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來幫忙的，這樣也不行嗎?”白澤倒是很大度的看著王宇燦，並不覺得有什麽不自在。

　　“你來多久了?”

　　無利不起早，白澤能主動等在這裡，王宇燦才不相信是什麽巧合。

　　畢竟他認識的人裡，只有白澤是最不可能無所事事瞎溜達的存在了。

　　“比你們所有人都久。”白澤微微一笑，非常熟悉，“上次你被附身的時候，我也在。”

　　“什麽?”

　　看不清楚白澤是怎麽從上面消失，又是怎麽來到自己身邊的，王宇燦的話還沒說完，對方已經飛快抓住了那影子的另一隻手。

　　“它真的有實實在在要復仇的人，並不是你想的什麽，造物主那些時代遺留的執念...”

　　說來也奇怪，抓住另一隻手的王宇燦，能明顯察覺到這影子情緒像是失控一樣，激動起來。

　　“她說的...是真的嗎?”王宇燦不甘心的問著對方。

　　他本以為所謂的“相信”也好，“復仇”也罷，這只是一團遊蕩幾百年的靈體，在本不屬於自己的時代產生的錯位，然而現在看來，似乎白澤才更清楚它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不是已經察覺到了嗎?”

　　“我?”王宇燦不自覺地指了指自己，一時愣住了。

　　“為什麽不告訴你的Artist呢?”

　　原來白澤指的，並不是王宇燦，而是他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閔星瀚。

　　“你來了。”閔星瀚眯起眼睛，無法形容自己複雜的心情。

　　見到白澤本來是應該欣慰的，畢竟這些日子她躲了太久。但真的見上這一面，他又覺得焦慮。

　　白澤的臉分明又有了變化，仿佛每一句話和每一個表情都更加謹慎，像是生怕被人識破自己真正的心思似的。

　　“既然我說了是來幫忙的，那你們盡可以放心，這事跟我沒有絲毫關系。”白澤看著眼前人已經湊齊，便很坦誠的放下了抓住影子的那隻手。

　　“你說我已經察覺到了，是什麽?”閔星瀚警覺的問詢。

　　“龍涎香。”白澤緩緩的吐出了這三個字。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宇燦立刻想到了閔星瀚之前莫名提到的那段話題，雖然他確實不是沒來由聊無關事情的性格，但他也並沒有說這件事很重要。

　　“龍涎香到底是什麽?”王宇燦的視線先後落在了白澤，和閔星瀚臉上，最後問出了這個問題，“你們倆...誰說都行。”

　　“老徐現在在找趙曼和王強夫婦，順著線索查到了陳天恆家，他便跟我講了一些陳太太的詭異事，”閔星瀚頓了頓，用了最簡單明了了方式把他的發現說了出來，“陳太太開始變得奇怪，似乎就是因為別人送了一塊龍涎香開始的。”

　　“那塊香是別人送的嗎?”

　　“老徐認為這些都是當時走訪鄰居們時聽到的閑言碎語，他更傾向於是坊間對有錢人的惡意八卦，因為並沒有什麽實打實的證據，所以他也不建議我全部相信，我也就沒好意思直說。”

　　確實是閔星瀚的性格。

　　“陳天恆在外面養著女人，陳太很想挽回他的心，聽人說有一位調香師可以做那種能魅惑男人的香水，本想跟他買一些試試，沒想到對方並不願意為她調製，後來，她就拿回家了一塊龍涎香，並且說以後要跟那位師傅學製香。”閔星瀚非常直率的全盤托出了，“之後，這個家就開始一團亂...”

　　“這樣...”王宇燦不自覺地點點頭，像是附和，也像是在思考。

　　“她服藥自殺的時候，把那塊香也吞了。”閔星瀚說完之後，無視掉王宇燦震驚的臉，立刻轉向了白澤，“那你呢?你又有什麽要說的?”

　　“你們不是也問過崔彭嗎?已經得到過一次提示了，加上龍涎香這第二次...”

　　“我說這位仙女姐姐...”王宇燦不甘心又不耐煩的瞪著白澤，“這叫幫忙嗎...?猜啞謎這種事我實在是不想玩了...”

