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星瀚已經開離咖啡館很遠了,和幾個小時前的心情截然不同。
似乎那種困擾自己多時的煩躁不安,隨著和張老師的談話結束,便留在了那洞穴裡。離開的越遠,他的心也越平和。
要做的事情終於重新回到了正軌,總歸是要繼續往下進行的。
停好車後,他便開始盯著不遠處的警察局大門,沒過多久,一個熟悉的人影溜溜的跑了出來,並且駕輕就熟的是奔著自己車的方向。
閔星瀚打開車門鎖,老徐立刻蹲上了副駕駛。
“你這時間約得真是鬧心,今天局裡開績效會呢!”徐言赫不爽的發了個牢騷,順手把抽了一半的煙,自覺的熄滅了。
“那你還敢溜出來。”
“反正我是墊底部門,我怕什麽,讓小吳先頂著。”徐言赫掃了一眼閔星瀚,“我們的績效還不是上面一句話的事兒哦,反正抓凶手也不算我的功勞。”
“我聽你這意思....怎麽感覺要離職啊?”雖然徐言赫不正經慣了,但明顯這話裡帶著點平日裡不常見的頹勢,似乎不像發牢騷那麽簡單。
“不是沒想過。”老徐撓撓頭,“主要是上次悠悠這事兒對我刺激太大,你說我天天忙裡忙外的圖什麽?連自己女兒都顧不上....”
“你別這麽想....”
“我啊,就是個普通人,不像他們那些個鼓搗凶案的,掃/黃/涉/黑/的,都那麽有追求,本來想著再往上爬一級,盼著漲點工資什麽的.....這下也算想明白了,什麽比我女兒更重要。”老徐強笑了一下,雖然話說的灑脫,但閔星瀚明白,他為這件事一定做了很久的思想鬥爭了。
“說的也是。”閔星瀚點點頭,不管老徐做什麽決定,他都理所應當的支持。
“謔?!你不應該給我打點雞血嗎?”老徐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這不像你啊!”
“你做的決定自然有你的道理,不應該因為別人三言兩語就改變吧,”閔星瀚把頭定定的轉向了前方,似乎也像說給自己聽,“如果太在意別人的意見,那這件事不做也罷。”
徐言赫沉吟片刻,自顧自的點點頭。
“你說的沒錯。”
短暫的沉默片刻,老徐忽然拍了拍自己的腦門。
“嘿!我偷溜出來可不是跟你講人生哲學的!趕緊給我抓緊時間!我還得回去聽領導講話呢!”徐言赫用力拍了一把閔星瀚的肩膀,“回魂了回魂了,你之前問什麽來著?屍檢的情況是吧....”
“對。”
“先說倆人身份吧,都找到了。”
“這麽快!?”閔星瀚吃了一驚。
“運氣。”老徐詭異的笑了笑,“這案子從頭到尾我都覺得是運氣,你看,要不是你們,鬼知道哪破地方還躺著這兩宗命案呢!”
閔星瀚不說話了,這都要歸功於吳慕青吧。
“小孩嘛,就很簡單了。把他跟以前水泥廠失蹤的三個小朋友對比了一下,因為右腿受過傷,剛好符合第二個失蹤的小朋友,叫李正正。”老徐說完,便開始在閔星瀚的車裡一通摸索。
“你找什麽呢?”
“喝的啊,你來找我沒給我帶點咖啡?我快困死了....”
“沒來得及.....”
“你不是說你要去咖啡店嗎?去咖啡店不給我帶咖啡?小子你是人嗎?”老徐暴躁的嘟囔著,看樣子今天要開一整天的績效會要讓他爆炸。
圈住各種人類的規則不止來自於宗教,更大一部分來自於人類自己。
“行行行,喝咖啡。”閔星瀚舉手投降,他示意老徐系好安全帶,一分鍾後,他們來到了徐悠悠呆過的麵包店。
“你換一家行不行....”徐言赫再次遊走在崩潰邊緣。
“幹什麽,蛋糕店又沒錯,”閔星瀚已經把車熄火了,“再說,你們這附近我只知道這一家賣咖啡的,你到底喝不喝?”
