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將於修和候德柱圍在中間,給他倆讓出了場地。
起哄聲在兩人眼神對峙的時候就已經停了,就算隻是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的打鬧,可也得要儀式感。
兩人同時邁出步伐近身,於修下盤非常穩,而候德柱這個胖子也不是看起來那麽笨重,展現出來的速度一點也不慢,相當靈活。
木棍碰撞,清脆地乒乓聲響起,可見這練習木棍的質量還是非常不錯的。
雖然是木棍,可要知道能夠站在這個場地裡的都不是普通的小年輕,他們都是經過長年鍛煉過的,身體素質比得一些強壯的成年漢子都還要好。
這木棍要是捅一下,或者打在身上,那肯定也是淤青紅腫少不了的。
兩人之間看起來像是經歷過不少次的切磋一般,對對方的出招習慣很是清楚,這一來二去之間,竟是讓圍觀的眾人看出了一絲默契的感覺。
劍一這下可算是開眼了,別看兩人都隻是用著最基礎的十三式劍招,可招招連接起來,如行雲流水,你來我往。
原來固定的招式可以運用得如此靈活!
說是基礎劍招,其實是劍招中的核心,幾乎所有劍招,不管華麗還是複雜,都是從這最基礎的十三式延伸而出的。
這基礎的十三式,就像石頭剪刀布一樣,每一式相扣相對,更是能有無數的搭配出招方法,可以說除了這十三式不會變,其余的變化則是無窮無盡。
而且就單一劍招來說,也並非隻有那麽一種固定到死的出劍動作,亦可以根據手腕翻轉的角度,腰部送力的強弱,表現出虛實變化。
劍是死劍,而招卻是活招。
候德柱對劍招的熟練程度絲毫不輸於修,兩人進退攻守間展現出的實力,讓人為之驚歎。
……
不遠處圍廊裡,幾位老師也正看著這邊熱鬧的景象,時不時說上兩句。
“這兩個,就是上野城那兩家的公子吧?”
“不錯,就是他們兩個,算得上同出一門了,沒想到對劍招的熟練程度已經到了這種地步,真是不錯。”
“嘿,那胖子好像打不過了,帥氣小夥子明顯經驗要比他豐富許多。”
“我看未必……,那胖的那個雖然處於下風,卻一直穩住,而且你們看他虛招後的動作,有好幾次都想出手卻忍住了,他是在等更佳的時機。”
隨著這位老師出口,其余幾位定眼看去,果然如此!
候德柱就像一直等待著什麽,始終等待著。
……
於修面對著自己見過不止百次的出招,在心裡暗自罵了一句蠢豬,這麽多年一直都沒有進步,一直都這麽蠢。
感覺到乏味,於修有些不願意耗下去了,他打算下大力結束這場沒有絲毫意義的戰鬥。
就在於修動作越來越快,步伐也迅捷起來的時候,候德柱快眯成一條線的眼睛裡,露出一絲期待已久的喜色。
終於……
隨著於修一棍挑起候德柱的棍子,向前直刺而出時,候德柱直接前劈下來。
於修再次輕罵一聲蠢豬,因為於修這前刺乃是虛招,他有自信自己的後手能狠狠地抽在候得柱手上,打掉他的木棍。
這是兩人切磋無數次後,對對手出招習慣的絕對肯定。
然而這時,就在兩人木棍快要接觸時,一直目不轉睛盯著的劍一,卻是發現候德柱木棍上,有一絲自己十分熟悉的東西。
那種柔軟冰涼的感覺,
沒錯!是真氣! 劍一下意識地喊出,“快躲!小心!”
