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白雲歡的劍【一】

扶桑城幾十萬人，敢去擋孫笑盈長刀的人，不多。

擋得住孫笑盈那把刀的人，也不多。

見過孫笑盈出刀的人，都叫她瘋子，因為這個女人出刀，從來就不留手，也從來不給自己留退路。

曾經有一人和孫笑盈對決，手持長槍與孫笑盈換招，最後一招，此人長槍直孫笑盈喉嚨，孫笑盈不推半步，狂笑著持刀直劈向此人的頭顱;一命換一命，對孫笑盈來說，從來就不推辭。

可惜那人退了，所以那人死了。

而今天。

居然有人敢擋她孫笑盈的刀。

居然擋得住她孫笑盈的刀！

......

場中。

一刀劈砍出去未果的孫笑盈，身法輕盈，敏捷地向後劃出幾步，拉開了身位，持刀死死地盯著來人。

一看了然。

原來是那天想偷偷溜出城，被孫家修士發現後，打了個半死的白頭髮傻子。

緊張的氣氛頓時煙消雲散。

嘴角抬起一絲譏諷，孫笑盈扛著刀，似笑非笑的看著白發少年。

白雲歡眼神堅定，面色凝重。

場中鴉雀無聲。

孫笑盈卻發話了:

“喂，傻子。”

“你迷路了?”

孫笑盈當然知道白雲歡不是迷路，迷路到提著劍擋住自己一刀這種程度?

孫笑盈只是想耍一耍這個傻子。

白雲歡額頭上冒出晶瑩的汗珠，卻不答話。

擋住孫笑盈這一刀，差點就讓自己的雙臂骨裂，可是白雲歡面色平靜。

落到了孫笑盈眼中，就成了故作深沉，孫笑盈從來就不喜歡這種人，當下譏諷道:

“果然是個傻子。”

“那日你運氣實在太好，張苦寶沒能殺了你。”

“今日你又硬往我的刀上撞，怎麽?”

“你是覺得...跟那個死胖子一樣，我也殺不了你?”

......

白雲歡還是沒急著回話。

抬劍，收劍。

......

那日買下這把鐵劍的時候，那掌櫃的只是送了個品相粗製濫造的劍鞘，和冷竹打了一場，壓根兒也沒出過一劍。

醒來的時候，送的劍鞘也不知去哪兒了，這把鐵劍，被安安靜靜地放在一柄木質的劍鞘之中。

木質劍鞘很普通，說不上大氣好看，也談不上粗製濫造。

普通的鐵劍，配普普通通的劍鞘。

白雲歡倒是猜得到，這把劍鞘是誰做的。打定決心，等這次事情過去了，再去好好謝謝他。

......

場中，白雲歡將鐵劍收入木質劍鞘，將劍鞘握在左手。

場中，白發少年收劍入鞘，腰間，還有一柄無劍劍鞘。

......

白雲歡這才緩緩開口，雖然那一刀接得並不輕松，可少年話語寧靜，不急不緩。

“我是來救蘭玉姐的。”

“我也不是傻子。”

......

頓了頓，白雲歡接著說了一句話，一句讓全場剩下的人，目瞪口呆、啞口無言的話。

白雲歡慢吞吞的說道:

“還有...”

“我不覺得，你殺得了我。”

......

......

百書齋之外，雨點打在靜無一人的街道上，雨聲急。

百書齋之內，在白雲歡說出那句話之後，就沒人在說話，空氣安靜。

......

“哈哈哈！！！！”

隨即是孫笑盈的狂笑。

“你說！我殺不了你?！”

狂笑未落，孫笑盈整個人已經狂奔而出，身體前傾極速掠向白白雲歡的她，此時如同一隻速度極快的黑豹。

一刹那。

孫笑盈就已經掠至白雲歡身前，眼神中帶著瘋狂而放肆的笑，對著白雲歡的脖子，眨眼之間，橫出一刀！

刀鋒冰寒，落在眾人眼中，只看到一道白光朝著那白發少年的脖子襲去。

“撲！！！”

是鋒刃劃過血肉，濺出鮮血的聲音。

孫笑盈狂奔的身子與白雲歡筆直的身體，瞬間交錯後就錯開。

二人背對而立。

......

雨聲，雨聲，還是雨聲。

屏息的眾人，無人敢發出聲音。

......

......

——————————————

幾十裡的山洞裡，火堆旁，坐著兩個少年。

一個少年白衣束發，一個人少年沒頭髮。

苦難坐在石頭上，隨手撿起一根木枝，撥了撥已經燒得差不多的碳火。

火又旺了起來。

“不為，你有沒有覺得，白雲歡不一樣了?”

苦難一邊撥弄著碳火，一邊問道。

......

楚不為點點頭，肯定道:

“是不一樣了。”

......

苦難接著道:

“初識白雲歡的時候，大師傅跟我說，白雲歡身上有一股戾氣，一股正常人看不到的戾氣，也是一股子被白雲歡藏得很深的戾氣。”

楚不為點頭。

苦難又道:“在扶柳鎮的時候，白雲歡放走了三個小蟊賊，讓那些人去自相殘殺。那個時候我就明白了，大師傅說得沒錯。”

“那時候我曾經想過，如果就只是那樣的白雲歡，那以後，八成我會和他分道揚鑣，各走各的。”

楚不為笑道:“為什麽改變主意了?”

苦難回答:“因為出了扶柳鎮後，我們仨碰到了小丫頭。”

“白雲歡那天，哭得那叫一個慘。我被小師傅拿著木棍滿寺廟追著揍的時候，都沒哭得那麽慘過。”

“那時候我就想，一個人如果能哭得這麽慘，肯定是經歷過一些我們想都不敢去想的磨難。所以白雲歡肯定是心裡有事，有一些讓他很傷心很傷心的事。”

楚不為仍是輕輕點頭。

苦難接著說:“後來我發現了，其實不是白雲歡戾氣重。白雲歡只是對惡人更惡，對善人更善。”

笑了笑，苦難仿佛有點兒不好意思，摸了摸頭，道:

“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

“其實...”

“我挺欣賞這樣的白雲歡，真的。”

......

楚不為也笑了笑。

又開始聽苦難說:

“可是。”

“就在我打定決心，以後要跟著白雲歡四處闖蕩，踏遍人間的時候，白雲歡又開始給我出難題。”

苦難抱著頭，神色有些惱火:

“我一直以為是個高人的白雲歡， 弱得就像連隻雞都打不過。”

楚不為面色寧靜，道:

“的確。”

“進了這扶桑城以後，掌櫃的明顯有些力不從心了。”

......

苦難還是緊緊地抱著腦袋，神色像是苦惱，像是責備，也像是驕傲。

“你說...”

“你說之前明明弱得連隻雞都打不過的白雲歡...”

“出劍的時候，怎麽就那麽可怕呢！”

......

“那天我們去救秋梅他們，離城門明明有幾十丈的距離...可白雲歡握著那把一無是處的破鐵劍，就這麽一劍砍了過去...”

“我也就算了。”

“可是就連不為你也...”

苦難沒說話這句話。

楚不為卻接上了，他聲音輕而緩:

“就連我也沒看清，沒聽清。”

“這麽多年來，發生在我面前而我又沒看清、聽清的事，就只有這件事...”

......

“白雲歡的出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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