徐言赫羅裡吧嗦的一通吐槽,但身體早已經屈服。
買了兩杯拿鐵,老徐像喝水一樣灌了幾大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麽續命丹藥,而不是難喝的速溶勾兌咖啡。
“行了,說吧。”閔星瀚抿了一小口,皺了皺眉,實在是難喝到捏鼻子都灌不下去。
“李正正六歲的時候,從樓梯上摔下去了,就水泥廠裡面那個亂七八糟的樣子,在那裡長大的小孩子不受傷的才真是太有運氣了,”老徐終於重新續到了正題上,“當年右腿直接摔骨折,之後被家人送到了最近的醫院。估計當時條件有點差,骨頭沒接好。”
“這樣....”
“先是通過右腿骨鎖定陳舊性骨折,然後有很幸運的找到了當年留下的醫療記錄,挺順利就鎖定了小孩的身份。”老徐說話間帶著點小得意,“本來還覺得會成為懸案呢,因為找來找去都沒拚全身體,連頭都沒找到,沒想到靠傷口突破了....”
“果然沒有頭嗎?”其實這本該在閔星瀚的意料之中,只是突然被老徐提起,還是覺得有點震驚。
“兩隻手的骨骼是完整的,加上右腿骨骼,還有一部分肋骨,其他就沒了。”說到這裡,老徐歎了口氣,“造孽喲,這麽小的孩子。”
“失蹤多久了?”
“大概....七年吧。”老徐抬頭想了一下,“六歲受傷,十歲報失蹤,截止到發現屍體,七年。”
“嗯。”
“真可憐,這孩子要活著的話,明年就該成年了。”
“那另一個呢?”閔星瀚打斷了老徐的惋惜,那個成年男人的手骨立刻就浮現在了他腦海裡,當時就那麽猝不及防的出現,差點戳穿王宇燦的頭頂。
“啊,成年人那個....”老徐撓撓頭,“男性。”
“倒是看得出來。”閔星瀚點點頭。
當時粗略比對了一下手骨的大小,甚至比自己的還要大,骨頭看起來也非常結實,如果是女性的,未免太誇張了。
“廠長。”
“什麽?”這倒是沒想到,閔星瀚皺了皺眉,“水泥廠的嗎?”
“嗯。”老徐點點頭,“應該說....前廠長吧。這是個民營的廠子,效益不景氣,他就把廠子出售了。看記錄是賣給了一個開發商,本來連著廠子一直往外擴幾公裡,都被那家開發商收購了,計劃修個大型遊樂場。”
“所以...?”
“開發商跑路了唄。”老徐擺擺手,示意後面的不太好說了,“說是開發商後台倒了,樹倒猢猻散,上面的事兒咱也不敢問。”
“什麽時候的事兒?我是說賣工廠....”
“五年前?好像是.....”老徐拍拍腦門,“李正正失蹤後沒多久,又丟了第三個孩子,工人整日惶惶的,警察去查了好幾次也沒破案,又撐了兩年,再加上平州市要搞環保,這種重工業更不受待見了,廠長乾脆轉手了。”
“你們怎麽鎖定的?發現了頭嗎?”
“可拉倒吧,這人也被攪碎了,哪來的頭。”老徐把桌上的拿鐵一飲而盡,“我們在後面又發現了幾塊身體, 那幾塊好點,還帶著皮肉,腐爛程度也不太嚴重,通過DNA找到了。”
“怎麽會...”閔星瀚的表情從疑惑,突然轉變了,“他坐過牢?”
“沒錯。”老徐捶了捶因為久坐而感到不適的老腰,“李吉慶,李正正的生父,年輕時候捅傷過人,蹲了兩年牢。”
“也沒有頭。”
“你怎麽那麽在意頭的事啊。”老徐站了起來,“我得回去了,差不多就這些吧。”
“李慶吉什麽時候死的?”
“三個月前。”老徐趁閔星瀚問之前快速把話說完,“我們發現的情況,只有右手是骨頭,像是被特別的處理過,真的很詭異。”
閔星瀚陷入了沉思。
。手機版更新最快網址: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