然而已經晚了,木棍交接,隨著砰地一聲脆響,於修手裡的棍子瞬間斷成兩截,候德柱緊接著提棍上抽,被真氣覆蓋加持的木棍對向於修沒有絲毫防備的胸膛。
在聽見劍一呐喊時,於修心裡就已經有了反應,之後的棍子被打斷更是讓於修心裡大驚,在候德柱棍子快到胸膛時,於修展現出強大的肉身力量,腰部扭動發力,整個胸膛貼著木棍而過。
躲過這陰險一擊,於修趕緊後撤遠離,一頭長發有些散亂。
喘著粗氣回憶剛才一幕,吃驚地看著自己手裡斷成一截的棍子,於修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如果不是劍一那一嗓子讓他心裡有了戒備,自己剛才很可能就被打中胸膛,看著斷掉的木棍慘樣,一但被那棍打中,後果不堪設想。
於修躲過自己精心準備的一擊,讓候德柱心裡不爽得像吃了蒼蠅一樣。
“看來於修你還藏了拙啊,這反應速度可不一般呐。”連於兄都懶得喊了,直接稱呼名字,候德柱是真的很不爽。
周圍看戲的小年輕們都很吃驚,那練習棍的質量他們都很清楚,一棍將對手的棍子打斷,這種力量是他們無法想象的。
當然,他們不會想到真氣這種存在,也感受不到候德柱棍子上的異常。
打斷棍子一幕震驚的不只是那些小年輕們,不遠處圍廊裡的那幾位老師,同樣也是有些詫異。
候德柱突然暴漲的力量,就他們這些做老師的看來,要麽之前一直在留力,要麽就有別的原因。
不過隔得太遠,他們也沒辦法感覺到,而至於留沒留力,他們自信還是能有這個眼力看出來的……那這樣的話?
“這人呐,差距就是那麽明顯,別的人都還在學爬,他就已經開始飛了,嘖嘖……”
“這胖子……”
“這胖子?整個上野城都是他家的,有點真氣能有多奇怪?”
噢。難怪了。
……
打完了,就開始陸陸續續有人散場,隨著人群散開,候德柱很是不爽地盯著劍一看,他想看清楚這小胖子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如果不是他那麽現在於修就應該躺地上起不來了。
以前在家裡兩人都有護衛保護著,根本傷不了對方,現在在學院裡就不一樣了,受傷什麽的太正常不過,可是這樣的機會被劍一這個傻裡傻氣的小胖子破壞得乾乾淨淨。
“看來我目前要小勝於兄那麽一點點,既然如此於兄可要多努努力啊,這劍道一途可不能偷懶!”
語重心長地囑咐了一句後,候德柱就收起棍子瀟灑地轉身離去。
雖然沒達到預期目標,可是讓於修成功吃癟,也還不錯。
候胖子屁顛顛地走了,於修盯著他的肥屁股,恨不得衝上去就是一腳。
被仇敵N瑟了還沒辦法還擊,真的是……要多惡心有多惡心。
“於修你沒事吧。”
“我沒事。”
“還說沒事,別咬了,再咬牙齒都咬掉了。”劍一很關心地看著咬牙切齒的余修,表情很誠懇。
於修皺眉看著劍一,心裡感覺像有一匹馬在那裡踩過去踩過來。
“你……說話很特別你知道麽。”
“你怎麽知道?我有時候就說不來你們那種四個字四個字的話,聽你們說出來的時候就感覺好厲害。”
劍一大眼睛裡一塵不染,十分純潔。
看著面前這個小胖子,於修覺得胸口很悶,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沒有被打中,但是感覺很悶,有一股熱流想要噴湧而出。
……
由於劍一的提醒自己才幸免於難,所以就算心裡難受,於修也沒有責怪劍一的意思。
於修和候德柱一樣,和那些普通人又不一樣,所以他很清楚自己木棍為什麽被打斷,既不是候得柱吃了什麽藥,也不是自己棍子太脆。
“啊……”
輕出一口氣,於修覺得有些煩躁,那種仇敵走到自己前面,把自己甩遠的感覺,比自己棍子被打斷更讓人不爽。
兩人來到荷花池,於修撿起一顆又一顆石頭,然後扔進水面,看著水面一圈圈漣漪,心情怎麽也好不起來。
“沒事於修,輸了就輸了,大不了下一次贏回來就是了。”
劍一就覺得沒什麽,輸了還會有贏回來的時候,就像最開始自己也是打不過阿黃,後來慢慢地變得越來越厲害後,阿黃就打不過自己了。
“唉,你不懂……這不是輸不輸的事。”
“那是什麽?你不是因為輸了才不高興的麽?”
