二】

雨中，山洞裡。

使勁兒抱著自己腦袋的苦難是怎麽想也想不通，為什麽白雲歡用劍，和白雲歡不用劍，會是兩個徹徹底底不同的白雲歡。

楚不為也沒太明白，平日裡總是帶著嬉笑不正經的這位掌櫃的，出劍之時...竟是如此...

風采絕代。

......

在城下那一劍，楚不為有種感覺。

楚不為覺得，就算是四個自己，也不一定接得住那一劍。

如果當時李君玉對上的不是自己，而是對上自己這位用劍時的掌櫃的...

李君玉可能走不過一招。

一路走來，楚不為和苦難都從未見過白雲歡持劍，更別說看過白雲歡出劍。

......

其實，白雲歡長這麽大，看過他出劍的人，並不多。

其中一人對白雲歡的劍的評價是:

“劍意無魂，持劍無望。”

“持劍無望，身法尚可。”

......

這人說的倒不是假話。

因為小時候的白雲歡，連承認自己喜歡用劍、承認自己想要當一名劍客都不敢。

故而，劍意無魂。

可是。

長大後的白雲歡看到秋梅被李家吊在扶桑城城頭，風吹雨淋，傷痕累累。

白雲歡就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做點什麽。

也就是因為如此。

白雲歡的劍，終於有了點兒什麽。

......

......

此時此刻，扶桑城之內，百書齋之中。

孫笑盈用手臂死死地捂住嘴巴，擋住了即將從嘴裡噴湧而出的鮮血。

接著就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她的眼神之中，滿是不敢相信和怨毒。

一道可怖的傷口，自孫笑盈的左肩延伸道她的小腹右處。

......

場中之人，早已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

此刻。

孫笑盈背後，有聲音傳來，聲音不大不小，她剛好能聽見。

“我留手了。”

“你讓他們及時給你包扎，就不會有性命之憂。”

“我是來救人的，我不想殺人。”

......

背對著孫笑盈的白雲歡說完話，仍是面色平靜，不再去管孫笑盈，而是緩步走向被捆住雙手跪在地上，此時正瞪大了雙眼看著自己的蘭玉。

蘭玉也好，場中的眾人也罷。

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相信自己眼前發生的事。

......

扶桑城孫家少家主、那個被扶桑城的瘋女人，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白發少年，一劍擊敗！

僅僅一劍！

誰能信?！

誰敢信?！

......

白雲歡無視了眾人的瞠目結舌，也無視了蘭玉的呆若木雞。只是靜靜地將已經站不起身子的蘭玉，輕輕抱了起來。

然後就像周圍無人一般，白雲歡抱起蘭玉，抬腿就要朝著百書齋的門口走去。

......

白雲歡身後十步之外。

孫笑盈就像被人在臉上重重地打了一巴掌。

她活了二十年，同輩之中都從來無敗，何況是一個比她年紀還小、乳臭未乾的傻子！

殺意起。

豎刀抵地。

孫笑盈咬著牙，眼裡閃著濃烈的光，一點一點地轉過身子，死死地盯住了那個正緩步朝著門口走去的白發少年。

一大片一大片的鮮血，順著孫笑盈的衣襟滑下，再流到地上。

不過，她孫笑盈何時怕過流血?

這位扶桑城人盡皆知的孫家瘋子，是絕不可能放過白雲歡的。

哪怕她身受重傷。

......

孫笑盈的殺機如同綻放的毒花香氣一般，迅速籠罩了百書齋的每一個角落，被殺機圍繞的眾人，隻感覺到一股自魂魄裡襲來的冰寒。

眾人甚至連呼吸都覺得吃力無比。

自然，這股殺機也將正緩緩走向門外的白雲歡籠罩在其中。

......

白雲歡不輸楚不為的感知，不可能感覺不到孫笑盈這滔天的殺意。

或許是這一息，或許是下一息。

孫笑盈絕不會放任自己就這麽走出百書齋。

......

終於。

白雲歡抱著蘭玉緩緩朝前的身影，停了下來，他輕輕將蘭玉放到了地面上。

轉過身，面色平靜。

看著整個人被一股極致瘋狂的猩紅之氣纏繞其中的孫笑盈，白雲歡淡淡開口:

“你若過來。”

“我便殺你。”

......

少年的聲音，如同露珠打在一潭清泉上，平和乾淨。

白雲歡來這裡，確實如之前所說，隻為救人，不想殺人。

何況孫笑盈與他無冤無仇。

那才子佳人風花雪月的英雄傳記裡，那些所謂的好漢，別人只不過是調笑了他幾句，那好漢動輒就屠那人滿門，別人不過看了那好漢身旁的佳人一眼，那好漢就剜人雙眼。仿佛真正的好漢英雄，是容不得別人半點兒詆毀的。

白雲歡卻不是這樣的人。

白雲歡從來就不想當好漢，自然也就不怕別人的詆毀。孫笑盈叫他再多句傻子，白雲歡也不會放在心上。

只是白雲歡很清楚。

孫笑盈若是過來，肯定是要殺自己，要殺蘭玉。

所以白雲歡那兩句話，只是讓孫笑盈做一個選擇。

可是。

八個字落在孫笑盈耳中，只聽到了四個字:

“我便殺你。”

......

殺我！?

一個傻子，要殺我！?

自尊強到病態的孫笑盈，笑了。

“你也配！！?”

沙啞的嗓音帶著一股瘋狂，孫笑盈嘶吼出這三個字的一瞬間，整個人就像一隻餓狼般，極速掠向白雲歡！

孫笑盈的臉上帶著一股詭異的笑， 同時，反手握刀。

只是一刹那，孫笑盈就已經近到了白雲歡身前。

刀刃自右向左，猛然橫劃而出！

......

白雲歡自孫笑盈朝自己飛奔而來，再到孫笑盈反手持刀，再到孫笑盈橫出這一刀，都只是靜靜地站著。

白雲歡的眼睛，也一直死死地盯著孫笑盈的眼睛。

可惜。

孫笑盈的眼神中，除了殺意，就是怨毒至極的恨意。

自始至終。

白雲歡都沒在孫笑盈眼中看見一絲她對蘭玉和自己的可憐和猶豫。

敢情，自己的命和蘭玉的命，在孫笑盈眼中，就這麽不值錢。

......

左腳在地面上向後劃出半圈，白雲歡整個人向下沉了四寸，左手收劍於腰後。

右手，則是緩緩搭上了劍柄。

“拔劍。”

二字自白雲歡心海響起。

......

場中。

孫家少家主，人頭落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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