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三刻，秋陽當空。

　　“時辰已到，斬！”

　　隨著張九皋的一聲令下，劊子手舉起屠刀，猛然揮下。

　　“噗嗤……”

　　乾淨又利落，在一道道驚呼之中。十顆人頭滾落在地。

　　結束了！

　　周圍的百姓不再湊這熱鬧，紛紛散去。

　　高辰也轉身離開。

　　就在這一瞬，台上那個讀文書的文吏看到了高辰。

　　這個文吏是張九皋的入幕之賓，屬於幕僚。他跟隨著張九皋去虞城，對高辰印象非常深，他快步走到台上，向張九皋耳語道。

　　張九皋聽後心中一震，昨天下午他收到虞城方面的消息，虞城司戶高辰遞上辭呈，離開虞城。

　　在賑災糧食到虞城的第日，張九皋就派親信暗地裡探查賑災情況。

　　只可惜晚了一步，事後打聽，張九皋對虞城的情況了解了大概。

　　世家大族根深蒂固，在朝廷皆有靠山，他動不了，但虞城的那些官吏，在張九皋心中，已被判了死刑。

　　高辰的離去，他深深的感到惋惜。賑災一事，讓張九皋更清楚的了解高辰的品行。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寧折不彎的作風，讓張九齡想起他的兄長張九齡。

　　“趕緊帶我去見他！我要讓他留下！”

　　張九皋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向幕僚說道。

　　“不可，此時高辰已置自己為眾矢之的。他破壞了世家大族的計劃，許多世家大族都在找他。如果公沒有穩妥的計劃，請三思再行！”

　　幕僚阻止張九皋，說道:“高辰意志堅定，他若有心思，必會留下。他若無心，強留也無用。”

　　“唉！高辰在台下，卻不來找我。看來是無心了。”

　　張九皋歎了一口氣。

　　“他需要閱歷，而非實職，他還在成長。公不必太過傷感。”

　　幕僚向張九皋安慰道。

　　“打探一下高辰要去哪裡，我最後去告個別。”

　　最終，張九皋向幕僚囑托道。

　　幕僚點了點頭。

　　雎陽城西坊，高辰來到一家食肆，準備飽餐一頓，再買一些餅為路上所食。

　　食肆和後世的飯店差不多，都是隻供吃飯、歇息。

　　而且食肆裡面的飯餅相對來說比較便宜。

　　高辰來到二樓入座，點了一分粟米飯，一份秋葵菜和幾個煎餅。

　　長途跋涉，高辰實在是餓極了。

　　他左手拿餅，右手拿筷子，狼吞虎咽，吃的津津有味。

　　唐代已經開始有植物油，開始炒菜，其中北方以面為主食，南方以米為主食。

　　餅，是各家各戶，乃至客棧、驛站、食肆、酒肆必備之食物，並且唐代的餅各種各樣。

　　唐代評論一個庖人廚藝的高低，不是看這個庖廚菜做的多好，而是看做餅的手藝怎麽樣，會做多少種餅。

　　其中長安的餅文化最深，甚至還引進胡餅。這種做餅的傳統一直流傳到後世。後世西安的那些大廚，每一個人都是做餅的好手。

　　高辰所吃的煎餅，便是諸多餅類的一種。

　　北魏時的《齊民要術》記載在漢後便有植物油。烹飪多用芝麻油、豬油。

　　就在高辰吃了一半的時候，樓下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緊接著人聲鼎沸。

　　只見樓下一隊士兵拱衛著張九皋來到這家食肆。

　　太守來這種小食肆，是從沒有過的事情，可想而知，要製造多大的動靜。

　　“太守光臨小店……，草民真是三生有幸，不知太守到來有何貴乾?”

　　食肆的主人看到張九皋，唯唯諾諾，說話結結巴巴。

　　“來食肆，當然是為了吃飯。店家自可去忙，我來品一品你這飯餅的口味。”

　　張九皋笑著說了一句，在左右的拱衛下，進入食肆。

　　“快給諸公上飯餅。”

　　店主人親自接待，趕緊向小二吩咐。激動萬分。

　　太守今日來他店中，可使他的小店蓬蓽生輝。今後一定會有人慕名而來。

　　這可是祖墳上冒青煙的福氣啊！

　　張九皋入店之後，環視一下店中，樓下人雖然不少，但是沒有看到高辰的身影。

　　凡雎陽人，沒有人不認識太守張九皋。就算是外地人，聽旁邊的隻言片語，也知道了張九皋的身份。

　　來食肆吃飯的人都目瞪口呆的看著張九皋，不知所措。

　　“諸位不必顧忌我，某和你們一樣。”

　　張九皋示意他們繼續吃飯。

　　“高辰在二樓，要不上去！”

　　幕僚附耳向張九皋說道。

　　張九皋站在原地沉吟少頃，但最終沒有踏上樓梯。

　　在眾人的目光之下，張九皋和一眾隨從在一個靠近角落的桌子前坐下。

　　樓上。

　　張九皋的一名親信隨從來到高辰身旁，輕聲向高辰說道:“太守欲在雎陽下一盤棋，想和公子一起博弈，可願?”

　　按理說高辰現是平民，稱呼高辰“郎君”即可，這名隨從冠以“公子”之稱，表明了張九皋對高辰的敬重。

　　“太守之邀，礙難從命。我去長安之意已決，現隻想找個大玩家，博弈一把。”

　　高辰停下吃飯，對張九皋的隨從說道，婉言拒絕。

　　張九皋到來，高辰已經通過周圍的人知曉。他心中預測，張九皋是奔他而來。

　　但自從他出了虞城之後，豁然開朗。不可能再更改他去長安的決心。

　　他有一種預感，只有到長安，才能找到未來的路。

　　樓下。

　　“大玩家?”

　　張九皋喃喃自語，我是小玩家嗎?我若是小玩家，誰才是大玩家?答案不言而喻！

　　連一個平民少年都敢去博弈那些人，看來我真是老了。

　　張九皋幽幽一歎，覺得自己更沒有理由讓高辰留下。

　　樓上。

　　“太守傳問:公子與李林甫相比，何如?”

　　隨從將張九皋的話再次傳到高辰面前。

　　“好比星與日，然李林甫老矣，不能再少年。我懷青雲之志，沒有人能擋住我的腳步。”

　　高辰將軍握緊拳頭說道。

　　樓下。

　　“英姿勃發，好少年郎！”

　　張九皋聽到隨從的傳話後，面紅耳赤的讚揚了一句。

　　樓上。

　　“太守傳問:公子年少，父親還在。如果不能衣錦還鄉，該怎樣歸鄉?”

　　隨從傳話道。

　　“‘埋骨何須桑梓地，人生無處不青山’，這是我告別父親的詩。也是我的決心。人生哪能兩全其美?”

　　高辰回應道。

　　樓下。

　　“我只能祝你一臂之力，其他的還得靠你自己。我與宰相李適之相善，這是我為你準備的推薦信。好自為之！”

　　張九皋將一封信件交給侍從，然後不再說話，開始品嘗飯餅。

　　這一刻，他就像一個普通的老人，來這裡隻為簡簡單單的吃一次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