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看一眼，少一眼

從小就看慣了別人臉色行事的秋梅，早就厭倦了看人，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喜、怒、哀、樂，她都不喜歡。

可是白雲歡這張臉，秋梅隻覺得怎麽看也看不夠。

......

......

秋梅不知道，扶桑祭的時候，李家具體是什麽樣的打算，哪怕是李家信任有加的妹妹蘭桂，也不可能知道李家的算盤。

到底還是李家。

就算是再信得過蘭桂，也不可能把事關百年的家族大事透露給一個外人。

不知道李家的如意算盤，但是秋梅知道，扶桑祭之時，李家肯定用的上苦難。李怯在入府初，就已經囑咐過蘭桂，一定要看緊苦難。

而扶桑祭，按照以往，苦難這種實力，去了就是送死。

那如果苦難去送死。

白雲歡就不可能不去送死。

秋梅比誰都能清楚這一點。

......

燈下伊人，夢裡少年。

面色溫柔的秋梅，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望著昏睡中虛弱的少年。

.....

她知道。

看一眼，少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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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十。

才過子時。

已是萬籟俱寂的扶桑城裡，緩緩出現了四個身影。

四個身影，其實是有六個人。

只因有兩個身影背上，各自背著一個人。

......

苦難背著白雲歡，楚不為背著小伊尹。兩人的前方，秋梅和蘭桂面色謹慎，帶著楚不為二人，一步一步向前走。

只是走，四人都不說話。

......

四人已出了李府，離出城，約摸還有兩個時辰的路要走。

......

一個時辰以前，四人其實就已經出了李府，走出李府對於蘭桂來說，難度並不大。畢竟李家暗子所有的人員調配，都是她一手安排的。

只是出了李府，四人再要往前，就只能再多十二分小心。

蘭桂挑選的出城路徑，都是昨天白天她一步一步走過的。既不偏僻隱蔽，也不光明正大。

背著白雲歡的苦難，和背著尹兒的楚不為，只是默默跟著秋梅和蘭桂二人。

......

夜裡，風很冷，風也很大。

出了李府的四人，從街道轉入小巷，從小巷走近小樓旁，步子不急，也不緩。

......

走在最前面的蘭桂，其實最是害怕。

走在蘭桂旁邊的秋梅，其實也很害怕。

跟著二人的楚不為和苦難，也怕。

......

只是，這四個人，沒有一個是替自己在害怕。

......

已經很遠很遠之外的李府裡，依舊是靜悄悄的，風在吹，院子裡的竹子還是窸窣作響。那藏的比蛇還好的李家暗子，並不知道，李家府邸裡的兩個管事，已經不再是李家的管事。

或許是扶桑城正值此時，城內人員變動很大，四大家族也沒打算要個普通人過不去，以往禁止夜出城的扶桑城，早就放開了禁令。如今出城，只要有四大家族的憑證，白天夜裡，都能出城。

一路走來，秋梅會時不時的回頭，都不用猜也知道。

這個傻姑娘，又在看她的公子了。

......

其實，從秋梅認識白雲歡以來，若要仔細算起日子，也才幾十天。可是這說不清道不明的朦朧，從來就不是甘泉釀酒，越陳越香，自然也不是新的代替舊的。

有時候，只是順其自然。

......

秋梅平時沒蘭桂那麽機靈，就連白雲歡也經常說秋梅有點笨。可是笨，卻不是秋梅願意為了白雲歡如此付出的原因。

但是，如果真的有人問起這個傻姑娘，為何願意為了白雲歡做到如此地步，這個傻姑娘就肯定會笑眯眯的回答一句。

“可能是我比較笨。”

......

從小就被賣成下人的秋梅，其實也有自己的名字，只是這麽多年來，沒人叫，秋梅也慢慢的把李家為自己起的這個名字當成了自己的名字，

秋梅其實一直想告訴白雲歡，自己原來叫什麽，可惜好幾次，話到了嘴邊兒，秋梅也沒好意思說出口，總不能突然開口來一句，“公子我叫某某某”吧。

一直拖到現在，就算是秋梅想說，白雲歡也聽不見了。

秋梅還知道，等白雲歡醒來的時候，就算白雲歡想聽，也仍然是聽不見了。

......

姐妹二人其實早就想過，將白雲歡幾人送出城後，自己二人也跟著一起離開。只是如果這樣做，那麽單憑李塵的造化五層，最多半天，就可以追到白雲歡幾人，到時候，所有的努力也就付諸東流。

也就是說，如果想要白雲歡安全離開，就一定要有人留下。

秋梅可以留下，蘭桂也可以留下。

只要有人留下了，李家就不可能順利的找到白雲歡，因為留下的人，肯定不會對李家說真話。

只是，留下的人。

會死。

......

秋梅再笨也不會笨到連這種事也不知道，只是秋梅覺得，就算是自己死，也不想白雲歡死。

因為她最喜歡她的公子了。

......

秋梅也不是沒和蘭桂說過，讓蘭桂和白雲歡幾人一起離開這座困了姐妹倆近二十年的如同監牢一樣的城。

可蘭桂又怎會同意?

先不說， 幫姐姐救她最喜歡的公子本就是蘭桂先提出來的，就算不是，蘭桂也絕對不可能丟下從小照顧著自己的姐姐。

如果也有人問這個傻姑娘，為什麽會為了姐姐，心甘情願的去死，這個傻姑娘估計會說。

“因為我姐姐比較笨。”

......

......

夜色籠罩的扶桑城，又是漸漸下起了雨。

自古以來，夜雨從來就不討喜。

何況這扶桑城，自建城初，涼風冷人，便是沒停過。

......

夜裡，風裡，雨裡。

四人出城。

......

站在城門數百步外的姐妹二人，靜靜地看著苦難背上的白雲歡。

眼中並沒有一絲猶豫或者後悔。

冷風拂過白雲歡雪白的頭髮時，秋梅溫柔地看著苦難背上的白雲歡。

......

最後一次。

秋梅替白雲歡整理好了少年那枯萎雪白的頭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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