於修坐下來,靠在劍一身邊,看著蕩起漣漪的水面,輕輕說道:“我不是下合城的人……”
“我也不是。”
於修瞪了他一眼,劍一趕緊閉嘴,然後於修再接著說。
於修將自己的來歷、身份、還有和候得柱的關系,都給劍一說得一清二楚。
他和候德柱可以說是從小一起長大,但卻不是好兄弟,上野城於家,是可以和上野城城主府相提並論的富貴人家,而候得柱就是他們上野城候大城主的兒子。
每一座城,隻要王朝認可,都會安排兩個機構,一是學院,二就是城主府。
城主府負責城的大小各種事物,從稅收到處理民事等,管理著一座城的生活秩序。
於修和候德柱從小鬥到大,說不上什麽深仇大恨,可鬥氣比較是少不了的,甚至有時候鬧得兩家家長談判都是時常有的事。
至於為什麽上野城的他倆會來下合城的學院,誰都想自己的孩子去好的地方學習,往更高的層次走,就是這麽個簡單理由。
雖然上野城也有學院,但是上野城和下合城是沒辦法比的。
下野城隻有一位氣海修為達到聚泉境界的劍士,也就是候得柱的父親候大城主,而下合城卻有三位。
有時候頂尖武力存在的多少,就代表著某一個勢力地位的高低,這個評判法則,是很管用的。
本來自己在劍招的練習上,是要超過候得柱的,但是現在候得柱體內有了真氣,那就算是兩個自己現在都打不過他了。
被候得柱在劍術上的實力超過自己,這是讓於修最難受的地方。
“現在你明白了吧,我為什麽這麽不服氣。”
劍一點點頭,他現在算是明白了,可突然就有另外一個問題出現了,他趕緊拉著於修問道:“難道於修你沒有學會真氣麽?”
“開什麽玩笑,真氣是想學就有的麽?那可是從感悟氣機開始一點點積累出來的,也就候得柱有個城主老爹,不然就他那樣我遲早打死他!”
一想起這個, 於修心裡就泛苦,望著天空悲傷地碎碎念著,“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練出真氣的,估計也沒多久,不然以前就露出來了。”
真氣這麽難擁有麽?劍一皺眉,很是疑惑。
“於修你真的沒有真氣啊?”劍一扯著於修的衣服,一再追問。
於修有些煩了,道:“沒有就是沒有,我還想一出生就有呢,能怎麽樣?你呢,問這麽多你就有了嗎?真是……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可是我真的有啊。”
“噢……”
“我真的有哎!”劍一扯著於修衣服說道。
於修轉過頭,盯死了劍一閃亮的大眼睛,想從裡面找到一點開玩笑的痕跡。
然而劍一很認真的說了一句,“我真的有,不騙你。”
隨即劍一抓住於修的手,閉上眼睛,控制著一絲身體裡的真氣緩緩流進於修的手裡。
感受著從手上傳來了暖流,於修咽了一口唾沫,覺得心被凍住了,很涼很涼。
劍一睜開眼,得意地對於修說道:“怎麽樣,感覺到了麽?我沒騙你吧,我真的有!我沒有說謊。”
然而於修隻是面無表情地扭頭看著天空,根本沒有說話。
劍一皺眉,繼續說道:“沒感受到麽?那我再多弄點出來。”隨即抓住於修的手。
然而於修立刻就把手縮了回去,不讓劍一抓。
“別碰我,我想靜靜。”
於修看著天空,神情麻木,那天上飄著的雲,多像自己心,都一樣,動都不動。
為什麽……就我沒有……