　　“阿謹說的是另外一件事。”閔星瀚也很堅定的看著白澤，那是從水晶被趕出黑貓軀殼開始的，和工廠裡的案子應該是並沒有什麽聯系。

　　“如果我說，這是一件事呢?”白澤再次露出了微笑，“他們說我有著和他一樣多的頭髮，一樣大的眼睛。二十年來養育我的是八面的風...啊！崔彭真是養了一個好溫柔的孩子。”

　　“你的意思是...吳慕青和她的媽媽...還跟陳天恆家...有關系?！”就連反應慢半拍的王宇燦，也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了。

　　“給我琴鍵。”白澤伸出了自己的手。

　　王宇燦頓了頓，又看了看閔星瀚，倆人交換眼神後，他拿出了鋼琴鍵。

　　白澤放在鼻子下面輕輕的嗅了嗅，繼而又看向了影子。

　　“復仇，是指這個吧。”

　　影子外圈圍裹的紅藍光隱隱晃了幾下，看起來頗為不安定。

　　“鍵盤上...不，應該說整架鋼琴，都被滴落了混著龍涎香的香水，所以才把這「萬物靈」喚了出來。”白澤輕輕撒了手，幾枚白色的琴鍵自動飛到了空中，朝工廠不同方向緩慢飛行。

　　“我們常說，萬物皆有靈，確實是很多東西和人呆久了，吸納了一部分人的感情，也會變得像有了生命起來。”隨著白澤的話說出，琴鍵也越飛越遠，大家的目光都隨之被吸引，“但並不是所有的「萬物靈」都能有機會出現在人類的世界裡，有的需要造物主激發，有的需要一些機緣巧合...”

　　“那它呢?”許久不說話的青女，伸出手指向了不知道什麽時候，縮在白澤身後的那團影子，“怎麽?它已經這麽聰明了?知道這裡跟著誰才是對的?”

　　“它?它雖然看起來是意外，但也是注定預言的一部分。”白澤拍拍手，飛到工廠半空的琴鍵停住了，“接下來會有點吵呢。”

　　她話音剛落，冗長的鋼琴摁下的音節一個接一個的響起，眾人驚訝的發現，隨著空中的聲音開始出現，工廠黝黑的地面下，也開始暗流湧動起來。

　　仔細聆聽，竟然是空中與地下的合奏，像要各自完成自己音符的使命一樣，卻苦於沒有會演奏的人，而凌亂不堪，吵鬧無比。

　　“Artist，你看得到它承載的預言嗎?”白澤突然回頭，看向了王宇燦。

　　一架注定會被毀滅的鋼琴，而毀滅它的，注定是遊蕩在人間的不可說，不可描述的怪物，在毀滅的過程中，人類會因此受盡傷痛，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

　　只不過這一切，卻晚上了百年。

　　“我...看到了...死亡...還有...毀滅...”王宇燦的眼前，影子已經從一團，變成了好幾團，像群魔亂舞的什麽皮影戲，看起來是一場慘劇，卻無法窺知明細...

　　“你看得到，別人也看得到，所有的Artist都看得到。”

　　閔星瀚定定的看著白澤，似乎隱約明白了她的意思。

　　“雖然我不太懂音樂，不過現在，你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了。”白澤雙手合十，把目光投向了王宇燦，“那就我來行使神的權利吧，交由新的Artist完成整個預言。”

　　“我?我可...不會彈鋼琴啊......”

　　“你已經做了。”閔星瀚突然開了口。

　　就在王宇燦講給白澤，他看到了什麽預言的時候，外面的音符聲已經發生了改變，不再雜亂無章，而是逐漸有了節奏，到現在，已經成了一段完整的旋律。

　　它們聽起來非常悲傷，只是差了其他合奏，而顯得過於單薄，失去了頌歌該有的氣勢。

　　還沒等惋惜結束，白澤又拍了拍手，不知道哪裡來的穿堂風突然出現，來回在鐵皮機器之間彈跳撞擊，竟然造出了一種機器獨有的轟鳴聲，就像沉寂多年的巨獸又回光返照般的復活了。

　　整個水泥廠，像是通了電，機器重新開始工作， 映襯的鋼琴聲更加清脆。

　　錯位時代的錯位頌歌，沒有交響樂來歌頌神，只有死亡的工業機器，欣慰自己又能重新回到巔峰。

　　這是白澤補完的樂章，由Artist王宇燦的描述話面用的語言，演奏了出來。

　　“就...還挺好聽的。”青女不由自主地鼓了鼓掌，她這位姐姐實在是謙虛，論藝術造詣，還有誰比得上白澤呢?

　　“它不用跟我走了，預言已經完成，它自然有它的歸宿。”白澤不用回頭，便知道這影子會在演出之後消失，最後只會在工廠裡留下一堆鋼琴的碎片，看起來像被拋棄了許多年，早就成了垃圾。

　　“是另一個Artist讓它出現的吧。”閔星瀚問白澤。

　　“我要走了。”白澤笑著搖搖頭，不知道是否定，還是不能回答，“你也不要再來找我。”

　　“不會了。”閔星瀚堅定的搖搖頭。

　　“很好。”

　　在所有人沉浸在表演時，白澤悄無聲息的和那團影子一起消失了，除了閔星瀚，根本沒人在意到。

　　他沉默片刻，把頭轉回到了工廠，直到一縷陽光出現，輕輕地照在自己腳下，閔星瀚才終於覺得這演出，可以落幕了。

　　工廠再次變成一片廢墟，和之前沒有絲毫兩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